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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zyN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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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后记: 我的名字是Nick,这部短篇的创作者。 感谢你看到这里,感谢你阅读我的拙作。 在这里,还有些话,想用笔来说一说。 这篇文章也许能算在怀旧作品里吧。“周家拳”在这里指代的,或许也就可以推及至武术。 这样地去写也许会表现得像个遗老。但,无可奈何的,武术确实在消亡,在式微,这正是它的现状,而这又怎能不让人哀伤? 我是很喜爱武术的。从技术的“形”,到其中哲学理论的“神”,再到其中与传统古典文化一脉相承的“意”,哪一部分又不让人为之叹服!而中央国术馆中,投身救国的拳拳赤子之心,你又怎能不为之敬佩!如果再虚幻些、不切实际些,以武术衍生出的如古龙先生的武侠故事,那灵动飘逸又动人的至情至性,岂非是最引人深思神往的、闪着人文光辉的桃花源吗? 可是这样的武术要消亡了。 呜呼哀哉! 在看到某些剑法、拳法失传的消息,当见其习者以文以言以视频的留念,播放量不及那些招摇撞骗的大师们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乃至万分之一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地悲戚、乃至愤怒? 我悲戚,我愤怒,我不甘,我无奈——谁能奈历史何? 但我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 于是这篇文章就诞生了。 文章的结尾是悲剧的,但现实是不是比故事要更悲剧? 我见过武考。我见过全运会的武术项目,我见过名为《咏春》的舞剧。 舞剧! “与其说是武,不如说是舞。”但现在,它真的就变成了“舞”! 苏联舞蹈专家与少林寺的人创造了现在的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如果你到网上去找,那第一个就会是它。 失去了技击内核,连锻炼身体都不如体操切实!我将要哑然失笑,可笑前,就已抑不住这样的悲哀。 红师傅并不愿责怪周继武,她能共情与理解别人的。 但彻底的套路化怎么可能被接受! 我并不是完全反对和禁止套路的。 可是现在这种片面追求表演性套路的现状,这种以一张虎皮去代表整只老虎的行为,又怎可能让人接受! 有人说,对抗性是散打的事了。 但散打并不是武术!它是武术的一部分,是与太极拳、形意拳等等并列的其中一种罢了。先不提其竞技规则的完善性、适应性如何,它并不是套路的补集! 武术,从始至终都应是一个整体,是套路、对抗、兵器、理论的统一。割裂乃至片面地只求一个方面,这怎么可能会正确? 而看互联网上,连道士身份都没有的陈师行被捧为“大师”,只会招摇撞骗的马保国被尊为“掌门”。 滑稽!荒谬!让人笑不出的滑稽,事实就如此的荒谬! 我怎么能就这样坐着,坐着去这样接受? 所以我写出来了。所以你见到了。 红师傅经历的是悲剧。周家两代人经历的也是悲剧。这世上的悲剧已太多,关于武术的悲剧也已太多! 所以我希望这样的悲剧能不再重演。 但可惜,我不知道解决的方法是什么。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三理科生,一个只是凭兴趣而对武术有只言片语的爱好者而已。 所以我只是希望,仅此。 也许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但若你看到了这里,并也有了和我一样的感受,那我就是“做了什么”。 写于2026.1.25
  2. (五) “就是这里了。” 车门打开。 天色已很晚,天空也已很黑。 远离虹霓的漆黑,就好像夜与回忆,最本真的颜色。 女人望向天空、望向月。久久。 她似乎明白了,对方在走出武馆后,将自己拉上车,在公路上辗转甚久后带到这里的原因。 “这里,红小姐。” 周穆华的声音很轻,却又清晰地在夜色中传播,在若有若无的风声中回荡。 放轻的脚步。两人。仍惊起一巢栖鸦。 最终在一块方正的黑色轮廓前,在拉长的影子边,停下。蹲坐,端详。 “先父周建昌之墓”。 墓。 指尖轻触。 不是石头的墓。是混凝土的墓。 没有棺的墓。没有人的墓。 ——但这是他的墓。 人的归宿,生命的终途。 “红小姐,请恕冒昧,但我还是想带你来看看。父亲的墓。” “……谢谢。” 周穆华听出来了吗?或是没听出来,却也猜到了呢? 平静的话语下,是多少、多少,强烈到几近无法抑制的悲哀呢? 一个鲜活而热烈的生命,来了,爱了,走了,去了。 记忆中历历在目的人影,已经不能再见了。 连着他的拳、连着他的武馆、连着无数可望而不可即的追忆 ——与那个时代一起。 来与去,存在与消逝。 旷古不变。 秋虫忽然叫起。深漆的四周围着苍葱古树。 她与他看不见歌唱的人,唯歌唱声在点点繁星下低吟高蹈。或欢欣或凄婉,或宏大或苍凉……抑或再多的词也不足以形容这歌唱。它清晰地响在过去,响在现在,响在未来,以须臾奏鸣着永远亘古不散。 似乎时光、空间也已尽数消弭,只留下天涯、明月、生命、和与生命不可隔离的惆怅与悲哀。 “红小姐。” 