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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凯是个嗜酒如命的人,虽说是嗜酒如命,但也并非没有底线的饮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是糟蹋酒,酒鬼才这么干。阿凯喜欢酒,更喜欢好酒,工作赚来的钱大多都用在了酒上,收了不少稀奇古怪但很有韵味的酒,因此,地方上如果想找一些稀少的酒,去他家总能找到一瓶两瓶的存货。

傍晚,如今逐渐入暑,但昼夜温差还是有些大,白天或许可以热得满头大汗,但到此时却是暑气渐消,吹来的风还微微带着些许凉意,这种时候,阿凯的酒瘾便会发作,想着从存货中找出一瓶浅饮一番。

不过此时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阿凯提防似的看着对方,来的人叫东子,东子算是阿凯的死党,受阿凯影响也喜欢喝酒,同时口味也是高,不过口味高只是相对而言的,真要他说说好酒和一般的酒的区别他又是说不上来的,但每次来阿凯家,总少不了开瓶阿凯的珍藏。开头阿凯只觉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喝酒没什么,但是次数多了,也自然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从此就跟防贼一样看着东子。

“你这么看着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是谁把我那瓶托人带回来的清酒喝光的。还有之前的……”

“等等,打住,今天我自个带了酒和你分享,而且上次那清酒一点都不劲道,没意思。”

“你以为是二锅头啊。”阿凯忍着不把东子赶出去,因为他从东子的话中还听到了一句话,“你说你带了酒?”

阿凯一脸不信任的看着东子,意思是你这铁公鸡也会拔毛?

东子不以为意的笑笑,他这次是真的带了酒,阿凯也看到了他手里的那袋东西,有着相当的份量,提着袋子的手被勒出相当深的痕迹。

“带酒来了就勉为其难让你在这吃饭吧。愣着干嘛,酒拿出来给我康康啊。”

东子轻轻笑了笑,但并没有做什么。

“搞什么呢?”

“在那之前的博点小彩头,以前都是你拿着不一样的酒来考我,这一次换我来了。”

“呵,考我?你以为我像你那种半吊子吗?”阿凯只觉有些好笑。

随即就从一旁的小柜子中取出了两个酒杯,酒杯擦得十分干净,在这一点上他有着强迫症般的执着。

“酒杯也有了,这酒是你来倒还是我来倒?”

“当然是我来了,你可要转过身,不能看。”

“切,我这鼻子闻一遍就能分别大部分的酒。”阿凯也就这个时候喜欢吹牛,不过在酒方面他确实有自己的心得,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不免有些期待。

“好了没。”等着等着便催促了起来。

“不要急,等待可是一种美德。”东子忙着手里的活计,淡然的说道。

“我可没听过……”正要饶舌,鼻尖便擦过一缕香气,“这酒……是黄酒啊。嘿,你上哪整来的?”

只是闻着香气,阿凯就知道这酒不一般,跟市面上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好了,你可以转回来了。”

阿凯迫不及待的转过身来,同时审视起眼前的酒杯中的酒液,同时桌上多了一个袋子——东子倒完一杯又重新放回了袋子里。对这不知名的酒,阿凯却有了肃然起敬的感觉,对于酒,他是虔诚的,特别是好酒。这是一个嗜酒之人的朝圣之心。

因此他等了些许时刻,尽情的用鼻尖吮吸着残留在空气中的酒香,待到难以闻出气味时,才轻轻的举起酒杯,微微的啜上一口。

“怎么样,这酒不错吧。”东子微带笑意的看着阿凯。

“别嚷嚷,正品味着呢。”

只是片刻,那小半杯的酒便是见底,阿凯依旧是一副回味的模样,他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红晕,这不代表他醉了,而是因为一种满足感,每每喝到好酒他都会露出这种模样,对他来说,好的酒能让身心都愉悦,千金难买一杯醉。

“靠,你小子发达了,哪里搞来的这种绝品。”阿凯晃荡着手中的酒杯,“别的我不敢说,但这酒,花钱都买不来的。”

“怎么样?你能猜出是什么吗。”

“女儿红,而且是女儿红中的极品。真难得,这种酒……”

