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晓 发布于二月 15 发布于二月 15 第一次参加AI接龙我来了 壹·地下城前的黄昏 冯因纽都壬祖宅的地下室比娜娜奇记忆中更深。 她站在那扇生满青苔的小门前,手里攥着那枚刚刚找到的第四枚钥匙碎片。银色的光在她掌心脉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 “第四枚。”她轻声说。 迪恩站在她身后,法杖顶端的水晶照亮了狭窄的空间。小霖抱着那枚蓝色的碎片——纽都葵给的第三枚——仰头看着她。 “娜娜奇,”小霖问,“还差几枚?” “七枚。”娜娜奇说,“我们有四枚了。” 她掰着手指数: “第一枚,银色的,在妈妈那里。” “第二枚,金色的,在我口袋里。” “第三枚,蓝色的,在你手里。” “第四枚,银色的,刚找到。” 她顿了顿。 “还差三枚。” 小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碎片,蓝色的光映在他黑眼睛里,像冰层底下那些流动的光。 “妈妈还要等多久?” 娜娜奇蹲下来。 视线与他平齐。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会尽快。” “越快越好。” 小霖点点头。 他把碎片小心地收进棉衣内袋,和那枚扣子放在一起。 娜娜奇站起来。 她环顾四周。 这间储藏室比她想象中更大。墙壁上挂满了古老的物品——褪色的旗帜、生锈的武器、虫蛀的书籍。角落里堆着几个大木箱,箱盖上积了厚厚的灰。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些是什么?”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 箱盖上刻着一行字—— 【冯因纽都壬家族第三百六十五代情报员·遗物】 娜娜奇愣住了。 第三百六十五代。 那是太爷爷那一代。 她轻轻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羊皮纸。 最上面一张写着—— 【春哀森林魔物分布详报·最终修订版】 【情报员:冯因纽都壬·恒】 【日期:三百一十二年前】 娜娜奇的手抖了一下。 三百一十二年前。 太爷爷的太爷爷。 她翻开下一页。 【幻棋火山喷发周期观测记录·三十年汇总】 【结论:每四百二十次喷发有一次长间歇,误差±5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四百二十次。 和她算的一模一样。 她继续翻。 【黑花冰原冰层结构研究报告】 【发现:冰层下有巨大空洞,无回声。推测为门与现实之间的缝隙。】 【思里恩地下城能源唤醒序列推测】 【钥匙碎片需集齐七枚,按特定顺序激活。顺序如下——】 字迹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像是写了一半就停住了。 【顺序:春哀·幻棋·黑花·祖宅·——】 后面是一片空白。 娜娜奇盯着那行字。 春哀·幻棋·黑花·祖宅。 前三枚的获取地点,和她走过的完全一致。 第四枚是祖宅——她刚刚拿到。 那第五枚呢? 空白的地方,原本应该写什么? 她翻遍整个箱子。 没有找到答案。 但她找到了别的东西。 一张地图。 手绘的。 标注着七个位置。 其中四个她已经知道了。 第五个位置写着—— 【思里恩地下城·第七层·能源核心】 第六个位置—— 【春哀森林·灰烬之下·烧不毁的根】 第七个位置—— 【纽都壬的心里】 娜娜奇盯着最后一行字。 纽都壬的心里。 钥匙碎片,在纽都壬的心里? 这是什么意思? 她正在发愣,身后传来迪恩的声音。 “娜娜奇。” 她回头。 迪恩站在储藏室门口,手里举着法杖。 “纽都葵在外面。”他说,“她说有东西给你看。” 娜娜奇收起地图。 把那些泛黄的羊皮纸小心地放回箱子里。 合上箱盖。 她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储藏室。 三百年的情报。 三百年的等待。 三百年的“无用”记录。 现在都在这里了。 等她。 和她一样。 她转身。 走出地下室。 贰·葵花与钥匙 祖宅院子里,夕阳正在西沉。 纽都葵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黑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发尾的冰晶在暮色中闪烁,像缀满了碎星星。 小霖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她。 “姨妈。”他叫了一声。 纽都葵低头。 “嗯?” “你在看什么?” 纽都葵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指向老槐树的树冠。 娜娜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树冠深处,有一朵花。 不是普通的槐花。 是葵花。 金黄色的,比普通的葵花小很多,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但它开在槐树上,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朝什么方向转动。 “那是……”娜娜奇愣住了。 纽都葵说:“三百年前,我和哥哥一起种的。” 她顿了顿。 “他说,种一棵槐树,等它长大了,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说,那我也种一朵葵花,等葵花开的时候,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她看着那朵花。 “槐树长大了。” “葵花也开了。” “但我和他,都晚了三百年才回来。”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朵葵花。 很小。 但很亮。 在夕阳最后的光里,它朝着西方转动。 那里是春哀森林的方向。 纽都壬在的地方。 “娜娜奇。”纽都葵的声音传来。 她回头。 纽都葵从法袍内袋里摸出一枚东西。 放在她掌心。 那是一枚钥匙碎片。 紫色的。 和之前三枚都不一样。 “这是第五枚。”纽都葵说。 娜娜奇愣住了。 “你……怎么会有?” 纽都葵看着那朵葵花。 “三百年前,我走进那扇门之前,把它埋在这棵树下。” “想着如果回不来,就让树替我守着。” 她顿了顿。 “现在我回来了。” “它也该给该给的人了。” 娜娜奇捧着那枚紫色的碎片。 紫色的光在暮色中流动,像是活的。 “可是……”她抬起头,“这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要找的人,不在门里。”纽都葵打断她。 娜娜奇愣住了。 “不在门里?” “嗯。”纽都葵说,“我找了三年——门里的三年,外面的三百年——才明白一件事。” 她看着娜娜奇。 那双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要找的人,从来没有走进那扇门。” “他只是站在门边,等我。” “等了三年。”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因为他以为我不会出来了。” 娜娜奇张了张嘴。 “那他现在——” “在春哀森林。”纽都葵说,“和我哥一起。” “等一朵永远不会开的葵花。” 她笑了。 很浅。 但那是娜娜奇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地笑。 “所以我不用找他了。”她说,“他会来找我的。” “只要我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娜娜奇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紫色的碎片。 第五枚。 从槐树下挖出来的。 埋了三百年。 等了三百年。 终于等到有人来取。 她忽然想起那些羊皮纸。 想起太爷爷的太爷爷写的那些情报。 想起那行没写完的字。 【顺序:春哀·幻棋·黑花·祖宅·——】 空白的地方,原来不是没写完。 是写的人也不知道。 因为第五枚碎片,不在任何地图上。 在葵花树下。 在等了三百年的人手里。 等着交给另一个也在等的人。 她把碎片收进斗篷内袋。 和前三枚放在一起。 银的。金的。蓝的。紫的。 四种颜色。 四种光。 四种等待。 “还差两枚。”她说。 纽都葵点点头。 “春哀森林那一枚,在你母亲手里。” “思里恩地下城那一枚,在能源核心。” 她顿了顿。 “还有第七枚——” “在纽都壬的心里。”娜娜奇接道。 纽都葵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娜娜奇从斗篷内袋摸出那张旧地图。 展开。 第七个位置写着—— 【纽都壬的心里】 纽都葵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她笑了。 “恒爷爷的字。”她说,“他最喜欢写这种神神秘秘的东西。” 娜娜奇愣住了。 “恒爷爷?” “冯因纽都壬·恒。”纽都葵说,“第三百六十五代情报员。” “我哥的……算是老师吧。” 她顿了顿。 “他教了我哥很多东西。” “包括怎么等一个人。” 娜娜奇低头看着那行字。 纽都壬的心里。 原来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一枚碎片。 在那个等了她三百年的魔王心里。 “怎么取?”她问。 纽都葵想了想。 “让他自己拿出来。” “只有他愿意的时候,那枚碎片才会出现。” 娜娜奇沉默了。 让纽都壬自己拿出来。 那个站在门边等了三百年的魔王。 那个说“门后面只有无尽的孤独”的人。 那个把她变成三头身、却给了她听懂万物语言的“力量”的人。 他会愿意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去见他。 不是为了取碎片。 是为了告诉他—— 他等的人,不是她。 但有人在等他。 纽都葵在等他。 那朵葵花在等他。 三百年没开的葵花,终于开了。 叁·最后的准备 夜里。 祖宅的偏房里。 娜娜奇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小霖已经睡着了,蜷在床上,手心里攥着那枚蓝色的碎片和那枚扣子。他睡觉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不好的梦。 迪恩坐在旁边,翻着那本快翻烂的法书。 娜娜奇忽然开口。 “迪恩。” 他抬头。 “你说,纽都壬会愿意吗?” 迪恩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他等了这么久,”迪恩说,“不是为了等一个不回来的人。” “是为了等一个愿意回来的人。” 他顿了顿。 “你愿意回去见他。” “纽都葵也愿意回去见他。” “这就够了。”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圆。 很亮。 和春哀森林那个夜晚一样。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三头身,会听懂蜥蜴唱歌,会认识冰原巨狐,会找到四枚钥匙碎片,会遇见等了三百年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 但路还没走完。 还差两枚。 一枚在母亲手里。 一枚在纽都壬心里。 还有—— 还有思里恩地下城。 能源核心。 那扇门。 她握紧情报本。 翻开新的一页。 【思里恩钥匙碎片收集进度:5/7】 【第一枚:银色,母亲处(春哀森林)】 【第二枚:金色,我身上(黑花冰原)】 【第三枚:蓝色,小霖处(纽都葵给的)】 【第四枚:银色,我身上(祖宅地下室)】 【第五枚:紫色,我身上(葵花树下)】 【第六枚:未知,思里恩地下城能源核心】 【第七枚:在纽都壬心里】 她看着这行字。 五枚了。 还差两枚。 还差—— 还差最后一程。 她合上本子。 躺下来。 闭上眼睛。 耳边是小霖轻轻的呼吸声。 还有迪恩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还有窗外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还有—— 还有那朵葵花,在月光下微微转动。 朝着西方。 朝着春哀森林的方向。 朝着等了三百年的人。 她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大门前。 