周穆华终于开口了, “你,还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来看看。” 从沉默中脱离,女人将帽檐拉低。 “我说现在——现在呢?” 周穆华问道,望向对方。 一阵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 人却保持着原样,拉低帽檐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是又深陷在回忆中了吗?是不舍得与故往诀别吗?抑或是连自己都无从知晓该去往何方呢? 知道的人只有她自己,历经了一切的记忆,与千百年间不变的一钩弯月。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周穆华终于听到了回答: “现在……现在啊,该准备走了啊。” 说完,她站起了身。回首投去最后的一瞥。随即转身,迈开了脚步。 过往的记忆,过往的人们……它们见证过的那个时代,连同寻找它的人,都在夜幕中一同远去。 …… 逝将去汝,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诗经·魏风》 (完) 写于2026.1.17 改于2026.1.20
  3. (四) 他记得那天。 父亲已经卧病在床许久,在那天,不知是什么缘由,竟像是恢复了些许精神般。 “穆华。扶我起来。我打一遍拳,你拍下来。”
  4. (三) 推门。 映入眼帘的是白、亮。 LED灯管的光亮,在落地镜的反射下,众多白色练功服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刺眼。 竞赛专用垫铺满了馆内。器材众多。锃亮的金属、塑料外壳泛着冰冷的光泽。 昔日的武馆已不再。但,眼前的新武馆或能成为其继承——时代终归是要变迁的呀…… ——思绪被话语截断。 “哥,这是红小姐,父亲以前的旧相识,特意来看看武馆。” 她抬起眼,望见的是外貌与周穆华相似,却更多一丝刚毅的中年男人。 “红小姐,这位是我哥,周继武。武馆就是由他经营的。” “红小姐?幸会。” 周继武伸出右手,一面快速打量了对方一眼。但随即就挂上了职业化的微笑。 “幸会了。” 握住对方的手,女人感觉到了那老茧遍布的手掌下潜藏的有力,但,却少了一样东西。另一样重要的东西。 习武之人应有的沉静,已被生意人的热情替代了。不论是有意或无意也好。 “欢迎欢迎!我们这新馆设施还行吧?现在习武也要讲究环境和体验嘛!” 春风满面。 “嗯……挺好。” 女人略微沉吟,终于答道。 “不过比起设施,我倒是更好奇……武术,和学习武术的人。” “哈,好啊。” 周继武应道。显然,他对于自身的成绩是很得意的。 于是两人近前,走向了那一道道划一整齐的身影。 一眼。仅仅是近处的一眼。一个动作。一个沉肩,一个抬肘,一个提膝。女人认出来了。 于是她站定。 印象里那个魁梧的背影,那虎虎生风的拳路,那腾挪回转的步伐。 都如潮水涌回了脑畔。 熟悉。非常熟悉。 那正是周家拳。 但细看下—— “掉手”了。 做着连环进击之势的一人,动作舒展美观,可那本应护住心门户的手竟无意识地垂落。 ——一个在搏练中足以致命的破绽。 然而,其本人却未觉。周围的同伴未觉。 连正在巡视的周继武,目光扫过时,或也只是满意于其动作的流畅,并未出言提醒。 那仅仅是疏忽吗? 她希望是这样的。 ——但。 跨步。转腰。抡臂。 不只是一个人。不只是两个人、三个人。 越见越多的漏洞,越见越张扬的动作,越见越不自知的眼。 越见而越不愿见的人。 呆呆地愣着。 实战的动作少了,步伐的腾挪乱了。 看似果断的动作,其实是表演。 那又不是周家拳。 动作整齐。但也仅仅是整齐。标准。但也仅仅是标准。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 他们只是做着。并认为这就是“武术”了。 只是照着样子。 那生怕出半点差错的眼,时不时瞟在镜中,瞟在周继武身上。 无精。无魂。 动作,她不愿多作苛责。 而眼神…… 她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沉了下去。 恍惚间,她觉得这武馆竟那么大,又那么小。 大到寻找不到一点过去的影子的空旷,又小到连逃离躲避都无法的逼仄。 无人觉察地,她吁出一声轻叹。 幽深的厅堂,就连移开的眼都无处落脚啊。 “红小姐,怎样?” “……” 有话,未出口。唇微动,又再咬住、抿起。 怪他吗?能够怪他吗? 他有他的理由的。如果去责怪他,他会辩驳的。 ——因为不是他的支撑,周家拳、武馆,都不会留存到今天。 是。拳不是以前的拳了。 但它传承下来了,而不是和无数同时代的事物一起,连回忆、连影子都没留下就消逝。 难道他做得有错吗? 她不擅长责怪。 做什么事,怎样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的。 难道你可以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对其指指点点吗? 这也是她从不喜欢责怪的原因。 ——她不是别人。别人也不是她。 如果他不去改造,不去商业化地宣传、开办。 哪怕保持着原样,周家拳大概也无法在现今的社会生存。 但果然,还是怀念以前的拳——那质朴、干练、纯粹的拳。 ——如果又能传承,又能保其本真,该是有多好呢…… 想到这儿,自己都不由暗自失笑。 笑自己想得太天真,笑自己不知足。 当然,笑也只在心里,一瞬。 笑后是叹气,更是久久的无奈。 苍凉。悲哀。 “很好……很好。” 她最后,也只是吐出了这两个字。 “红小姐以前,也曾练过?” “我吗?略懂。只是略懂些皮毛吧。” 过往的种种,与无限的思念、无限的怀念交织。 涌上心头,蹙上眉头。 而倏忽间,又尽数消散。 宽阔的背影,映着远枫。 仿若石榴花开。 磨光的木人桩旁,沁着汗水的古香。 院落里的阳光不强——只是从树荫间疏落的漏下几点光斑。 人动着,拳动着,心也动着。 是热忱地动、喜悦地动。 已于现今不复地动。 只存于回忆中地动。 …… 长叹悠悠,曲肠通忧。 自己心中是什么情感? 描摹不成,勾画不出。 是词太少? 是已太多。 室内的光是明亮,她的眼却渐然黯淡,似乎周遭的人与物,只是隔绝着她与世界的屏障一般。 良久。 “嗯……就这样吧。感谢您,周继武先生。” 她低头,压了压帽檐。转身。 “红小姐……” 周继武似是追问,又似挽留。 于是,半转的身体僵住。长发扬起、又落。 “没事。没事。” 她浅声道,回望身后的男人、武馆、灯光。 “我来不过看看。看看,也就够了啊……” 门开,风入。门闭,风止。 绿衣的身影,在门的开闭间,风的出入间,一步一步远去。 背后的光芒消失,人,从室内望去,似又融到了那一片黑暗中去。 周继武望去。 ——周穆华却没有望去。 他当然不必望去。 似是已经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女人止步,回望着紧随其后的周穆华。 话到嘴边,却又未能脱口一句。他竟也怔在了原地,停住了脚步。 久久,静立。 武馆门外,繁华依旧。车流纵横,灯牌交闪。 天被路灯打得微微发黄,似未黑,又似未亮。 只听见车声、鸣笛声、冷风声。 眼神在建筑物的影子上,建筑物的墙壁上,定住,涣散,似乎已将其穿透,到了无人得见的远方。 逼仄的天空。 从高处俯视,高楼间的两人,是不是也会和他们所见的天空一样渺小? 或许他们沉寂得并不久,又或许这沉寂持续至接近无穷。 对周穆华来说,是后者。他只是感到窒息般的沉重。 不知为何而心生空虚的沉重。 沉重里,他终于开了口: “红小姐,其实关于武馆,我哥……” 并没有说完。 “没事的。我,都理解,我都明白的呀。” 仍是轻轻的,她止住了对方的解释。 他的意思,她明白。 可,她的意思呢? 又是短暂的沉默。 “对了,红小姐,家父生前的不少东西——以前旧武馆里的,也搬到这儿来了,你要不要……” 见气氛尴尬,周穆华便连忙转移话题。 “没必要了。” 女人摇摇头,喃喃道, “东西还在。魂……却早就散了呀。人走了,屋子要拆了,武馆不成武馆了……我要那些空壳,除了勾起回忆痛苦一阵,又有什么意义呢?” “……” 周穆华张开嘴,又闭拢。张开嘴,再闭拢。如是反复了数次,终于说不出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女人笑笑,“我嘛,就是回来看看,看看就够了呀。” 言罢,她抬头,再度望向那楼宇之间,高悬的弯月。 霜凋旧树,月勾愁孤。孤愁矮纸安可书?寂寂庭阶迷何处,青衫濡,步踟蹰。 情随事触,结肠难舒。精武无存空敝屋。斯逝何须寄遗物,赴别路,人不复。
  5. (二) 马路上。 深夜的车流量比起白昼虽已大大减少,但地处市中心,仍是车水马龙的景象。 红发的女性,正身处在这车水马龙之中,任由着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象从眼眸中飞逝、远去。 而她身前,驾驶座上的男人,则对已司空见惯的夜景无动于衷。只是娴熟地偶尔打下方向盘,时不时在红绿灯口踩下刹车。 “还没到吗?我记得原来应该……” “武馆早就搬了。二三十年前。毕竟在市中心,房租不低啊。再加上之前……唉。” “这样吗……” 女子沉吟。而男人虽同样不发一言,但心中的疑惑却愈发强烈。 究竟为何,她会对自己的父亲如此熟识? 而且所知所晓的,竟都是几十年前的往事。 不像是从他人处得知,简直就是亲身所历。 但,外貌却仅仅是二十来岁的年纪。 想不明,猜不透…… 伴随着“吱呀——”的轮胎摩擦声。女性迷离的眼神转向司机。 “到了?” 没有等对方回答。眼前“武术”的招牌已经向她作出了回应。 “到了。” 周穆华说着,解开安全带,下车, “拉下把手,门就开了。” “嗯。” 女人拉下把手,推门,迈出汽车。随后转身,仰头看着那如今的武馆。 “还……挺大的嘞。” “嗯。武馆的事都是我哥在操办。也是他会干这些吧。” “是吗。” 女人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要进去看看吗?” 周穆华接着问道。 “嗯。” 轻轻点头。
  6. (一) 夜月。无星。 星已溶在接天的虹霓里。就像月已再辨不出光彩与轮廓。 楼孤。夜寂。 人比楼孤,比夜更寂。 彩虹纱,琉璃盏。 花市如昼,华灯不休。 曾几何时?银阙至人境,瑶台溢光流。 旧时人,安在否?阑珊终难觅,旧时友。 深巷故院何处?顾视尽琼楼。 长太息,涕泗纵流。 她坐在这里。辉煌金碧的唯一一块黑暗里。 如瀑红发、蓬松白裤、墨绿裙褂。 身着华人服的女性,就并不显得比这孤楼、这黑暗更能融入——这繁华的都市,这摩登的时代。 顾视四周。在那一片高大、那一片光亮中,像这般的低矮、黑暗,又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无力呢? “哈哈……” 笑——如果这般饱含苦涩的笑也能被称作笑的话。 “就好像是,在怪物的肚子里一样啊。” 一声轻叹。此外,皆是无奈。 矮楼、旧院、故人,苟延残喘,或已被吞噬——被名为“文明”的怪物吞噬。 可是。 难道“文明”也有错?“进步”也有错? 时代的车轮是不可能停止的。 矫首望天,她也仰卧在钢筋混凝土的长牙间,呆呆地出神。 