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春哀的凶案与情报员的直觉》
壹·财务处的阴影
春哀森林边缘的镇子不大。
一共三条街,几十户人家,一间冒险者公会分部,一个财务处,两家酒馆,一个杂货铺。
娜娜奇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二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条巷子的走向。
但她从来没进过财务处。
因为没钱。
现在她站在财务处门口,攥着那袋七千四百七十金币——哈因预支的薪水加上她卖情报攒的,刚好够把父亲墓园两年的维护费缴清。
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财务处比她想象中更小。
进门就是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娜娜奇。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斗篷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小朋友,”他推了推眼镜,“你家长呢?”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我来缴欠款。”她说。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什么欠款?”
“冯因纽都壬家族,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娜娜奇把金币袋放在柜台上,“总共四万金币。哈因·冯因纽都壬预支了一部分薪水,加上我自己攒的,刚好够。”
中年男人看着她。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说话却像大人一样清楚。
“你是……娜娜奇·冯因纽都壬?”他问。
“是。”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柜台边。
蹲下来。
视线与娜娜奇平齐。
“你父亲是……冯因纽都壬·明?”
娜娜奇愣了一下。
“您认识他?”
中年男人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
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的东西。
“我叫陈松。”他说,“你父亲的朋友。”
“二十年前的事。”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想起父亲。
想起他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幸福就好”。
想起他从来不提过去。
想起他唯一一次喝酒,是在母亲离开的那天。
他喝多了,对着墙壁说了一夜的话。
她那时候小,听不懂。
现在她猜——
也许那些话里,有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欠款的事,先放一放。”陈松站起来,“你跟我来。”
他走向柜台后面的小门。
推开门。
回头看她。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娜娜奇看了一眼迪恩。
迪恩点点头。
他们跟上去。
贰·凶案
门后是一个院子。
不大。
但挤满了人。
穿着公服的调查员。
穿着法袍的法师。
还有几个穿便服的——看起来是冒险者。
院子中央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被白布盖着。
但白布上洇出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陈松走到尸体旁边,掀开白布的一角。
露出死者的脸。
是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岁出头。
金发。
但眼睛是闭着的。
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只是脖子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伤口。
细得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这是谁?”娜娜奇问。
“林恩·冯因纽都壬。”陈松说,“你远房堂弟。”
娜娜奇愣住了。
冯因纽都壬家的人。
死了。
“怎么回事?”
陈松放下白布。
“三天前,他来财务处办事。”他说,“走到门口,突然倒下去。”
“当时没有伤口。”
“但人已经死了。”
“后来法医检查,才发现脖子上这道伤口。”
他顿了顿。
“太细了。”
“细到不像是任何武器能造成的。”
娜娜奇蹲下来。
看着那个年轻人。
金发。
眉目清秀。
和哈因堂兄有点像。
但更年轻。
可能刚成年。
她想起冯因纽都壬家族的规矩——每个孩子成年后,都要去祖宅地下室取属于自己的那枚钥匙碎片。
他取了吗?
拿到了吗?
还是——
还没拿到就死了?
“他是来办什么事的?”她问。
陈松想了想。
“补办身份证明。”他说,“他说他的身份证明丢了,需要补办才能去祖宅。”
“去祖宅做什么?”
“不知道。”陈松说,“他没说。”
娜娜奇站起来。
她的大脑开始运转。
冯因纽都壬家族的人。
成年。
去祖宅。
身份证明丢了。
来补办。
然后死了。
死因——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伤口。
细到不像是任何武器造成的。
那像什么?
她想起幻棋火山的蜥蜴。
它们的爪子也很细。
但划不出这样的伤口。
她想起思里恩地下城的机关。
那些刻着符文的金属门。
边缘锋利得能切断钢铁。
但机关不会自己动。
除非——
除非有人启动。
“调查员有什么结论?”她问。
陈松苦笑。
“没有结论。”他说,“这就是问题。”
“没有凶器。”
“没有目击者。”
“没有动机。”
“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她。
“但你父亲以前说过,你有一种本事。”
“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娜娜奇愣了一下。
父亲说的?
她从来不记得父亲说过这种话。
但她记得另一件事。
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春哀森林采蘑菇。
她指着一棵树说:“那棵树下面有蘑菇。”
父亲挖开树根,果然有一窝。
父亲问她:“你怎么知道?”
她说:“因为树在告诉我。”
那时候她以为所有人都能听见树说话。
后来才知道,不是的。
只有她能。
那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情报员血脉。
她一直以为那是“没用”的能力。
但现在——
现在她不确定了。
“我试试。”她说。
叁·线索
她走到尸体旁边。
蹲下。
认真看着那道伤口。
很细。
真的很细。
细到几乎看不见。
但伤口边缘很整齐。
不是撕扯造成的。
是切割。
像被什么极薄极锋利的东西,轻轻划过。
她闭上眼睛。
用手轻轻触碰伤口边缘。
很凉。
比她想象的凉。
像是——
像是冰。
黑花冰原那种冰。
但现在是夏天。
春哀森林边缘的镇子,气温二十多度。
怎么会有冰?
她睁开眼。
“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她问。
陈松指向院门口。
“那里。”他说,“他倒在那里。”
娜娜奇走过去。
院门口是石板路。
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她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青苔。
有一块青苔被踩扁了。
那是尸体倒下的位置。
但青苔旁边——
有一点点水渍。
已经干了。
但痕迹还在。
她伸手摸了一下石板。
很干。
但青苔下面,有一点点潮湿。
比周围的青苔更湿。
像是——
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在这里。
“迪恩。”她叫。
迪恩走过来。
“你看这个。”她指着那块青苔。
迪恩蹲下来。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用手指轻轻捻了捻那片青苔。
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冰。”他说。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冰?”