门是开着的。 门后面站着纽都壬。 他手里捧着一枚碎片。 金色的。 和她之前拿到的那枚不一样。 那枚碎片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 是葵花的光。 她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门外有人在等她。 迪恩。 小霖。 纽都葵。 母亲。 还有—— 还有她自己。 肆·启程 第二天清晨。 娜娜奇站在祖宅门口。 晨光照在她脸上。 那撮呆毛还是倔强地翘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老宅。 十五年。 她在这里住了十五年。 离开七年。 现在回来,只待了一天。 又要走了。 但这次离开,和七年前不一样。 七年前,她是一个人走的。 背着一个小包袱。 没有人送她。 现在—— 迪恩站在她左边。 法袍上又多了两个洞——昨晚在地下室蹭的。 但她没时间补了。 等到了思里恩再补。 小霖站在她右边。 裹着那件过大的斗篷,露出半张脸。 黑眼睛看着祖宅的大门。 “还会回来吗?”他问。 娜娜奇想了想。 “会。”她说,“等找到妈妈,带她一起来。” 小霖点点头。 他把扣子从棉衣内袋里拿出来。 对着晨光看了看。 然后又小心地收回去。 纽都葵站在槐树下。 她仰头看着那朵葵花。 很小。 金黄色的。 在晨光中微微转动。 “哥。”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那朵葵花摇了摇。 像是在回应。 娜娜奇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纽都葵。”她叫。 纽都葵回头。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思里恩吗?” 纽都葵想了想。 “不去。”她说,“我要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她看着那朵葵花。 “三百年了。” “该他来找我了。” 娜娜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她转身。 迈开短短的小腿。 朝南方走去。 那里是思里恩地下城的方向。 迪恩跟上。 小霖跟上。 三行脚印。 在晨光中延伸。 身后,纽都葵站在槐树下。 黑发被晨风吹起。 发尾的冰晶闪烁。 她仰头看着那朵葵花。 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浅。 但很亮。 像三百年终于等来的光。 伍·路上 走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 久到小霖开始打哈欠。 久到娜娜奇的短腿开始发酸。 他们停下来休息。 路边的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小霖蹲下来,摘了一朵。 紫色的。 小小的。 他把花递给娜娜奇。 “给你。”他说。 娜娜奇愣了一下。 “为什么?” 小霖想了想。 “因为你帮我找妈妈。” “还有姨妈。” “还有……还有好多。” 他顿了顿。 “你很好。” 娜娜奇接过那朵花。 很小。 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透明。 她看着那朵花。 忽然想起那枚紫色的碎片。 想起纽都葵站在槐树下的样子。 想起她说“该他来找我了”时,那双紫眸里的光。 她把花小心地收进斗篷内袋。 和钥匙碎片放在一起。 和情报本放在一起。 和火山蜥蜴蜕鳞放在一起。 和中央学院徽章放在一起。 和那些曾经以为“没用”的东西放在一起。 斗篷内袋更满了。 但她觉得刚刚好。 “谢谢。”她说。 小霖笑了。 很小。 但很亮。 迪恩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话。 只是翻开法书。 继续看那页夹着书签的、已经翻烂的章节。 娜娜奇看着他。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迪恩。” 他抬头。 “你祖父会来吗?” 迪恩想了想。 “不会。”他说,“他走不动了。” “但他会等。” “等我回去。” 娜娜奇点点头。 她想起维德大贤者。 那个为了孙子把最后一点魔力都耗尽的老人。 那个穿着补丁法袍教迪恩缝衣服的老人。 那个等了一辈子、最后只能躺在床上等的人。 “他会好起来的。”她说。 迪恩看着她。 “嗯。” “因为有炎髓花。” “嗯。” “因为有你在等他。” 迪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也因为有你在帮我。” 娜娜奇愣了一下。 “我?” “嗯。”迪恩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采不到炎髓花。” 他顿了顿。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娜娜奇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 看着手里那朵小紫花。 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像是在呼吸。 像那朵葵花。 像那些等了三百年的人。 像她自己。 她忽然觉得—— 也许她不是杂鱼。 也许她的情报真的有用。 也许—— 也许她也能成为,被人等的那个人。 “走吧。”她站起来。 拍拍斗篷上的草屑。 “去思里恩。” “找第六枚碎片。” 迪恩站起来。 小霖也站起来。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暖。 风很轻。 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 他们有的是时间。 陆·思里恩的黄昏 走了三天。 终于。 娜娜奇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入口前。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门。 门楣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门是关着的。 紧闭。 没有缝。 没有光。 没有声音。 门两侧是两座雕像。 不是石像鬼。 是人形。 穿着和纽都壬一样的旧式法袍。 面容模糊。 但姿势是一样的—— 一只手伸向门。 像是在邀请。 又像是在阻止。 娜娜奇站在门前。 仰头看着那扇门。 很小的一只。 三头身。 短腿。 呆毛。 斗篷上沾满了路上的灰尘。 但她站得很直。 “就是这里。”她说。 迪恩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那扇门。 “能源核心在第七层。” “钥匙碎片在核心里面。” “需要完整的钥匙才能唤醒核心。” 他顿了顿。 “我们只有五枚。” 娜娜奇点点头。 她知道。 还差两枚。 一枚在母亲手里。 一枚在纽都壬心里。 但母亲在春哀森林。 纽都壬也在春哀森林。 他们必须先回春哀森林。 拿到那两枚碎片。 再回来。 唤醒核心。 打开那扇门。 找到小霖的妈妈。 找到所有被困的人。 她握紧情报本。 翻开新的一页。 【下一步计划】 【1. 回春哀森林,找母亲取第一枚碎片】 【2. 找纽都壬,让他取出第七枚碎片】 【3. 回思里恩地下城,集齐七枚碎片】 【4. 唤醒能源核心】 【5. 打开那扇门】 【6. 找到小霖的妈妈】 【7. 找到所有被困的人】 【8. 回家】 她看着这行字。 忽然觉得—— 这条路,好像没那么长了。 因为每一步,都有人陪她走。 迪恩。 小霖。 纽都葵。 母亲。 纽都壬。 还有那些她还没见到、但已经在等的人。 她合上本子。 “走吧。”她说。 “去哪儿?”小霖问。 “春哀森林。” 她转身。 迈开短短的小腿。 朝西边走去。 夕阳照在她脸上。 把那撮呆毛染成金色。 迪恩跟上。 小霖跟上。 三行脚印。 在暮色中延伸。 身后,思里恩地下城的大门依然紧闭。 但门缝里—— 透出一丝极细极细的光。 像是在等。 等他们回来。 第六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六】 今天到了思里恩地下城。 门是关着的。 但门缝里有光。 还差两枚碎片。 一枚在妈妈那里。 一枚在纽都壬心里。 我们要回春哀森林了。 去找妈妈。 去找纽都壬。 去找那朵葵花等的人。 小霖今天送了我一朵花。 紫色的。 很小。 我把它和钥匙碎片放在一起。 斗篷内袋越来越满了。 但我喜欢这种感觉。 这说明我收集了很多东西。 不是金币。 不是力量。 是那些被人遗忘的、被人轻视的、被人定义为“无用”的东西。 还有—— 还有那些等我的人。 迪恩说,如果不是我,他可能早就放弃了。 我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走不到这里。 我们都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 谢谢你陪我。 纽都葵在祖宅等。 等纽都壬去找她。 等了三百年。 终于等到葵花开。 她会等到的。 我们也会。 等到所有门都打开。 等到所有被困的人都醒过来。 等到—— 等到回家。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十五天 财产:7470金币(未动用)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约40000金币 *钥匙碎片收集进度:5/7(母亲处1枚、我身上2枚、小霖手里1枚、纽都葵给的1枚)* 新增资产:一朵小紫花(小霖送的) 新增羁绊:无(但越来越深) 新增计划:回春哀森林,取最后两枚碎片 新增领悟:等人和被等,都是一种幸福。 以及—— 那撮呆毛今天被夕阳染成金色了。 很好看。 1
月晓 发布于二月 24 发布于二月 24 第十二话:《春哀的凶案与情报员的直觉》 壹·财务处的阴影 春哀森林边缘的镇子不大。 一共三条街,几十户人家,一间冒险者公会分部,一个财务处,两家酒馆,一个杂货铺。 娜娜奇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二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条巷子的走向。 但她从来没进过财务处。 因为没钱。 现在她站在财务处门口,攥着那袋七千四百七十金币——哈因预支的薪水加上她卖情报攒的,刚好够把父亲墓园两年的维护费缴清。 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财务处比她想象中更小。 进门就是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娜娜奇。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斗篷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小朋友,”他推了推眼镜,“你家长呢?”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我来缴欠款。”她说。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什么欠款?” “冯因纽都壬家族,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娜娜奇把金币袋放在柜台上,“总共四万金币。哈因·冯因纽都壬预支了一部分薪水,加上我自己攒的,刚好够。” 中年男人看着她。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说话却像大人一样清楚。 “你是……娜娜奇·冯因纽都壬?”他问。 “是。”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柜台边。 蹲下来。 视线与娜娜奇平齐。 “你父亲是……冯因纽都壬·明?” 娜娜奇愣了一下。 “您认识他?” 中年男人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 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的东西。 “我叫陈松。”他说,“你父亲的朋友。” “二十年前的事。”