“酒凯子,就是酒凯子,一喝就知道了。”

“别用那种绰号叫我。”

东子嘿嘿笑着,然后打开了袋子了,露出这瓶酒的真面目,里头是一个玻璃瓶,透过瓶子能看到里头琥珀色酒液。

阿凯皱了皱眉头。

“原本的容器坏了,于是放到了这里,不喝放不长久,这会我们哥两喝完它。”

阿凯依旧皱着眉头,嘴里不断念叨着,真是浪费,真是浪费。不过此时也顾不上了,不喝才是浪费。

期间阿凯也继续问东子,这酒哪里来的,但是对此他确实一直缄口不语,对他这种搞神秘的行为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酒过三巡。

二人的话逐渐多了起来,他们开始聊以前的事情,就像个老头一样回味着自己过去的点点滴滴,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一个姓吴的老头,在他身上,二个人可是吃了不少的苦。

那时二人才17岁,以前每到夏天,他们就会往乡下跑,恰巧二人的亲戚也都是在乡下一个叫新村的地方,虽然不像城里那么发展迅速,但是四下的田野,稀疏的房屋,吹起的风有种肆无忌惮的感觉,而且十分的凉爽,这是城市里的空调所没法带来的自然感。钓鱼钓虾,从自己亲戚的田地里摘个瓜——虽然要被说上一顿——沁凉又舒心。

而吴老头则是新村一个居民,有个女儿,两个人17岁那年,吴老头的女儿才13岁,于是,与其说是女儿不如说更像是孙女,实际上吴老头结婚结得晚,那一年他才47岁,但是过度的操劳,让他看上去像是五六十一般。虽然老吴干活十分的卖力,整天从早忙到晚,却是没有任何积蓄,有人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酒鬼,又喜欢赌钱,败光了家中的资财,所以没人嫁给他,到了后来有了好转,这才有个寡妇愿意嫁给他,可这生活一穷二白,老吴自己又没有家底,几年后,那女人便跑了。留着老吴和他的女儿相依为命,所幸老吴的女儿十分的努力,考进了县里最好的中学,让老吴少花了不少心。

考上了县里的中学,他女儿自然是长期的住校,反倒是多年光棍的经验,他也乐得如此。不过他自己不常住家里,而是在田里盖了间小房子,自己就是常年的住在里头,每天按时的锄草除虫,而且与正常的乡下人不同的是他又从不跟其他人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同样在田里工作的其他人,对他也只有点头之交的程度,至少在村里他是个怪人。

对此阿凯和东子也是早有耳闻,对他们来说,老吴确实是个怪人,不仅行为怪,最主要的是,他的那间小屋还建在电线杆胖,不偏不倚的靠在了电线杆上了。所幸是在乡下,放在稍微在发展的地方,这种房子二话不说,第二天就没了。

虽然两个人已经17岁了,但是例行的田野探索还是没有变,毕竟在这片田地还是有着许多有意思的东西,那一天两个人也是带着鱼竿准备往新村北面的一个小湖里钓鱼,要走上一段不短的路。只是运气不是很好,等到了坐在湖边,做好各种准备放下钓竿,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鱼没钓上,天空却是乌云密闭。夏日的天空是女人的脸,说变就变。

还未来得及跑,大雨就倾盆而下,二人只想找个地方躲雨,但这偌大的田里上哪去躲雨,于是他们把主意放在了那间靠电线杆的小屋子里,跑上了些许路——小湖离小屋不远——虽然已经淋了不少时间的雨,却比从这跑回村落要来得好,而且下雨天的田野小路不安全。

只是小屋大门禁闭,正当二人烦恼时,门突然开了,里头探出一个脑袋,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杵在门口干嘛,进来吧。”

得到屋主的应允,二人急忙便进了屋中。小屋的空间不是特别大,里面放满了生活用品,老吴看起来就是在这常住不归,占据最大的空间的是一张木板搭建的床,躺在上面多半是生硬且不舒服,在屋里还能见到外头电线杆的一部分,这让阿凯意识到自己一行人正处在电线杆下,不免心想,这电线杆不会漏电,把这里的人电个通透吧。