说到底,自己就是放不下过去,放不下自己的时代而已吧。 “自己的时代……” 她又笑了, “我已经是什么老人了吗?” 老人…… 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月如钩。钩起夜幕流转。 故乡不也是一样如钩,勾起了游子对故乡的思念? ——她或是正被这思念勾回故土的。 记忆同样也是如钩的。就像情感也如钩一样。 一旦被勾起,就再也放不下。 “他”,也已经成为老人了吧。或是…… 不愿想下去,刚到这儿她就中断了思绪,望向那轮残月。 默默地、默默地,就像不知多少年前一样。和记忆中的人们一样…… 哒、哒。 鞋底和地面碰撞的声音。 她回首,望向来人。见其轻车熟路地绕过了老树根顶坏的地砖,她推测这人或是这儿的住户之一。 于是出言: “打扰了。请问……周建昌周先生,可还住在这里吗?” 下意识地行礼,等做完了动作才意识到此举在现代都市的可笑。 但比起被嘲笑误解,她此刻却更在意接下来将听到的回答。 对方先是惊诧,后听闻“周建昌”三字,神色才渐渐平缓下来。在打量过对方几眼后,才作答道:“先父……” “先父”!在“先”字脱口的一刹,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眼前人即为故友之子”的事实则在其后才被她意识到。 “——先父于三月前刚刚病逝了。” 对方说了下去,每个字都如千钧巨石,压在她的胸口。喘不上气。心在下沉。 “病逝……三个月……三个月……” 喃喃低语,女性悲伤地闭上了眼,咬住了下唇。 平素温和的面孔,也与此刻蒙上了一层哀伤的面纱。 “那么,是什么……是什么病呢?” 追问。 作为陌生人,这样的问话或会显得太多余。但男人或是从对方脸上真切的悲痛中感受到了什么,于是应答:“胃癌。” “老人家在医院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唉……性子还是那么倔,好说歹说就是不配合治疗……我们哥俩把他都抬到医院了,吵着要回来呐……”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忧思、怀念,烟雾般地弥散开,却挥之不去。充塞在了四周。 路灯已经老旧失修了。左右亮着的只有三四十步开外的一盏。不时闪动一下的暗黄灯光,传不了多远,就与同样泛黄的记忆、历史一起,湮没在无垠的黑暗里。 唯有千百年来不曾变动的月色,朦胧地勾勒出双方的面容,令他们看清彼此。彼此眼中那同样的沉重。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继续讲了下去: “只能由着他……一个人非留在老屋里不走。我们哥俩儿就轮流来照看他。” “六个月。医生都惊讶呢。要是接受治疗的话可能还有希望……可坚持那么久,人还是过去了。唉。” 以叹息结尾,缀着长长的沉默。 没有说话,两人都不由地抬头望天。 夜空狭小。只有淡淡的冷光从楼丛的缝隙中探出,斜切出一片苍白。 月不高。人影也已被拉长。 许久未有的泪,晶莹地挂在眼睫,折射着月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珍珠,不也正是鲛人的眼泪吗? 珠落鲛人泪,泪闪波涛光。 涛光逐浪逝,万里客归乡。 客归乡,客归乡。 归乡人何在?空围楼百幢。 形影孤相吊,凋木覆冷霜。 心凄惶,月茫茫。 良久。还是由男人打破了沉默:“您……是认识家父的吧?” 女人微微点头,轻声道:“是旧相识了。” “旧相识?” 男人看着对方年轻的脸庞,有些惊讶。 父亲去世时已经年逾古稀,怎么会在他们子女不知晓的情况下,凭空又认识了这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的少女呢? “嗯。” 女人应道,神色自如。 纵使周穆华半信半疑,他也仍把对话进行了下去: “您不像是本地人吧,那……怎么称呼?” “我?单姓红。红色的红。本地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呢。上一次回来都是很久之前,或许,已经算是半个陌生人了吧。” “这姓倒是少见……我的名字是周穆华。能请问红小姐您来这儿……” “只是来看看,看看而已。可惜来得太迟了些——造化弄人啊。” 她甩了甩头, “那你呢?” “我吗……下个月,老屋子要拆迁了,我,来收拾些东西而已。” “拆迁?” “对。要盖新楼的嘛。所以旧屋子都得拆了啊。” 自然而然的话语。刺痛的感受。 继故友后,就连残存着过去最后一丝气息的建筑,也将被抹煞、消除。 明明早就该料到的,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可是心,那仍眷恋着往昔的那颗心,跳动得为何是这样的痛苦? 眼中黯然失神,倏忽间又回复常态,女性没露出太多异样,轻声应道: “这样吗……” “您,想去先父的旧屋里看看吗?我可以……” “算了吧。若要找的人不在,空荡荡的一间屋子,去了岂不是徒增伤感嘛?” “哦……” “那么武馆呢?” “您知道武馆?” 周穆华有些惊讶。 “我和他,就是在武馆刚开办的时候认识的呀……” ……
  7. 悲哀的不是别离,而是别离前的欢愉。 分别前愈是欢乐,我们在分别前是不是也会愈发不舍? 聚的尽头是散。 话的尽头是路! ——诸位好,我是Nick。 不久前在自己的生日完成了这一短篇。本人之前在贴吧也曾发过,不过还是再发一遍,希望被诸位看到。 以上。
  8. bro期末滑铁卢狠狠绝望 所以写coc跑团剧本舒缓压力