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想起父亲。 想起他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幸福就好”。 想起他从来不提过去。 想起他唯一一次喝酒,是在母亲离开的那天。 他喝多了,对着墙壁说了一夜的话。 她那时候小,听不懂。 现在她猜—— 也许那些话里,有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欠款的事,先放一放。”陈松站起来,“你跟我来。” 他走向柜台后面的小门。 推开门。 回头看她。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娜娜奇看了一眼迪恩。 迪恩点点头。 他们跟上去。 贰·凶案 门后是一个院子。 不大。 但挤满了人。 穿着公服的调查员。 穿着法袍的法师。 还有几个穿便服的——看起来是冒险者。 院子中央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被白布盖着。 但白布上洇出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陈松走到尸体旁边,掀开白布的一角。 露出死者的脸。 是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岁出头。 金发。 但眼睛是闭着的。 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只是脖子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伤口。 细得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这是谁?”娜娜奇问。 “林恩·冯因纽都壬。”陈松说,“你远房堂弟。” 娜娜奇愣住了。 冯因纽都壬家的人。 死了。 “怎么回事?” 陈松放下白布。 “三天前,他来财务处办事。”他说,“走到门口,突然倒下去。” “当时没有伤口。” “但人已经死了。” “后来法医检查,才发现脖子上这道伤口。” 他顿了顿。 “太细了。” “细到不像是任何武器能造成的。” 娜娜奇蹲下来。 看着那个年轻人。 金发。 眉目清秀。 和哈因堂兄有点像。 但更年轻。 可能刚成年。 她想起冯因纽都壬家族的规矩——每个孩子成年后,都要去祖宅地下室取属于自己的那枚钥匙碎片。 他取了吗? 拿到了吗? 还是—— 还没拿到就死了? “他是来办什么事的?”她问。 陈松想了想。 “补办身份证明。”他说,“他说他的身份证明丢了,需要补办才能去祖宅。” “去祖宅做什么?” “不知道。”陈松说,“他没说。” 娜娜奇站起来。 她的大脑开始运转。 冯因纽都壬家族的人。 成年。 去祖宅。 身份证明丢了。 来补办。 然后死了。 死因——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伤口。 细到不像是任何武器造成的。 那像什么? 她想起幻棋火山的蜥蜴。 它们的爪子也很细。 但划不出这样的伤口。 她想起思里恩地下城的机关。 那些刻着符文的金属门。 边缘锋利得能切断钢铁。 但机关不会自己动。 除非—— 除非有人启动。 “调查员有什么结论?”她问。 陈松苦笑。 “没有结论。”他说,“这就是问题。” “没有凶器。” “没有目击者。” “没有动机。” “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她。 “但你父亲以前说过,你有一种本事。” “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娜娜奇愣了一下。 父亲说的? 她从来不记得父亲说过这种话。 但她记得另一件事。 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春哀森林采蘑菇。 她指着一棵树说:“那棵树下面有蘑菇。” 父亲挖开树根,果然有一窝。 父亲问她:“你怎么知道?” 她说:“因为树在告诉我。” 那时候她以为所有人都能听见树说话。 后来才知道,不是的。 只有她能。 那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情报员血脉。 她一直以为那是“没用”的能力。 但现在—— 现在她不确定了。 “我试试。”她说。 叁·线索 她走到尸体旁边。 蹲下。 认真看着那道伤口。 很细。 真的很细。 细到几乎看不见。 但伤口边缘很整齐。 不是撕扯造成的。 是切割。 像被什么极薄极锋利的东西,轻轻划过。 她闭上眼睛。 用手轻轻触碰伤口边缘。 很凉。 比她想象的凉。 像是—— 像是冰。 黑花冰原那种冰。 但现在是夏天。 春哀森林边缘的镇子,气温二十多度。 怎么会有冰? 她睁开眼。 “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她问。 陈松指向院门口。 “那里。”他说,“他倒在那里。” 娜娜奇走过去。 院门口是石板路。 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她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青苔。 有一块青苔被踩扁了。 那是尸体倒下的位置。 但青苔旁边—— 有一点点水渍。 已经干了。 但痕迹还在。 她伸手摸了一下石板。 很干。 但青苔下面,有一点点潮湿。 比周围的青苔更湿。 像是—— 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在这里。 “迪恩。”她叫。 迪恩走过来。 “你看这个。”她指着那块青苔。 迪恩蹲下来。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用手指轻轻捻了捻那片青苔。 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冰。”他说。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冰?” “嗯。”迪恩说,“不是普通的水。” “是某种法术凝结的冰。” “带着微弱的魔力残留。” 娜娜奇站起来。 冰。 法术凝结的冰。 伤口细得像冰划的。 尸体脖子上的温度比正常低。 青苔下面有水渍。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 “凶手用的武器是冰。”她说,“极细的冰刃。” “杀完人之后,冰刃融化了。” “所以没有凶器。” 陈松愣住了。 “冰刃?”他重复,“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娜娜奇反问,“法师能做到。” 她顿了顿。 “而且能做到的法师,至少要中级以上。” 陈松看着她。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是情报员的光。 “还有别的线索吗?”她问。 陈松想了想。 “有。”他说,“死者的身份证明,确实丢了。” “但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别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递给娜娜奇。 娜娜奇打开布袋。 里面是一枚钥匙碎片。 银色的。 和她身上那几枚一模一样。 但更小。 像是—— 像是还没完全成型的。 “这是……”她愣住了。 “冯因纽都壬家族的孩子,出生时都会被放一枚碎片在祖宅地下室里。”陈松说,“等他成年后自己去取。” “但这一枚——” 他顿了顿。 “这一枚,不是他从祖宅取的。” “因为上面没有名字。” 娜娜奇低头看着那枚碎片。 确实没有名字。 她自己的那枚,背面刻着“娜娜奇”。 母亲那枚,刻着“明”——那是父亲的名字。 纽都壬那枚,刻着“壬”。 纽都葵那枚,刻着“葵”。 但这一枚—— 什么都没有。 只有银色的光。 暗淡的。 像是还没被认领过。 “那它是从哪来的?”她问。 陈松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查过了,最近没有冯因纽都壬家族的孩子成年。” “所以这枚碎片,不是从祖宅流出来的。” “是从别的地方。” 娜娜奇握紧那枚碎片。 别的地方。 哪里还会有钥匙碎片? 她想起思里恩地下城。 想起能源核心。 想起那七枚集齐的碎片。 但那些都在她斗篷内袋里。 这一枚是第八枚? 还是—— 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止七枚? 她抬起头。 看着陈松。 “我要看所有关于这个案子的记录。”她说,“尸检报告、现场勘察记录、死者生前行踪、人际关系——” 她顿了顿。 “所有。” 陈松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跟我来。” 肆·档案室 档案室在财务处二楼。 很小的房间。 四面墙都是柜子,柜子里塞满了牛皮纸袋。 陈松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沓文件。 放在桌上。 “这是全部。”他说,“你慢慢看。” 娜娜奇翻开第一页。 尸检报告。 【死者:林恩·冯因纽都壬,男,21岁】 【死亡时间:三天前,上午十点左右】 【死亡原因:颈部锐器切割,导致大出血】 【凶器推测:极薄极锋利的某种器械,宽度不超过0.1毫米】 【特殊发现:尸体温度比正常低约3度,疑似与凶器材质有关】 0.1毫米。 比头发丝还细。 什么样的武器能做到? 只有冰。 极细的冰刃。 她翻到第二页。 现场勘察记录。 【地点:财务处门口】 【发现时间:上午十点十五分】 【死者姿势:仰卧,四肢自然伸展】 【周围环境:无打斗痕迹,无血迹喷溅(伤口被冰封住,直到尸体移动后才开始出血)】 【遗留物品:死者随身携带的钱袋(内含三十七金币)、一把钥匙(普通铜制)、一枚银色碎片(见附件)】 她翻到第三页。 死者生前行踪。 【三天前】 【上午八点:从借住的旅馆出门】 【八点半:在街角面包铺买了两个面包(店主证实)】 【九点:在杂货铺打听去祖宅的路(店员证实)】 【九点四十五:到达财务处门口】 【十点:死亡】 很简单的一天。 没有可疑的人接触。 没有异常的情况。 只是—— 只是他打听过“去祖宅的路”。 他要去祖宅。 去取属于自己的那枚碎片。 但还没取到,就死了。 娜娜奇翻到最后一页。 人际关系。 【林恩·冯因纽都壬,祖宅偏房后裔,父母早亡,独自生活】 【无固定职业,偶尔接一些冒险者公会的零散任务】 【近三个月行踪不明,据邻居说,他出门旅行了】 【三天前突然回来,然后就来财务处补办身份证明】 三个月行踪不明。 出门旅行。 去了哪里? 为什么回来? 谁杀了他? 娜娜奇合上文件。 看着陈松。 “他这三个月去了哪里?” 陈松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没人知道。” “他回来之后,谁见过他?” “旅馆老板。面包铺老板。杂货铺店员。然后就是——”他顿了顿,“财务处门口。” 娜娜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我去旅馆看看。” 伍·旅馆 旅馆在镇子东头。 两层木楼,楼下是酒馆,楼上是客房。 娜娜奇推开门。 酒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擦杯子。 “住店?”她问。 “打听一个人。”娜娜奇走过去,“三天前住在这里的林恩·冯因纽都壬。” 老板娘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死了的年轻人?”她问。 “是。” 老板娘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她说,“一个人住,安安静静的,从来不惹事。” “他住了几天?” “就一天。”老板娘说,“前天来的,当天就——” 她没说下去。 娜娜奇等着。 “他有什么异常吗?”迪恩问。 老板娘想了想。 “异常……”她皱眉,“也没什么。” “就是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好像在等人。” “等人?” “嗯。”老板娘说,“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等谁来找他。” “后来呢?” “后来有个穿斗篷的人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走了。”