雨下的很大,进了屋里,阿凯才注意到这个小屋是有一个窗户的,但是窗户的大小十分的小,大概也就100平方厘米见方。如今上头已经是雾蒙蒙的,雨水把外头个彻底的封锁了,一时间他还还怕这小房子能否承受这般大雨,但是在里头挺久,也不见水滴落,可见屋子还是挺牢靠的。

除此之外,二人进屋里就有明显的闻到一种味道——酒香。

实际上阿凯早在十五六岁就已经背着家里偷偷的喝酒,喝的还都是自己父亲的藏酒,父亲并不怎么喝酒,但耐不住逢年过节,总有亲戚送酒来,因此,秉持着不喝就是浪费的理念,阿凯偷偷摸摸喝了不少的酒。

这一闻到酒香,酒瘾便上来,不知不觉中便想问老吴讨些酒来,浑然忘了自己连客人的算不上,便这般恬不知耻的向主人讨酒喝。

老吴白了一眼这个厚脸皮的人,还是给他倒了些。

用阿凯的话来说,喝酒暖身子,老吴看了眼东子,东子则是摇了摇头,表示他不喝,那会东子还没被阿凯带歪。

“老头,你这酒可真好喝。”阿凯酒量还不是很好,但这酒后劲十足,尝到甜头的阿凯便忍不住多喝了点,一多喝就醉,一醉就要说胡话。“老头,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这种破地方?”

东子想制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老吴说起来只比他们的父母稍微大上几岁。

“臭小子,没个酒量也敢喝酒。”老吴对此倒也不以为意。

“酒量可以慢慢练。”阿凯红着脸笑嘻嘻的说道,“这是你女儿的照片吗?”

“去去去,别乱动别人的东西。”

“我看不大像,你长这么丑,怎么可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儿。”

“小兔崽子,尽说些胡话。”这下老吴也有些上火。

东子连忙拉着阿凯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夏日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东子连忙拉着阿凯就离开了这里,只留着老吴在屋中独自念叨着,“老子年轻时可比你臭小子帅多了。”

回到住处,阿凯酒也半醒,才发觉自己似乎说了不少蠢话,同时还要躲避亲戚,掩盖自己喝了酒事实。

“说起来我们还没拿回渔具回来。”

“啊,给忘了,明天再去拿吧,一个晚上应该不会没了吧。”

 

第二天二人再次去了北面,却是不见渔具的影子,这下二人犯了难,毕竟这是两个人省吃俭用买来的。

“真麻烦呢。”

“都怪你,昨天没事喝什么酒,还酒后说胡话。”东子抱怨道。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正当二人感到为难时。

“你们两个在这干嘛?”

转过身才发现是正背着锄头的老吴,这副样子看上去老吴农夫的形象越发的鲜明。

正当二人在想该怎么说明问题时,老吴就开口说了:“你们在找那些钓鱼的东西吗?”

“老头你有看到吗?”

东子立马拍了下阿凯的背,暗示其说话应该要礼貌点。

“东西在我这。”

“那太好了,我们可找了好久。”

“先等等,我可没说要还给你们。”

“不是吧,你怎么这样。”

“毕竟昨天说的话,不能当作没听见呢。”此时的老吴显得有些无赖,说起来他年轻时确实有这番模样。

东子拉着阿凯说起来悄悄话,意思是,你昨天说了太多的胡话。阿凯也表示很冤枉啊,谁知道自己酒品会突然变差。

对老吴来说,他自己的事情不算什么,但是女儿却是心头肉,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就是有这么一个女儿,阿凯说女儿不像她实际上就是在侮辱他的自尊,哪个父母不希望听到,这孩子的优点随父母此类的话呢。不过老吴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他此时就是想稍微惩罚下二人。

“你们非要拿回去,也不是没办法。”

“那你说说。”

“帮我干农活。”

“喂有没有搞错。”二人来乡下只是为了休闲,哪肯干农活。

“那就随意咯,你们的钓竿我也没有看到。”

总之姜还是老的辣,二人终究还是难逃此关,于是挑水,锄草,虽然干得十分的蹩脚,不过还是不得不上场。

 