  9. 是郭靖那种侠之大者嘛。 这事ao的 感觉现在什么修真玄幻的烂大街了,能找到武侠动画也挺好。 有空试着看下
  10. yes,yes 大部分时间被学业狠狠殴打说是。 目前想着努力学习一年后上个好点985吧
  11. 高三牲没时间的说,有灵感才会吧。 不过目前沉迷跑团,大概没空嘞()
  12. 二创一直有,但是优质的难找吧。 不过最近有无限螺旋的mmd化视频可以期待
  13. 多不好说,毕竟咱口味刁() 看过幼灵梦灵灵梦以及无限螺旋这类比较经典的吧
  14. 事实上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cp吧。彩虹组只是相对。咱个人喜欢的还是角色、及其延伸而来的故事吧。(也可能咱是没有感情的理科生x导致对这方面不是很敏感) 大概只有中午晚上才可能偶尔上网吧。毕竟一周就放半天来着。
  15. 已经发出力,想看的可以移步这个帖子 https://sstm.moe/topic/375866-【东方project·武侠】-《大漠》(同人二创)/
  16. 果然还是彩虹组吧() 不过咱目前是高三牲,很缺时间,所以说大概难以努力了
  17. 参加者:Crazy Nut 所选择任务/回忆:回忆③——穿越天空的星号★ 完成链接:https://sstm.moe/topic/375866-【东方project·武侠】-《大漠》(同人二创)/
  18. 其实严格来讲或许并不能够算作是二创? 但不管怎样,咱是按照红师傅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去写的,加之起初就是抱着“诶红师傅到武侠世界观会如何”这样的想法然后写了这样一篇。如果按照论心不论迹而言的话咱觉得这就是满足二创条件了吧(暴论) 就这样,希望诸位看得开心的同时,也能感觉到红师傅的魅力吧! (碎碎念:下一篇如果要写的话果然还得是红师傅,现代背景试试吧)
  19. (三) 月仍黑,星犹亮。 风和夜一样是黑的,风卷起的酒旗上,“醉尘阁”几个大字自然也是黑的。 但,酒旗下,窗内透出的光是亮的,面对着面坐着的两人,他们杯中的酒也是亮的。 饮酒,自然是饮酒。 既到酒家,还能饮茶不成? 话虽如此…… 但在这般小小的边城之中,品到此般佳酿,却实是出人预料。 酒香馥郁。 开封的酒坛,尽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醇。 桌上,并非是什么讲究的酒器,仅仅是寻常瓷碗。 但即便无金樽增色,不带一丝杂质的清酒亦是清如朝露。 红美铃——她自然不会放过这喝酒的机会,正举着满溢的酒碗,显尽了江湖豪侠之气地一饮殆尽。 饮罢,看着眼前之人,少女突然笑出声来。 “扑哧——” 男人眉毛微蹙,问道: “笑什么?” “你问我笑什么?” 支于桌沿的手臂未动,但托在掌上的笑靥已经轻晃如华。 “若是人人都像白兄你这个样子,恐怕全天下的酒楼老板都要愁死啦。” “……” 默不作应。 “怎么,说得难道是不对?” 言罢,她又一手将酒坛抓起,倒满了自己的碗。 “是。” “我说得不对?” 红美铃佯怒道。 “不——” “那就喝!” 言罢,她指了指白非明眼前满斟的酒碗。 叹气,男人似乎颇为无奈地举起酒杯。 仰起头。 碗靠近唇边。 微微抬起的手腕,将酒送入喉间 ——然后咳出。 不但是咳,还是猛烈的咳、剧烈的咳。 并非是从未饮过。 但自那无形的枷锁强加于自身后,他已许久未遇那灼辣的触感。 故而并未细细品味,他就将其咳出。 “没喝过酒么,先前?” “那我敢断言,你的前半辈子活得可真是少了不少色彩呐。” “年轻时喝过。” 他长出一口气,仰首,闭目。 过去。 犹记当初,他也有举杯痛饮的豪情。 可如今,喝着同样的酒,他的人又是否能够回到过去? 眼前。 那个复原古筑,击之高歌的青年已经不再。 犹如剥蚀了色彩的图画般,余下的只有苍白。 唯独清晰可见的,就是那忧郁的中年人,吹着凄清的羌笛,眼中的光彩早已被黯淡代替。 酒未变过,可人——又怎是能用一个“变”字就概括得了的? 酒未将他灌醉,可他却像是要先醉在回忆里。 这份多愁善感,是来自何处? 是已然远逝的岁月,或是碗中之酒? 没人能够回答。 那就再喝、再饮。 估摸着自己已然找回了当年喝酒的感觉,中年男人再度举碗,饮尽残酒。 这次,他确乎是并未咳出。 乍饮时的辛辣与不适已然淡薄,可郁结已久的愁思——却并未散去,而是愈发强烈。 人们常说借酒浇愁,这似乎是不假的:毕竟,一个人酩酊大醉之时,再多的思绪也是进入不了他的脑袋的。 但当其故意想要喝醉之时,他却会发现,不但自己难以沉醉,反而是更加地多愁善感。 愁思,岂非也和酒一样? 你酿得越久,它往往就会越浓。 “好嘞,我也喝!” 笑着,她再仰头。 这已是第三碗。 须知酒虽清冽,但越是清酒,便越是比那浊酒要性烈。 但观其面容,别说醉态,就连半点绯色都未出现于那姣好的脸颊上。只是那双眼睛,如明星一样亮了起来。 她非但没醉,却是更有精神了。 似是起了豪兴,开口吟道: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 言罢,眼波流转,望向眼前人。 男人一怔。 “怎么,不知道下一句?” “不……”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但——” “你以为我只顾着自己喝酒,所以不会关心他人,对不对?” “不……” 戛然而止。 下意识地去否定,却发现自己所思恰于对方预料无异。中年人说到一半的言语也不由自主地轰然坠地。 女子正色道: “世上最容易被我感受到的,就是愁与酒。