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穿斗篷的人。 “什么样的斗篷?” 老板娘想了想。 “黑的。”她说,“旧的,洗得发白那种。” “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老板娘说,“帽子戴得很低,遮着脸。” “高矮胖瘦?” “中等吧。”老板娘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男的女的?” “不知道。”老板娘说,“声音很低,听不出来。” 娜娜奇沉默了。 黑色斗篷。 旧得洗得发白。 遮着脸。 中等身材。 声音很低。 这是谁? “他们说了什么?”她问。 老板娘想了想。 “听不清。”她说,“就说了几句,那个人就走了。” “林恩呢?”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走远。”老板娘说,“站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就往财务处走了。” 娜娜奇握紧情报本。 那个穿斗篷的人,就是凶手吗? 还是—— 还是另一个知情者? “谢谢你。”她说。 她转身。 准备离开。 “等等。”老板娘叫住她。 娜娜奇回头。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 “那个穿斗篷的人,”她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 “想不起来了。”老板娘揉着太阳穴,“就是觉得眼熟。” “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娜娜奇看着她。 “如果想起来,请告诉我。”她说,“我在财务处,找陈松。” 老板娘点点头。 娜娜奇走出旅馆。 站在门口。 看着街角的面包铺。 看着杂货铺。 看着通往财务处的石板路。 迪恩站在她旁边。 “你觉得是谁?”他问。 娜娜奇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有一件事很确定。” “什么?” “这个案子,和冯因纽都壬家族有关。” “和钥匙碎片有关。” “和——” 她顿了顿。 “和那扇门有关。” 陆·杂货铺 杂货铺在街角。 店面不大,但东西很全。 从针线到干粮,从锅碗瓢盆到冒险者用的绳索铁锹,什么都有。 娜娜奇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戴着老花镜,正在算账。 “买什么?”他头也不抬。 “打听一个人。”娜娜奇走过去,“三天前,有个年轻人来问过去祖宅的路。” 老头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 看着娜娜奇。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你是……”他眯起眼睛,“冯因纽都壬家那个小情报员?” 娜娜奇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 老头笑了。 “谁不认识?”他说,“你那些情报,卖得可好了。” 娜娜奇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我孙子在集市摆摊。”老头说,“他说有个三头身的小姑娘,卖情报卖得比他还好。” “他就去打听了一下。” “结果发现是你。” 娜娜奇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摆摆手。 “不说这个。”他放下笔,“你要打听那个年轻人?” “是。” 老头想了想。 “三天前,确实有个年轻人来问去祖宅的路。”他说,“金发,瘦瘦的,脸色不太好。” “他问了什么?” “就问怎么走。”老头说,“我说,出镇子往东,沿着春哀森林边缘走,看到那棵歪脖子橡树就往北拐。” “他听了,点点头,就走了。” “没别的?” “没别的。”老头说,“但他走之前,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老头看着她。 “他问,”他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头身的小姑娘,圆脸,呆毛,穿旧斗篷?”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恩在找她。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见过。”老头说,“她刚来过我店里,买过一包辣椒粉。”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老头说,“往财务处方向走的。” 娜娜奇握紧情报本。 林恩在找她。 但他没找到她。 他去了财务处。 然后死了。 为什么找她? 要告诉她什么? 她想起那枚没有名字的钥匙碎片。 那是不是他要给她的? 还是—— 还是他从某个地方带回来的? “他还有没有说什么?”她问。 老头想了想。 “好像还有一句。”他说,“临走的时候,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什么?” 老头皱眉回忆。 “他说……”他顿了顿,“他说‘那枚碎片,终于找到主人了’。” 娜娜奇愣住了。 那枚碎片。 终于找到主人了。 主人是她? 还是—— 还是别的什么人? “谢谢你。”她说。 她转身。 走出杂货铺。 站在街上。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迪恩站在她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等着。 等她理清思路。 等她开口。 很久。 娜娜奇终于开口。 “迪恩。”她说。 “嗯。” “林恩在找我。” “嗯。” “他有东西要给我。” “嗯。” “但他没见到我,就死了。” “嗯。” “杀死他的人,不想让他见到我。” 迪恩看着她。 “你觉得是谁?” 娜娜奇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那个人知道我在这个镇子上。” “知道林恩要找我。” “知道——那枚碎片的存在。” 她顿了顿。 “而且那个人,和林恩认识。” “为什么?” “因为老板娘说,那天早上有人在等他。” “如果是陌生人,他不会站在那里等。” “如果是认识的人,他才会等。” 迪恩点点头。 “所以凶手是他认识的人。” “嗯。” “而且是穿着黑斗篷的人。” “嗯。” “而且这个人,老板娘觉得眼熟。” “嗯。” 娜娜奇抬起头。 看着远处财务处的方向。 那具尸体还在那里。 那枚没有名字的碎片还在那里。 那个穿黑斗篷的人—— 也许还在这个镇子上。 等着。 看她能不能找到答案。 “我们回去。”她说。 “看档案。” “找线索。” “找到那个人。” 柒·夜晚 晚上。 财务处的档案室。 娜娜奇坐在桌前,翻着那沓文件。 迪恩坐在她旁边,翻着另一沓——是最近三个月所有进出镇子的外来人员记录。 小霖趴在桌上睡着了。 母亲说让他跟着,可以帮忙跑腿。 但他跑了一天,累得不行,趴在那就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那枚扣子。 娜娜奇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 继续翻文件。 她翻到林恩的人际关系那一页。 父母早亡。 无固定职业。 三个月行踪不明。 她从“三个月行踪不明”这几个字上,看出了一点东西。 三个月。 正好是她被勇者小队开除之后的那段时间。 正好是她开始卖情报、进火山、下冰原、闯地下城的那段时间。 正好是—— 正好是很多事发生的那段时间。 林恩这三个月去了哪里? 会不会—— 会不会和她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她想起思里恩地下城。 想起能源核心。 想起那扇门。 想起那些被困在时间里的人。 林恩会不会也进去过? 会不会也在那扇门后面待过? 如果待过,他出来了吗? 还是—— 还是他根本就没出来? 这个“林恩”,是真的林恩吗? 她越想越乱。 揉了揉眼睛。 迪恩抬头看她。 “累了?” “有点。”她说,“但不想睡。” “为什么?” “因为凶手可能今晚就会跑掉。” 迪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很安静。”他说。 “嗯。” “但巷子里有个人。” 娜娜奇愣住了。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顺着迪恩的目光看过去。 财务处对面的小巷里。 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 帽子戴得很低。 遮着脸。 一动不动。 看着财务处的窗户。 看着他们。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她说。 迪恩握紧法杖。 “我去。” “等等。”娜娜奇按住他。 她看着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也看着她。 很久。 然后那个黑影转身。 走进巷子深处。 消失不见。 娜娜奇松开手。 “追吗?”迪恩问。 娜娜奇摇摇头。 “不追。”她说,“他故意的。” “故意让我们看见。” “故意——引我们过去。” 迪恩看着她。 “那怎么办?” 娜娜奇想了想。 “等。”她说,“等他再来。” “他会再来吗?” “会。”娜娜奇说,“因为他想让我知道什么。” “但他不想直接告诉我。” “所以他在试探。” “试探我能不能找到他。” 迪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那就等。” 娜娜奇坐回桌前。 继续翻文件。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黑影。 穿黑斗篷。 中等身材。 老板娘觉得眼熟。 认识林恩。 知道那枚碎片。 知道她在查这个案子。 知道她在这个档案室里。 是谁? 冯因纽都壬家族的人? 还是—— 还是从门后面出来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明天。 明天那个人会再来。 而她—— 她会准备好。 第八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九】 今天没去成墓园。 遇到了一个案子。 林恩·冯因纽都壬死了。 21岁。远房堂弟。 脖子上有一道细得看不见的伤口。 可能是冰刃。 他死之前在找我。 有一枚没有名字的钥匙碎片要给我。 但没见到我,就死了。 有个穿黑斗篷的人在跟踪我们。 老板娘觉得眼熟。 我想知道是谁。 明天还要继续查。 希望能在凶手跑掉之前找到答案。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二十天 财产:7470金币(还没缴款)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还在欠着 钥匙碎片:7+1?那枚没名字的算第八枚吗?不知道。 新增资产:一个案子、一个穿黑斗篷的神秘人、一个需要找到的真相 新增羁绊:林恩(虽然死了,但他在找我)、老板娘(提供线索)、杂货铺老板(认识我) 新增技能:从尸体伤口推测凶器(中级) 新增任务:找到杀害林恩的凶手 以及—— 那撮呆毛今天竖得很直。 它也在等那个人再来。 ——写于财务处档案室 时间:深夜 同行者:迪恩、睡着的小霖 心情:有点紧张,但更想知道真相 以及: 迪恩还在翻记录。 他说他睡不着。 陪我等。 等,确实是有意义的。