拿回了渔具,阿凯和东子感觉累的快散架了,这种事情果然十分的辛苦,而老吴就是这么从早忙到晚。

“喝吗?”他摇了摇自己的不锈钢酒瓶,东子不喝,这话自然是对阿凯说的,阿凯想拒绝,万一酒后又说胡话就惨了,但嗜酒的品性那时已经有几分显露,最后还是耐不住诱惑喝了起来。

于是那年夏天对阿凯来说是酒,劳作,说不上来的滋味,感慨颇深,亲戚只当他们两个大男生又不知道跑哪里去玩野了,这一点,这两人倒是更像个孩子。

其实对两个人来说,明明应该暑假,为何不见老吴女儿的身影。

对此老吴只说,来回太麻烦,家里也没什么东西,便寄养在城里的亲戚家了。只是每说道这里,老吴便会和上一口酒。后来才知道,这些酒都是老吴自己酿的,因为买酒喝太费钱。

而那个夏天末,阿凯和东子算是见过了老吴的女儿,不过似乎并不是太愉快的见面,女儿或许是偷偷跑回来,想给父亲一个惊喜,结果却是让老吴十分的生气,老吴的女儿确实漂亮,要比照片上的还要好看,以阿凯和东子的眼光判断,她长大后必然如水一般。只是看他们父女争吵,二人也不知道如何劝架。后来才知道,这是老吴唯一一次和他女儿吵架。女儿在家中也没待多久,便又再回去了。

阿凯对着老吴说。

“为什么不让她多留一会?”

“没空照顾她。”只留下这一句空洞的答复。不过又补充道:“你可别打我女儿的主意。”

“臭老头,想什么呢,我喜欢的可是成熟曼妙的女性。”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老头,明天我就要回城里了,之后大概很久见不到了。”

“老子巴不得看不见你们两个。”

“临行前,有什么好东西分点给我不?”赤裸裸的暗示。

“滚滚滚。”

“靠,太不给情面了,我和东子帮你干了那么多活。”

“让你们帮,反而越帮越忙。”

“不要这么说嘛。”

“你可别忘了,我的存货被小子喝了多少。你这小子可真是,以后肯定是个酒鬼。”

“那可未必,我只喜欢好酒。老吴,你的酒就很好喝。”

“哼,给你喝也都是只能算一般的档次,真正好的,我可不给你喝。”

“我去,你果然更好的。念在我们相识一场,送我一坛好了。”

“去去去,毛都没长齐,还学大人喝酒。”

“要不,老吴你先欠着,等我以后在找你要。”

听了这话,老吴只觉阿凯真的是也是个小无赖,竟是这般厚脸皮,但是说不上讨厌,这就很矛盾了。

“等以后再说吧。”

 

那之后,过去了四五年,在之后各种事情忙的一塌糊涂,乍一看不知忙了什么,但是确实没有再去过新村了,总觉得有些不胜唏嘘。

“抽个空去见见老吴,他还欠我一坛酒呢。”

东子顿了顿。

“老吴女儿死了,你知道吗?”

“怎么?”阿凯心中一惊,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今年年前,过马路时被突然闯红灯的汽车给撞了,司机喝了酒,撞死不少人,里面就有老吴的女儿。”

阿凯有些说不出话来,默默啜饮了一口,只觉这酒似乎喝出了苦涩味。

“而老吴前不久也死了。”

阿凯瞪大了眼睛。

“下雨天打雷,虽然老吴没被雷劈到,但是那雷刚好劈断了电线,老吴运气不好,就着了道。

“之后村民把他送去医院,但是抢救已经失效了,用医生的话来说,他自身没有太多活下去的欲念,只是最后说把屋子底下的一坛酒给你,那是老吴本来想给女儿做嫁妆用的。”

阿凯默默喝着杯中剩下的酒,只觉这女儿红道尽了这人生中的酸甜苦辣,正如女儿红的酒味,是多种味道融合的味道。两人分享着,无言中喝光这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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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故事还是难写,倘若想写长篇,还真的非确定个骨架不可,只是写个几千字的短篇,内容在写的时候,就进行了多方的转向,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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