酒香虽是难掩,愁绪却更难遮。” “……” 捧着酒碗,男人嘴唇微颤。似是欲言又止。 “说出来吧。别忘了你刚喝过了酒。” 女人轻声道, “哪怕是说错什么,也都不会有人管的。” 他还是无言, 但那修长的五指却摸起了他的羌笛。 清音渐起。 悠长婉转的旋律,如同百结的愁肠。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悲戚,这人类永恒的情感,这世间不变的底色。 是否是因为它浸润进了乐曲中,笛声才会这般动人、绵长?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可萦绕的愁思却何止是三日就能散尽? 哪怕三年,也未必会淡去的。 天地间,惟余笛奏。 夜色是多么深沉,多么寂寥,多么空旷。 相较下,这酒家中的一点灯火,是多么微弱。 其间的人,岂不是显得更加的渺小、孤独? 羌管悠悠霜满地, 人不寐,壮士白发英雄泪。 话无需再说。 因为除了音乐外,再无他物能够这般地将人的情感表达殆尽。 可红美铃——是否能够懂得? 他并未过问。 就像将其视作理所应当一般,对方是自然能够理解。 ——她那奇异的双目也印证了眼前人的信任。 如水的双目,岂非是能够包容、吸纳一切、一切情感的? 歌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弹剑空忆豪侠梦,徒增忧,泪空流。” 奏罢,白非明轻轻搁下羌笛,斟满酒碗。 对着眼前人示意下,随即慢慢饮尽。 “人生呐人生,多该有喝不尽的酒,销那数不清的愁……” 喟然低叹,男人竟是又倒了一碗清酒,随即轻声道: “这一杯,望天下众人,不再有忧。” “——愁若是销尽了,那还能找什么人作伴喝酒呢?人生还有什么奇特的故事,能与人诉说?” 眼前人道, “更何况,白兄你也说了,愁是销不尽的。既如此,何不坦然把那忧愁接受?” 言罢,同斟美酒,举杯祝道: “我的这一碗,望天下众人,忧时有酒。” “干。” “干!” 觥斛交错。 烛火折映。 黄沙飘飞。 把酒共饮。 忧时一醉。 不易千金。 若是无酒,全天下的浪子们,又该有多少惆怅难眠的夜晚? 若是无酒,此刻的两人又怎么可能会在此共聚? “但若忧时饮酒,只图一醉,那难道不是逃避?” 白非明忽道。 “逃避或许是被认为可耻的,但并非如此。它不过是给你一个迂回的机会,从而使你有机会重新积蓄力量。” 红美铃回答, “真正的可耻,是沉湎在逃避之中,忘却自己的目标与方向。” “何况,酒,本就是给人欢乐的东西。我愿世上所有愁苦的人,都能饮上一碗酒,不论是清是浊。为的不是沉湎于醉酒的空虚,而是回忆起,人生中不只是愁苦,仍有希望和快乐!” 言罢,她对着眼前人一举酒碗。 后者随即会意,两人手中酒器相碰。 星星点点的酒珠,在烛光下飞溅,折射出光华万点。 望这般景致,白非明再歌道: “往事不可追兮,如镜花水月。往事不可湎兮,如求剑刻舟。“ 痛苦,本就属人生须臾中不可缺少的底色。 心结愁郁,亦不应成为罪过。 但结出的忧思,怎可任其如网般将整个人的灵魂困裹? 他忆起两人初见的场面。 无月的夜,天似昏暝。 但不知你仰起头时,能否看见那比以往要更璀璨的群星? 夜空不会变,也不会有东西能够将它改变。 但究竟是看见黑暗还是星光,都取决于看的人。 “因为你看的不是夜空,而是你自己!“ 悲与欢,就像是硬币的两面。 哪怕是再怎样,也没有人能够将其中一样从人生中剥离。 无论痛苦再多。 一定也会有希望的火光照耀。 即使黯如萤火, 哪怕微如烛末。 光,只要还存在,就一定会不断地发散,直至充满整个屋庐。 欢笑,哪怕只是余音,亦会残存于记忆,驱散心中的痛苦。 笑颜常在。 希望永驻。 红美铃——正笑着。 流转的眼波下,那奇异的双目也折映着明媚的光彩。 她是多么发自内心的喜悦,又是多么热烈地把生命热爱? 而这,岂非也是她想传达给自己的东西? “多谢。“ 这般回答,或许显得平淡无奇。 但除了这简单的两个字外,他又能够多说什么? 他的心中,正是充盈着最真挚的感激。 “朋友之间,何须称谢!“ 随意笑答 “嗯。“ 当听闻“朋友“二字时,一股奇特的温暖又涌上了心头。 因为他明白这句话包含的意思,远远不是两个字就能概括完的。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将他当作了真正的朋友。 也就是知己。 江湖。 这说法是在是确切的很。 除了江湖,还有什么能够这样切贴地形容出那波澜与浩荡? 而对于江湖中人而言,更是如此。 因为他们,正是如同江湖中漂泊无定的浮萍一样。 纵使拥有一身绝世超群的功夫,出类拔萃的武功。 可以骑着最快的马,喝着最烈的酒。 能够拿着那最利的剑,杀那最狠的人。 似乎能够做到一切,万分风光。 但惟独一样东西,他们是怎样都无可奈何的。 那就是命运的滚滚洪流。 根,意味着稳定、安全。 可浮萍,是没有根的。 他们又怎会知晓自己将会去往何方?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并不是句空话。 天地太过辽阔,也太过空旷。 辽阔到个人显得实在渺小,空旷到那渺小的个人竟无所依附。 但他们——江湖中无数的英雄儿女——纵使身为浮萍,也还是存在,并还会一直存在下去。 因为还有人与人间的情感。 家人间的亲情、男女间的爱情、以及——知己间的友情。 所以他们的一腔热血,就永远不会干涸。 而是继续流淌。 所以即便人生悲苦,他们也能从中寻到欢乐。 举酒。 豪饮。 他与她,此刻不正是体验着友情的欢欣? 酒逢知己千杯少。 这双手弹琴的时候太多,举剑的时候也太多了。 琴弦太过冰冷,剑柄也太过冰冷。 