月晓 发布于二月 24 发布于二月 24 @攸薩 @TsumiKAMI 第十三话:《黑斗篷的秘密与真相的追寻》 壹·守夜 财务处档案室的窗户,正对着那条小巷。 娜娜奇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林恩的档案,眼睛却一直盯着外面的夜色。 迪恩在旁边翻记录,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小霖趴在桌上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夜很深了。 春哀森林边缘的镇子,一到晚上就安静得像座空城。偶尔有野狗叫两声,偶尔有醉汉从酒馆里晃出来,骂骂咧咧地往家走。 但那条小巷,一直没有人再出现。 “他不会来了。”迪恩说。 娜娜奇摇摇头。 “会来的。”她说,“他在等我们睡着。” “那我们装睡?” “嗯。” 迪恩合上记录本。 站起来。 走到小霖旁边,轻轻把他抱起来。 小霖迷迷糊糊睁开眼。 “嘘——”迪恩小声说,“继续睡。” 小霖眨眨眼,又闭上了。 迪恩把他放在档案室角落的长椅上,脱下自己的法袍,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走回窗边。 和娜娜奇一起,靠着墙,坐在阴影里。 “这样行吗?”他问。 “行。”娜娜奇说,“只要看不见人,他就会来。” 他们等着。 等了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月亮升到最高处,又慢慢往西斜。 就在娜娜奇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 小巷里出现了一个黑影。 还是那件黑斗篷。 还是那个中等身材的人。 还是遮着脸。 但他这次没有站在巷子里看窗户。 他直接走过来了。 走到财务处门口。 推门。 门没锁——娜娜奇特意留的。 脚步声在一楼响起。 很轻。 像猫。 然后楼梯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黑斗篷的人站在门口。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他身上。 他慢慢抬起手,掀开帽子——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 黑发。 紫眸。 和纽都壬一样的紫眸。 和娜娜奇一样的紫眸。 “阿尔·冯因纽都壬。”他开口,“林恩的堂弟。” 娜娜奇从阴影里站起来。 “你知道我在等你?” “知道。”阿尔说,“我也在等你。” 贰·阿尔的故事 娜娜奇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照亮了档案室。 阿尔坐在她对面,斗篷搭在椅背上。 他看起来很疲惫。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睡好、没吃好。 “你跟踪我们多久了?”娜娜奇问。 “从你们进财务处开始。”阿尔说,“我一直在外面。”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们?” 阿尔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他说,“怕你们不信我。” “信你什么?” 阿尔看着她。 那双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愧疚。 像是恐惧。 像是—— 像是很多话说不出口。 “林恩是我杀的。”他说。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继续说。” 阿尔低下头。 “不是故意的。”他说,“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天早上,我约他在旅馆门口见面。” “我有东西要给他。” “什么东西?” “一封信。”阿尔说,“我母亲留下的信。” “信里写了什么?” “写了暗室的位置。”阿尔说,“写了那两枚碎片的事。” “写了——”他顿了顿,“写了我们家族的诅咒。” 娜娜奇等着。 阿尔继续说。 “我母亲也是冯因纽都壬家的人。”他说,“但她嫁出去了,改姓了。” “所以她没进过暗室。” “但她知道暗室的事。” “因为外公告诉她的。” “外公是谁?” 阿尔看着她。 “外公是冯因纽都壬·恒。”他说,“第三百六十五代情报员。” 娜娜奇愣住了。 太爷爷。 阿尔是太爷爷的外孙? “那林恩呢?”她问,“林恩是谁的后代?” “林恩是另一支。”阿尔说,“偏房的偏房。” “但他也知道暗室的事。” “为什么?” “因为他三个月前,误入过暗室。”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误入暗室。 三个月前。 正好是她被开除之后的那段时间。 “他怎么进去的?” “追一只狐狸。”阿尔说,“追到春哀森林深处,看见一扇门。” “他推开了。” “然后进去了。” 娜娜奇想起冰原巨狐。 想起它说“我等了三百年”时的眼神。 狐狸。 又是狐狸。 “他在暗室里看见了什么?” 阿尔摇摇头。 “他没说。”他说,“但他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怎么变了?” “更安静了。”阿尔说,“像是一直在想什么事。” “后来呢?” “后来他开始打听你。”阿尔说,“到处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头身的小姑娘,圆脸,呆毛。” “为什么打听我?” “因为他从暗室里带出了两枚碎片。”阿尔说,“没有名字的碎片。” “他以为那是你的。” 娜娜奇从斗篷内袋里摸出那两枚碎片。 银色的光在油灯下微微闪烁。 “这些?” 阿尔点头。 “就是它们。” “它们不是我的。”娜娜奇说,“它们是谁的?” 阿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它们是每一个被困在暗室里的人的。” “每一扇门,都需要一枚碎片才能打开。” “林恩带出来的这两枚,是两扇门的钥匙。” “那两扇门里的人,现在出不来了。” 娜娜奇握紧碎片。 两扇门。 两个人。 被困住的人。 “林恩想给我?”她问。 “嗯。”阿尔说,“他觉得你能用它们救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给你,就——” 他没说下去。 娜娜奇看着他。 “那天早上,你约他见面,就是为了给他信?” “对。” “那你们见面之后呢?” 阿尔低下头。 “我给他信。”他说,“他看完信,说要去财务处补办身份证明,然后去祖宅。” “他说,祖宅地下室也有碎片。” “他想多带几枚出来。” “这样能救更多人。” 娜娜奇点点头。 这和林恩的行踪对得上。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阿尔说,“我回旅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但走到半路,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信里提到,暗室里的碎片,离开暗室超过三天,就会激活印记。”阿尔说,“激活之后,第一个碰过碎片的人,会被印记杀死。” “林恩碰过碎片。” “已经两天了。” “只剩下一天。”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回去找他?” “对。”阿尔说,“我跑回财务处,想告诉他。” “但到的时候,他已经——” 他停住了。 娜娜奇看着他。 “你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嗯。”阿尔的声音很低,“躺在地上,脖子上的伤口很细。” “周围没有人。” “只有那枚碎片,掉在他手边。” 娜娜奇沉默了。 她想起尸检报告。 伤口细得看不见。 没有凶器。 没有目击者。 没有动机。 原来凶器不需要。 因为杀死林恩的,不是人。 是印记。 是那两枚碎片上的诅咒。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问。 阿尔抬起头。 “因为我想亲手找到凶手。”他说,“我以为是人。” “后来才发现,不是人。” “是印记。” “是那两枚碎片。” 他看着娜娜奇手里的碎片。 “它们现在在你手里。”他说,“三天之内,你也会——” “不会。”娜娜奇打断他,“老女人说,我没进过暗室,所以印记对我无效。” 阿尔愣住了。 “老女人?” “暗室门口守着的老女人。”娜娜奇说,“三千年前第一个推开那扇门的人。” 阿尔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见过她?” “见过。” “她长什么样?” 娜娜奇想了想。 “很老。”她说,“头发全白了,披散到地上。” “穿着旧式法袍,领口绣着家徽。” “紫眼睛。” “和纽都壬一样的紫眼睛。” 阿尔站起来。 “带我去。”他说,“带我去见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外婆。”阿尔说,“我母亲说的。” “我母亲说,外婆三千年前推开过那扇门,再也没出来。” “但她还活着。” “在门后面等着。” 娜娜奇看着他。 那双紫眸里,有和她一样的光。 是找人的光。 是等不及的光。 是—— 是家人之间才有的光。 “好。”她说,“天亮就去。” 叁·黎明前的对话 天还没亮。 档案室里,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阿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小霖还在长椅上睡着,迪恩的法袍盖在他身上。 迪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色。 娜娜奇坐在阿尔对面。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母亲还活着吗?”她问。 阿尔睁开眼。 “死了。”他说,“三年前。” “她怎么死的?” “病死的。”阿尔说,“临死前,给我讲了外婆的故事。” “讲了暗室。” “讲了碎片。” “讲了——那扇门。” 他顿了顿。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冯因纽都壬家的秘密,就把信给他。” “为什么?” “因为她等了三千年。”阿尔说,“等一个愿意进去的人。” “她没等到。” “但她希望别人能等到。” 娜娜奇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老女人。 坐在篝火旁边。 等了三千年的。 等一个愿意进去的人。 她等到了吗? 也许等到了。 也许没有。 但她还在等。 “你恨她吗?”娜娜奇问。 阿尔摇摇头。 “不恨。”他说,“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就像我母亲。” “就像林恩。” “就像——” 他看着娜娜奇。 “就像你。” 娜娜奇愣了一下。 “我?” “嗯。”阿尔说,“你也在等。” “等谁?” “等那些困在门后面的人。”阿尔说,“等你父亲。” “等太爷爷。” “等所有冯因纽都壬。” 娜娜奇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阿尔说得对。 她确实在等。 从被开除那天开始。 从走进春哀森林开始。 从推开那扇门开始。 一直在等。 等他们回来。 等自己强大。 等有一天—— 有一天能带所有人回家。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阿尔脸上。 照在小霖脸上。 照在迪恩脸上。 照在娜娜奇脸上。 新的一天。 新的路。 新的——真相。 肆·再入森林 他们吃了点干粮。 收拾好东西。 走出财务处。 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面包铺开门了,飘出烤面包的香气。 杂货铺的老板正在卸货板,看见娜娜奇,挥了挥手。 娜娜奇挥回去。 她走在最前面。 后面是迪恩。 再后面是阿尔。 小霖跟在最后,牵着迪恩的手。 “你也要去?”娜娜奇回头看他。 小霖点点头。 “我要去。”他说,“妈妈说了,跟着你,能找到回家的路。” 娜娜奇愣了一下。 “你妈妈说的?” “嗯。”小霖说,“昨天晚上,妈妈来看我了。” “在梦里。” “她说,娜娜奇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要陪着她。” “等她回来。” 娜娜奇蹲下来。 视线与小霖平齐。 “你不怕吗?” 小霖摇摇头。 “不怕。”他说,“因为你会回来。” “就像上次一样。” 娜娜奇看着他。 那张小小的脸上,黑眼睛里全是信任。 和那天在黑花冰原冰层边缘一样。 和那天在思里恩地下城入口一样。 和每一次她说“等我回来”时一样。 她笑了。 “好。”她说,“那你跟着。” 他们走进春哀森林。 沿着昨天那条路。 经过那棵烧焦的歪脖子橡树。 树根处的新芽又长高了一点。 嫩绿嫩绿的。 娜娜奇停下来,看了它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 终于—— 那块白色的巨石出现在视野里。 阿尔站住了。 他看着那块石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就是这里?”他问。 “嗯。”娜娜奇说,“山洞在石头后面。” 她绕过巨石。 阿尔跟上来。 站在洞口。 洞口很小。 爬满了藤蔓。 里面很黑。 什么都看不见。 阿尔深吸一口气。 “我进去。”他说。 “等等。”娜娜奇叫住他。 阿尔回头。 “你确定?”她问,“她可能不认识你。” “她可能等了太久,忘了还有人在外面。” “她可能——” “可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阿尔替她说完。 他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要进去。”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外婆。”他说,“因为她等我。” “等了三千年的。” “我不能让她再等了。” 娜娜奇看着他。 那双紫眸里的光,和她太像了。 像到让她想起自己。 想起自己走进暗室的那一刻。 想起自己看见父亲的那一刻。 想起自己说“我会回来”的那一刻。 “好。”她说,“我陪你进去。” 阿尔愣了一下。 “你?” “嗯。”娜娜奇说,“我想再问她几个问题。” “关于碎片。” “关于暗室。” “关于——” 她顿了顿。 “关于那扇门。” 她迈开小腿。 走进山洞。 迪恩跟在后面。 小霖跟在迪恩后面。 阿尔最后。 四个人。 走进黑暗。 走进三千年的等待。 走进—— 真相。 第十三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十】 黑斗篷的人出现了。 他叫阿尔。 是太爷爷的外孙。 是林恩的堂弟。 他说林恩不是他杀的。 是碎片上的印记杀的。 那两枚碎片,从暗室带出来的。 离开暗室三天,会激活印记。 第一个碰过的人会被杀死。 林恩碰了。 所以他死了。 阿尔在找外婆。 那个坐在山洞里的老女人。 等了三千年的人。 他要进去见她。 我陪他。 小霖也跟来了。 他说妈妈在梦里告诉他,要跟着我。 等我回来。 我会回来的。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二十一天 财产:7470金币(还没缴款)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还在欠着 钥匙碎片:9枚(7枚有名字+2枚无名) 新增资产:阿尔的信任、小霖的陪伴 新增羁绊:阿尔(太爷爷的外孙,一起找真相的人) 新增疑问:老女人认识阿尔吗?她会说什么?那两枚碎片,真的只能救两个人吗? 以及—— 那撮呆毛今天特别翘。 它也知道,我们要去见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写于春哀森林,白色巨石前 时间:清晨 同行者:迪恩、小霖、阿尔 心情:紧张,但不害怕 因为有人在等我。 我也在等真相。 第十三话 完 ——————————————————————————————————————
月晓 发布于二月 25 发布于二月 25 第十六话:《时间的守护者与最后的抉择》 壹·对峙 黑影停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洞穴里的篝火忽然暗了下去,只剩下余烬微微发红。但那黑影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娜娜奇握紧手里的钥匙碎片。 九枚。 七枚有名字的,两枚无名的。 银色的光从她指缝里透出来,和那双金色的眼睛对峙着。 “时间的守护者。”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守护的是什么?” 黑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娜娜奇。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疲惫、孤独、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你见过我。”娜娜奇忽然说。 这不是疑问。 是确认。 因为她认得那种眼神。 那是父亲看她的眼神。 那是太爷爷看她的眼神。 那是老女人看她的眼神。 那是——等了三千年的人,看见终于有人来的眼神。 黑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摘下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脸。 很年轻。 二十出头。 黑发。 紫眸。 和纽都壬一样的紫眸。 和娜娜奇一样的紫眸。 和阿尔一样的紫眸。 “我是冯因纽都壬·时。”他说,“第一代情报员。” 娜娜奇愣住了。 第一代。 比老女人还早? “三千年前,”时继续说,“我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时看着她,“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时间。” “无尽的时间。” 娜娜奇等着。 时往前走了一步。 篝火的余烬忽然又亮了起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像是很久很久没见过阳光。 “我走进去,”他说,“走了三千年。” “走到今天。” “终于——走出来了。”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出来? 从门里面走出来? “可是……”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门后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对。”时说,“里面一年,外面一天。” “我在里面走了三千年。” “外面才过了——八年。” 娜娜奇算着这个数字。 八年。 三千年前进去,走了三千年。 外面八年。 那他现在—— “你是从哪扇门出来的?”她问。 时指向洞穴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比其他的门都大。 门上刻着—— 【时间的源头】 “就是那扇。”他说,“我走遍了所有门,最后发现,每一扇门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这里。”时说,“暗室。” “暗室就是所有门的交汇点。” “每一扇门后面的人,最后都会走到这里。” “只是时间问题。” 娜娜奇沉默了。 她想起父亲。 想起他说“我等得起”。 想起太爷爷。 想起他说“我留下来,带他们出去”。 原来他们不是在等死。 是在等—— 等所有人都走到这里。 然后一起出去。 “那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迪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转头看着他。 那双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因为我在测试。”他说,“测试她是不是我要等的人。” “测试什么?” “测试她有没有勇气面对我。” “测试她有没有能力打破诅咒。” “测试她——” 他顿了顿。 “测试她愿不愿意代替我。” 贰·代替 娜娜奇愣住了。 “代替你?” “对。”时说,“我走了三千年,终于走到这里。” “但门需要有人守。” “如果我离开,时间就会乱。” “所有人都会永远困在门里。” 娜娜奇的大脑飞快地转着。 她想起老女人。 想起她说“我等了三千年”。 她也是在守门吗? “那个山洞里的老女人,”她问,“她也是守门人?” 时点点头。 “她是第二道门。”他说,“我是第一道。” “还有第三道?” “有。”时说,“在思里恩地下城最深处。” “守门人是——” 他顿了顿。 “是你太爷爷。” 娜娜奇的心揪紧了。 太爷爷。 他也在守门? “他不是在带人出来吗?” “带人出来,也是守门的一种。”时说,“只要他在,那些门就不会乱。” “但他不能离开。” “一旦离开,所有门都会崩塌。” 娜娜奇沉默了。 她想起太爷爷说“我留下来”时的眼神。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不想走。 现在她明白了。 他是不能走。 就像时一样。 就像老女人一样。 他们不是被困在门里。 他们是主动留下来的。 为了守门。 为了不让时间乱掉。 为了——让后人有机会走出去。 “那怎么办?”她问,“你们要永远守下去吗?” 时看着她。 那双紫眸里有光。 是希望的光。 “不。”他说,“只要有人愿意接替我们。” “就可以离开。”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替。 她? “你想让我——”她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让你。”时说,“是让你们。” 他看向迪恩。 看向她身后。 娜娜奇回头。 阿尔站在洞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看着时。 那双紫眸里,有和她一样的光。 “阿尔?”娜娜奇愣住了。 阿尔走过来。 站在时面前。 “外公。”他说。 时笑了。 那是娜娜奇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淡。 但很暖。 “你长这么大了。”时说,“我走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阿尔点点头。 “母亲告诉我,”他说,“您走进了那扇门。” “再也没有出来。” “但她相信您还活着。” “在等我们。” 时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 “你愿意接替我?” 阿尔没有犹豫。 “愿意。” 娜娜奇愣住了。 “阿尔!” 阿尔转头看她。 “娜娜奇,”他说,“这是我该做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冯因纽都壬。”他说,“因为有人在等我。” “因为我——” 他顿了顿。 “因为我想让母亲知道,她等的人,回来了。” 娜娜奇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勇敢。 是平静。 是终于找到自己该做的事的平静。 就像父亲说“我等得起”时的平静。 就像太爷爷说“我留下来”时的平静。 就像—— 就像她决定来暗室时的平静。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阿尔打断她。 “娜娜奇,”他说,“你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带他们出去。”阿尔说,“所有人。” “我和外公守门。” “老女人守门。” “太爷爷守门。” “你——” 他看着她。 “你带他们回家。” 叁·抉择 娜娜奇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九枚碎片。 银色的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她看着阿尔。 看着时。 看着洞穴深处那扇刻着【时间的源头】的门。 门缝里有光。 很微弱。 但很坚定。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的光。 “我……”她开口。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迪恩走过来。 站在她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握住她的手。 很小的一只手。 但很稳。 很暖。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看着时。 “守门的人,会怎么样?” 时想了想。 “不会怎么样。”他说,“就一直守着。” “看着时间流过去。” “看着人来人往。” “看着——” 他顿了顿。 “看着自己慢慢变成门的一部分。” 娜娜奇的手收紧了。 变成门的一部分。 那不就是—— “那你们还是你们吗?”她问。 