酒杯也是冰冷,但是美酒却是温暖的,朋友的手更是温暖的。 他正该感受下这温暖的滋味。 友谊,就好像是清泉。一个人的内心,哪怕是最贫瘠、最干旱的荒漠,有了友谊的灌溉也会变得生机勃勃。 谁能说,世上最伟大的力量不是友情? 远方,光已从那黑洞的深渊里放出,连天边都泛起了鱼肚。 长夜漫漫,无疑是寂寞、忧伤。 但幸好,黑暗的时光已经过去。 所以接下将要升起的,只有朝阳。 希望般的朝阳。 “天亮了。” 红美铃道,望向窗外。 “是,亮了。” 白非明应道。 “这次你可终于看到?” 红美铃眉毛微动,眼神流转回面前人的脸上。 “我已看到!” 男人道。 两人相视,同时大笑。 天地,世间。 依然的大漠,依然的边城。 没有东西改变。 他的命运也是一样。 痛苦、悲哀。 但此刻,他、她,同样是在笑着。 人生中,本就是欢笑少于哀伤。 但若还能够欢笑,哪怕再多的痛苦又何妨? (完)
  20. (二) 月未出, 人已至。 如风样的无形,化作楼上的立影。 “你能看见什么?” 他没有转身,只是抬头。 “夜。没有月的黑夜。” “难道你看不见星星?” 来人摇摇头,轻声道, “在没有月色的夜里,星辉总是分外明亮。你为何只在意那隐遁的清光?” “我看不到。” 他悄声叹了一口气。 “星星永远都是挂在空中的,你为何会看不到?” 来人走近了一步。 “因为我没有看的念头。” 他淡淡道。 “因为你看的根本不是夜空,而是你自己!” 来人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自己?”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对我又有什么了解?” “我知道你是一个人,一个很忧郁、很可怜的人!可你呢?” “我?” “你又对你自己有什么了解?” 他忽然转过身去,把眼钉在对方的脸上。 就像他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事实上也是如此。 但今后,他便再难将其忘却: 与少女的脸庞完全不符的 那双眼睛。 比海更深,比星更亮。 让人感到她的深邃,她的生命。 该说是像这亘久而又明朗的星空? 那双眼简直是活的。 或许用春日始苏的大地更为适合? 他呆愣着,不发一言。 是被那奇异而又神秘的双眼吸引,还是被于其中所映的,自己双眸中的忧郁沉浸? 无人知晓。 良久,他才启唇道: “或许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不了解自己。” 世间总有些人自以为是。 他们把认为别人更了解自己的人,看作蠢才或是疯子。 但当了解真相后,其一定会发觉:自己错得不但可笑,而且愚蠢、可怕。 若人一辈子都活在错觉中,岂非可怕? 当局者迷。 谁又能有自信不借助镜子就看清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了解你自己?” 少女迎着他的目光, “比方说……我想,你还不至于忘掉自己的名字吧。” “至少,我就没有忘。” “红美铃,铃铛的铃。” 少女道, “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是。” 他叹了口气, “在下白非明。” “好名字。” 少女的眼睛亮起,像是夜空中又多了两颗明星。 “非明非明,是黑是白,岂非不明?” 一边晃着头,话语一边如铃的响起。 “是黑是白,谁可分明?” 男人摇头,语声喃喃。 “那你呢?是黑,还是白?” “灰。” 叹息、低头。 他的目光中含着的灰。 看不出反光和深浅的灰,岂非是世间最适合形容空洞的颜色。 “你是说——杀人本无罪,只是你身不由己,故而心声悔愧。” 少女的目光还是平静。 “杀人?在下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乐师罢了。” 微微抬起眼角,其双目对上那不动的眸子。 是否是错觉?一道暗光微微从他眼中划过。 “哈,若有人能把一整首笛曲不加换气地吹完,那他不是身怀高明的吐纳功夫,大概就只能是妖精鬼怪了。” 红美铃微微笑道,话锋又一转: “更何况,在洛阳城外我早已见过。” 瞳孔骤缩。 闪耀的星光、卷地的呼风,本静谧地律动着。 可霎时间,它们竟都与那不变的夜色融为一体,冻成一幅死寂不动的图画。 ——只因一线寒光挑过。 就当“洛阳城”三字从红美铃口中说出时,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一样动的东西。 没人看清白非明是怎样拔剑。 就像没人发觉,在何时,这一剑就已经飞向了红美铃所处的地方。 她的身子早已飞起。 那是多么柔美的姿态,那是多么舒缓的动作。 但谁又能说出她是何时开始动的? 就像谁也看不见风一般。 风卷着衣袂,衣袂卷着风。 人飘在风中。 宛若已然合于天地的节律。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自然到听不见风声,也见不到寒光。 或是被剑身龙吟所覆,或是去势太疾而余音难逐。 突入耳畔的,唯有帛裂、剑落的余音。 眼帘中,白非明的身形向后急退。 只因他渗血的肩头上,赫然插没着一根木柄。 飞的不仅仅是人。 还有刀。 飞刀。 红美铃的刀。 比人要更快的刀! “好快的刀。” 语声平淡,但平淡之下也未免激起三分情感的波澜。 没人能够见到这般的快刀后,仍然无动于衷。 是没有任何人能够! 但她——却只是因着对方的话语笑笑,就如同刚刚发出的那绝快一刀,与自身毫无关联一般。道: “若非如此,你又怎能够见识得到?” 