时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我守了三千年。” “有时候觉得还是自己。” “有时候觉得已经不是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有些透明的手。 “但我还记得,”他说,“记得我是谁。” “记得我等的人。” “记得——” 他看向阿尔。 “记得我还有一个外孙。” “没见过面的。” “但记得。” 阿尔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只是看着时。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握住了时的手。 很凉。 像是握住了三千年的时光。 “外公。”他说,“我来了。” 时点点头。 那双紫眸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是眼泪。 三千年。 第一次流眼泪。 肆·启程 娜娜奇看着他们。 祖孙俩。 三千年。 终于见面了。 她忽然想起父亲。 想起太爷爷。 想起老女人。 想起那些她还没见到的、困在门里的冯因纽都壬。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一天。 等有人来接替。 等有人带他们回家。 她握紧手里的碎片。 九枚。 可以开九扇门。 但门有无数扇。 怎么办? “碎片只是工具。”时的声音响起,“真正能开门的,是决心。” 娜娜奇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时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和他三千年前一模一样。 “你带着这些碎片,”他说,“走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没有名字的门。” “推开它。” “进去。” “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你就会明白。” 娜娜奇等着。 时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看着她。 那双紫眸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信任她。 就像父亲信任她。 就像太爷爷信任她。 就像所有冯因纽都壬信任她。 “好。”她说,“我去。” 她转身。 朝洞穴深处走去。 迪恩跟在后面。 阿尔没有跟上来。 他留在时身边。 留在那扇门前。 留在他的位置上。 娜娜奇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回头会舍不得。 但她必须往前走。 因为有人在等她。 在门的最深处。 在时间的尽头。 在—— 回家的路上。 伍·最深处 走了很久。 久到娜娜奇的腿开始发酸。 久到迪恩的法杖光芒开始变暗。 终于—— 通道变宽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比之前所有洞穴都大。 大到看不见边际。 空间中央,立着一扇门。 没有名字的门。 很小。 很旧。 但门缝里有光。 金色的光。 和思里恩地下城那扇门一样的光。 和暗室之门一样的光。 和—— 和所有门一样的光。 娜娜奇走到门前。 伸出手。 握住门把手。 很凉。 但很暖。 像是握住了所有等过她的人的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迪恩。 迪恩看着她。 那双介于灰蓝和浅绿之间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澈。 “我等你。”他说。 娜娜奇点点头。 她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光。 金色的光。 很亮。 但不刺眼。 光里站着很多人。 她认识的人。 父亲。 太爷爷。 老女人。 还有——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 都穿着旧式法袍。 都领口绣着家徽。 都是冯因纽都壬。 他们看着她。 笑着。 像是在说—— 你来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 娜娜奇的眼泪流下来。 她走进去。 走进那片光。 走进三千年的等待。 走进—— 家。 第十六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十三】 今天见到了时间的守护者。 他叫时。 是第一代情报员。 走了三千年,才从门里走出来。 他说要有人接替,才能离开。 阿尔接替了他。 阿尔留下来守门。 和外公一起。 祖孙俩三千年才见面。 又一起留下来。 我去了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没有名字的门。 推开它,里面全是光。 光里有很多人。 父亲。 太爷爷。 老女人。 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冯因纽都壬。 他们在等我。 等我带他们回家。 可是门里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 但我进去了。 因为有人在等我。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二十四天 财产:0金币 欠款:0金币 钥匙碎片:9枚(还在手里) 新增资产:时的信任、阿尔的牺牲、所有人的等待 新增羁绊:时(第一代情报员)、阿尔(守门人)、所有冯因纽都壬(在光里等我) 新增领悟:等,不只是等待,也是守护。 以及—— 那撮呆毛在门里的光中变成了金色。 和迪恩看我的眼睛一样。 很好看。 ——写于走进最后一扇门前 时间:未知 同行者:迪恩(在外面等我) 心情:平静,但不舍 因为有人在等我。 我也在等他们。 等,是有意义的。 第十六话 完 —————————————————————————————————————— 门后是什么? 光里的人怎么带出来? 迪恩还要等多久? 阿尔和时能守多久? 老女人和太爷爷会出来吗?
月晓 发布于二月 27 发布于二月 27 (已修改) 壹·新的启程 春哀森林的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洒在纽都葵和纽都壬的身上,给他们的法袍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们站在祖宅门口,看着那棵老槐树。 槐树上,那朵葵花还在开。 金黄色的,小小的,在晨光中微微转动。 朝着北方。 “它在指路。”纽都葵轻声说。 纽都壬点点头。 “北方。”他说,“那里有我们该去的地方。” 他们转身。 娜娜奇站在不远处,迪恩跟在她旁边。小霖从【扣子小屋】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枚扣子。 “你们要走了?”娜娜奇问。 纽都葵点点头。 “去多久?”小霖仰着头问。 纽都葵蹲下来。 视线与他平齐。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会回来。” “就像你等妈妈一样。” “等我们。” 小霖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睛,和他妈妈一模一样。 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好。”他说,“我等你们。” 他把那枚扣子从脖子上取下来。 递给纽都葵。 “带着这个。”他说,“回来还我。” 纽都葵愣住了。 那是小霖最重要的东西。 是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妈妈之后,依然舍不得离身的东西。 “我不能要。”她说。 “你必须拿着。”小霖说,“这样你就一定会回来还给我。” 纽都葵看着他。 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然后她接过那枚扣子。 握在手心。 塞进法袍内袋。 “我保证。”她说。 她站起来。 转身。 和纽都壬一起,朝北走去。 娜娜奇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但很坚定。 “他们会回来的。”迪恩说。 “嗯。”娜娜奇点点头,“就像我一样。” 她低头看着小霖。 小霖仰着头,看着那两团越来越小的影子。 “妈妈。”他忽然开口。 小霖妈妈从店里走出来。 “嗯?” “姨妈带着我的扣子。”他说,“她会回来的。” 小霖妈妈笑了。 “会的。”她说,“冯因纽都壬家的人,都会回来的。” 她低头看着娜娜奇。 “对吧?” 娜娜奇点点头。 “对。”她说,“都会回来的。” 贰·北行 纽都壬走在前面。 纽都葵跟在后面。 春哀森林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 树木变得稀疏,空气变得清冷。 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碎石,碎石又变成了冻土。 黑花冰原的边缘。 “冷吗?”纽都壬问。 “不冷。”纽都葵说。 但她的声音有点抖。 纽都壬停下脚步。 脱下自己的法袍外袍,披在她身上。 “穿着。”他说。 “那你呢?” “我不冷。”他说,“习惯了。” 纽都葵看着他。 三百年前,他也是这样。 总是走在前面。 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 总是说“习惯了”。 她裹紧那件外袍。 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很暖。 “哥。”她叫他。 “嗯?” “你说,北方真的有什么吗?” 纽都壬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总要去看看。”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 “谁?” 纽都壬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纽都葵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的,不是某个人。 是答案。 是为什么他们会被困三百年。 是为什么那扇门会在那里。 是为什么—— 他们还能活着走出来。 她跟上他的脚步。 一起走进冰原。 叁·冰原上的脚印 黑花冰原比她记忆中的更空旷。 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 风很大。 刮起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 但纽都葵没有停。 她跟着纽都壬的脚印。 一步。 一步。 走了很久。 久到天边开始发暗。 久到她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忽然—— 纽都壬停了下来。 “你看。”他说。 纽都葵走上前。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不是他们的。 是很久以前的。 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半,但还能看出形状。 不是人类的脚印。 是—— 是魔物的。 很大。 很深。 每一步都陷进冰层里。 “这是……”纽都葵愣住了。 纽都壬蹲下来。 用手摸了摸那些脚印的边缘。 “三天前的。”他说,“不超过三天。” 他站起来。 看着脚印延伸的方向。 北方。 和那朵葵花指的方向一样。 “跟着它。”他说。 他们跟着那串脚印。 走了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脚印越来越深。 越来越清晰。 终于—— 脚印消失在一条冰缝前。 冰缝很宽。 很深。 看不见底。 风从冰缝里灌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纽都壬站在冰缝边缘。 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她在下面。”他说。 纽都葵愣住了。 “她?” 纽都壬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法袍内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东西。 是那朵葵花的花瓣。 他从祖宅那棵树上摘的。 他把花瓣扔进冰缝。 花瓣飘落。 飘进黑暗。 飘了很久很久。 然后—— 冰缝深处,亮起了一点光。 金色的。 和那朵葵花一样的金色。 纽都壬的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他说。 他转头看着纽都葵。 “敢下去吗?” 纽都葵看着那片光。 金色的。 温暖的。 和那朵葵花一样。 和哥哥的眼睛一样。 “敢。”她说。 肆·冰缝之下 冰缝比看起来深得多。 他们沿着冰壁往下爬。 手冻得发僵。 脚冻得发麻。 但没有人停下来。 因为那点光一直亮着。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终于—— 他们踩到了实地。 冰缝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冰洞。 冰壁上结满了霜,在金色的光照下闪闪发光。 光从哪里来? 从一个人身上。 一个女人。 穿着和纽都葵一样的旧式法袍。 黑发。 紫眸。 很年轻。 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但她站在那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久到冰层在她脚下凝结成台。 久到她的睫毛上都挂着霜。 但她还活着。 因为她睁着眼睛。 看着他们。 “你们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 像冰层底下流动的水。 纽都壬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和他妹妹一模一样。 “母亲。”他说。 那个女人笑了。 很淡。 但那是真的笑。 “你长大了。”她说,“三百年,终于长这么大了。” 她看向纽都葵。 “你也长大了。” 纽都葵的眼泪流下来。 她走过去。 伸出手。 想摸母亲的脸。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母亲的身体是透明的。 像冰一样。 “这是……”她的声音在抖。 “投影。”母亲说,“我的身体在外面。” “在这里的,只是我的意识。” “等了三百年的意识。” 纽都壬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走进那扇门之后,”母亲说,“我选择了退出来。” “但退出来的人,会困在门和现实之间。” “我困在这里。” “三百年。” “等你们来。” 她顿了顿。 “等你们——带我的身体出去。” 伍·冰封的身体 母亲带他们穿过冰洞。 走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冰。 透明的。 冰里封着一个人。 黑发。 紫眸。 穿着旧式法袍。 和母亲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的身体。”母亲的投影说,“三百年了。” “一直在这里。” “等你们来解封。” 纽都壬走到冰前。 伸出手。 按在冰面上。 冰很凉。 凉得刺骨。 但他没有缩手。 “怎么解封?”他问。 母亲看着他。 “用那朵葵花。”她说,“祖宅那棵树上开的。” “那是我的生命之花。” “只要把它放在冰上,冰就会化。” “我就能出来。” 纽都壬从法袍内袋里摸出那朵小小的葵花。 在冰缝上面,他只扔了一片花瓣下去。 整朵花,他一直带着。 他把葵花放在冰面上。 冰开始发光。 金色的。 温暖的光。 冰层慢慢融化。 一滴。 两滴。 三滴。 越来越多。 越来越快。 终于—— 冰完全化开了。 那个沉睡的身体,落进纽都壬怀里。 很轻。 很冷。 但还有呼吸。 很微弱。 但还在。 母亲的投影走过来。 站在身体旁边。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三百年。”她轻声说,“终于等到了。” 她化作一道光。 流进身体里。 那双眼睛睁开了。 紫色的。 和纽都壬一样的紫色。 和纽都葵一样的紫色。 她看着他们。 笑了。 “我回来了。”她说。 陆·回家 从冰缝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但黑花冰原的夜并不黑。 极光在天边流动。 绿色的。 紫色的。 蓝色的。 像无数条河流在天空交汇。 母亲站在冰原上。 抬头看着那片极光。 “三百年了。”她说,“还是这么好看。” 纽都葵站在她旁边。 “你在这里困了三百年,”她问,“不冷吗?” 母亲摇摇头。 “冷。”她说,“但想着你们会来,就不冷了。” 她低头看着纽都葵。 “你带着什么?”她问,“一直在发光。” 纽都葵愣了一下。 她从法袍内袋里摸出那枚扣子。 银色的。 小小的。 在极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霖的。”她说,“他让我带着,说这样我就会回去还给他。” 母亲看着那枚扣子。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小霖啊。”她说,“我见过他。” 纽都葵愣住了。 “你见过?” “在冰里。”母亲说,“有时候,我能看见外面。” “看见一个小男孩,在冰原上走。” “手里攥着扣子。” “嘴里喊着妈妈。” “我那时候就想——” 她顿了顿。 “要是能出去,一定要抱抱他。” 纽都葵看着她。 “他已经找到妈妈了。”她说,“小霖妈妈从暗室里出来了。” “现在他们在镇上开了一家餐馆。” “叫【扣子小屋】。” 母亲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她转身。 看向南方。 那里是春哀森林的方向。 那里有祖宅。 有那棵老槐树。 有那朵开着的葵花。 有等了她三百年的人。 “走吧。”她说,“回家。” 柒·扣子小屋的夜晚 三天后。 【扣子小屋】的门口,小霖又坐在门槛上。 手里攥着那枚扣子——不是,是空的。 扣子还在纽都葵那里。 但他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她会回来。 就像上次一样。 果然—— 暮色里出现了三个影子。 两个大的,一个中的。 纽都壬。 纽都葵。 还有一个—— 不认识的。 黑发紫眸,穿着旧式法袍,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小霖站起来。 跑过去。 跑到纽都葵面前。 “姨妈!”他喊。 纽都葵蹲下来。 从法袍内袋里摸出那枚扣子。 还给他。 “我说过会回来的。”她说。 小霖接过扣子。 握在手心。 仰头看着她。 然后他看向那个不认识的阿姨。 “你是谁?” 母亲蹲下来。 视线与他平齐。 “我是你姨妈的妈妈。”她说,“也是你外婆。” 小霖愣住了。 “外婆?” “嗯。”母亲点点头,“困了三百年,终于出来了。” “多亏了你。” “我?” 母亲指了指那枚扣子。 “它一直在发光。”她说,“在冰缝下面。” “告诉我,有人在等。” “等着我出来。” 小霖低头看着那枚扣子。 小小的。 银色的。 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原来它这么厉害。”他说。 母亲笑了。 “厉害的不是它。”她说,“是等的人。” 她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小霖的头。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在等。” 小霖仰头看着她。 “不用谢。”他说,“等习惯了。” 母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深。 像是三百年终于等到的笑容。 娜娜奇从店里走出来。 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 看着母亲。 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 和她自己的眼睛一样。 “欢迎回家。”她说。 母亲抬起头。 看着她。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斗篷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你是……”她问。 “娜娜奇。”纽都葵在旁边说,“冯因纽都壬家的情报员。” “也是——” 她顿了顿。 “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人。” 母亲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 蹲下来。 和娜娜奇平齐。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照顾他们。” 娜娜奇摇摇头。 “不是我照顾他们。”她说,“是他们照顾我。” “我们一起等。” “一起回家。” 母亲点点头。 她站起来。 看着那扇【扣子小屋】的门。 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飘出饭菜的香味。 传出说话的声音。 有父亲。 有太爷爷。 有老女人。 有时。 有阿尔。 有哈因。 有迪恩。 有小霖妈妈。 有所有人。 都在等。 等晚饭。 等她回来。 她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小霖还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那枚扣子。 娜娜奇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进去吗?”她问。 小霖摇摇头。 “再等一会儿。”他说。 “等什么?” 小霖指了指天空。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 很亮。 月光洒在【扣子小屋】的招牌上。 那块画着银色扣子的招牌。 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等月亮再高一点。”小霖说,“这样它就能看见我们。” “看见我们都在。” “都在等。” “也都等到了。” 娜娜奇点点头。 她陪他站着。 看着月亮慢慢升高。 夜风吹过。 春哀森林的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那棵歪脖子橡树的新芽,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嫩绿嫩绿的。 很好看。 迪恩从店里走出来。 站在娜娜奇旁边。 “进去吧。”他说,“饭好了。” 娜娜奇点点头。 她牵起小霖的手。 走进那扇门。 走进暖黄的灯光。 走进饭菜的香味。 走进—— 家。 第十九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十六】 今天纽都壬和纽都葵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人。 他们的母亲。 困在黑花冰原冰缝下面三百年的。 终于出来了。 小霖的扣子又还回来了。 这次他攥得更紧了。 他说要一直留着。 等月亮再高一点。 让它看见我们都在。 都在等。 也都等到了。 我也在等。 等迪恩。 等明天。 等所有还没来的人。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从时间的源头回来的第十天 财产:0金币(但很满足) 欠款:0金币(终于还清) 钥匙碎片:0枚(都用掉了) 新增资产:纽都壬和纽都葵的母亲(终于回来了)、一顿热饭、一屋子的人 新增羁绊:三百年前困住的母亲(现在坐在饭桌边) 新增领悟:等,真的会等到。 以及—— 那撮呆毛今晚在月光下特别翘。 它也知道,有人在等我。 我也在等他们。 ——写于【扣子小屋】的饭桌旁 时间:夜晚 同行者:所有人 心情:满的 等,是有意义的。 永远。 @TsumiKAMI @攸薩 求写个完结篇我们好结算完结奖 三月 2,由月晓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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