白非明却摇摇头,苦笑道: “只要有这一刀的一半快,在下敢说,当今世上能够接下它的人,便不会超过十个了。” 目光微转向左肩,接着道: “且若它发向的并非‘肩贞’,而是头、心要害或是死门要穴,在下恐怕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多说哪怕一字了。” “你此刻根本也不想杀人——至多就是神智有些不清醒,想用剑指着人罢了。” “何以见得?” 挑眉,看向说话人。 “没有杀气。更何况,大概也不会有人用着非惯用手去挥动伤人的武器。” “所以你也没下杀手,对么?” 他叹息。 对方的眼睛,居然会比他这个老江湖要更加敏锐。 换做是你,你也会一样的叹息的。 “这叫礼尚往来。” 她还是笑。 白非明闻言,又是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 这两个人仿佛天生就是相反。一个总是叹息,而另一个总是面带笑意。 “你到底知道多少?” “放心,至少比你知道得多。” “那么,你又为何要追查我?” “谁知道呢?” 扶了扶头上的软帽,红美铃笑道, “或许一个人做事,并不总是需要理由的吧。” “你不打算说。” 他盯着对方的双目 “这话奇怪——我为什么要说?” 红美铃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 “难道你是我的好朋友不成?” 白非明轻轻摇头。 “那我又为何要说?” 他默然,似乎又是想叹气的样子。 却被红美铃接下来的话语打断。 “你不该这样的。” “那么,我又该怎么做呢?” “你该问,怎样才能成为我的朋友?” 没等对方接话,她接着道, “然后,我就会告诉你——请我到最近的酒店里喝上几杯!” 言罢,她便放声大笑。 豪迈、洒脱。 她表现似乎太不像女人。 但世上本就没有任何人能无缘无故地将人评判。 难道女人就必然不能够潇洒,巾帼就一定不胜须眉的豪气? “当真?” “既然不确定是真是假,你为何不妨试试看?” 摇头。 主动受骗,本就是愚蠢的。 谁又愿意去当蠢人? “或许,你就是不愿意被当作蠢人的。受骗的人,大概不但愚蠢、而且可笑。” 说着,她直勾勾地望向眼前人。 “但人世间太多苦难,岂非就是因为笑得太少?” “但你在内的世人,心里的痛苦岂非已然太多,看不出欢笑?” 那深邃又充满生机的眸子,映在男人那忧郁黯淡的双目中。 接着道: “喝酒——特别是与朋友喝酒,不仅带来感官上的享受,更给人内心的宽慰。 “既然内心满是忧愁,更别把什么其他的事情在意,就是畅饮,岂非也算不枉一行?” “听得出来,你是真不打算告诉我了。”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道。 “就算本不打算告诉你又如何?” “难道你不知道醉鬼的话,是最容易套出来的?” “不论去或是不去,难道你还有别的可能去将你想知道的东西了解?” 他无言。 只因他知晓对方的正确。自己也确乎是别无选择。 “那么,走吧。” “好。“ 红美铃轻快地答道。 “不过在那之前,“ “什么?“ 男人发出疑惑。 “别忘了先拔下你肩膀上的刀。“ 绯发少女微一侧头,报以笑音。
  21. (一) 旌旗猎猎,卷动呼风万里,滚鼓不休。 塞北洪漠,乱飞黄沙化雪,隐蔽长空。 角声息,脂犹紫。 飘尘中,已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古城隐隐孤立。 血日殷红着,不将肃杀满地束收,似是不见那甲光、那孤烟、那城楼。 唯余凄红席地,长河悠悠。 旌旗更艳,血色更浓。 它无言。 过不了多久,血就会干涸,就像从未流过。 然后,或许就是在同一片地上,黄沙再度染作红色。 这就是战争。 战争。 如同循环般,永不停息的战争。 不仅仅是落日。 大漠。苍天。 它们见过的战争岂非比那古城要更多? 一次、十次、千百次…… 为什么,这些存在如蜉蝣般短暂的小生灵,会这般厮杀不疲,对自己的生命不加珍惜? 为什么于他们是那般短暂的世界,又总是痛苦多于快乐? 没人能够回答。 天地无言,就连最后一丝光亮也收敛。 不息的旌旗衬着不动的城影,带来一如既往的黑暗、沉寂。 远方的风吹过戈壁,沙鸣低沉,犹如回荡在天地的叹息。 无言之外,它们是不是还带着对人类的哀怜、生命的悲哀? 抑或是根本没来得及注意的忽视,甚至熟视无睹的厌烦? 生命盲目。 生生不息。 难道它们能为天地的感受所左右? 没有。 就像人的情感,并不能将天地左右。 夜渐深。 月未生。 星更亮。 可若无那茫茫的黑夜,那不出的明月,是否会有人在意它的清光? 胡天、归雁。 雁群的扑翼拦下星点如豆。 为首的领雁荡出天地间一声长唳。 群雁归乡。 人呢? 和着雁鸣的羌管幽幽。 他的心不也是正幽怨又哀愁? 明年,就是第十个年头。 人生之中,又还有多少个十年? 笛声微颤。 他忽然发觉自己已经老了。 至少他的心已然沧桑。 这九年里,他杀人,他痛苦。 这样的行径乎应被指责。 可当一个人已无路可走,世上又还有什么人有资格去自诩正义,去批判他的选择? 雁飞远。余音难辨,空存寥落。 笛音更低、更沉,如哀怨的呜咽,几不可闻。 为何? 风过,携来沙鸣萧索,吹起了扬天黄沙,却驱不散羌笛中的愁思与寂寞。 为何命运要让他的双手沾满鲜血? 为何最多情的人,却要去背负那最无情的罪恶? 沙山低鸣。 它是不是也和人一样,内心的忧愁多似孤独? 清音渐止。 他停息,缓缓放下了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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