“嗯。”迪恩说,“不是普通的水。”
“是某种法术凝结的冰。”
“带着微弱的魔力残留。”
娜娜奇站起来。
冰。
法术凝结的冰。
伤口细得像冰划的。
尸体脖子上的温度比正常低。
青苔下面有水渍。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
“凶手用的武器是冰。”她说,“极细的冰刃。”
“杀完人之后,冰刃融化了。”
“所以没有凶器。”
陈松愣住了。
“冰刃?”他重复,“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娜娜奇反问,“法师能做到。”
她顿了顿。
“而且能做到的法师,至少要中级以上。”
陈松看着她。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是情报员的光。
“还有别的线索吗?”她问。
陈松想了想。
“有。”他说,“死者的身份证明,确实丢了。”
“但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别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递给娜娜奇。
娜娜奇打开布袋。
里面是一枚钥匙碎片。
银色的。
和她身上那几枚一模一样。
但更小。
像是——
像是还没完全成型的。
“这是……”她愣住了。
“冯因纽都壬家族的孩子,出生时都会被放一枚碎片在祖宅地下室里。”陈松说,“等他成年后自己去取。”
“但这一枚——”
他顿了顿。
“这一枚,不是他从祖宅取的。”
“因为上面没有名字。”
娜娜奇低头看着那枚碎片。
确实没有名字。
她自己的那枚,背面刻着“娜娜奇”。
母亲那枚,刻着“明”——那是父亲的名字。
纽都壬那枚,刻着“壬”。
纽都葵那枚,刻着“葵”。
但这一枚——
什么都没有。
只有银色的光。
暗淡的。
像是还没被认领过。
“那它是从哪来的?”她问。
陈松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查过了,最近没有冯因纽都壬家族的孩子成年。”
“所以这枚碎片,不是从祖宅流出来的。”
“是从别的地方。”
娜娜奇握紧那枚碎片。
别的地方。
哪里还会有钥匙碎片?
她想起思里恩地下城。
想起能源核心。
想起那七枚集齐的碎片。
但那些都在她斗篷内袋里。
这一枚是第八枚?
还是——
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止七枚?
她抬起头。
看着陈松。
“我要看所有关于这个案子的记录。”她说,“尸检报告、现场勘察记录、死者生前行踪、人际关系——”
她顿了顿。
“所有。”
陈松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跟我来。”
肆·档案室
档案室在财务处二楼。
很小的房间。
四面墙都是柜子,柜子里塞满了牛皮纸袋。
陈松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沓文件。
放在桌上。
“这是全部。”他说,“你慢慢看。”
娜娜奇翻开第一页。
尸检报告。
【死者:林恩·冯因纽都壬,男,21岁】
【死亡时间:三天前,上午十点左右】
【死亡原因:颈部锐器切割,导致大出血】
【凶器推测:极薄极锋利的某种器械,宽度不超过0.1毫米】
【特殊发现:尸体温度比正常低约3度,疑似与凶器材质有关】
0.1毫米。
比头发丝还细。
什么样的武器能做到?
只有冰。
极细的冰刃。
她翻到第二页。
现场勘察记录。
【地点:财务处门口】
【发现时间:上午十点十五分】
【死者姿势:仰卧,四肢自然伸展】
【周围环境:无打斗痕迹,无血迹喷溅(伤口被冰封住,直到尸体移动后才开始出血)】
【遗留物品:死者随身携带的钱袋(内含三十七金币)、一把钥匙(普通铜制)、一枚银色碎片(见附件)】
她翻到第三页。
死者生前行踪。
【三天前】
【上午八点:从借住的旅馆出门】
【八点半:在街角面包铺买了两个面包(店主证实)】
【九点:在杂货铺打听去祖宅的路(店员证实)】
【九点四十五:到达财务处门口】
【十点:死亡】
很简单的一天。
没有可疑的人接触。
没有异常的情况。
只是——
只是他打听过“去祖宅的路”。
他要去祖宅。
去取属于自己的那枚碎片。
但还没取到,就死了。
娜娜奇翻到最后一页。
人际关系。
【林恩·冯因纽都壬,祖宅偏房后裔,父母早亡,独自生活】
【无固定职业,偶尔接一些冒险者公会的零散任务】
【近三个月行踪不明,据邻居说,他出门旅行了】
【三天前突然回来,然后就来财务处补办身份证明】
三个月行踪不明。
出门旅行。
去了哪里?
为什么回来?
谁杀了他?
娜娜奇合上文件。
看着陈松。
“他这三个月去了哪里?”
陈松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没人知道。”
“他回来之后,谁见过他?”
“旅馆老板。面包铺老板。杂货铺店员。然后就是——”他顿了顿,“财务处门口。”
娜娜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我去旅馆看看。”
伍·旅馆
旅馆在镇子东头。
两层木楼,楼下是酒馆,楼上是客房。
娜娜奇推开门。
酒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擦杯子。
“住店?”她问。
“打听一个人。”娜娜奇走过去,“三天前住在这里的林恩·冯因纽都壬。”
老板娘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死了的年轻人?”她问。
“是。”
老板娘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她说,“一个人住,安安静静的,从来不惹事。”
“他住了几天?”
“就一天。”老板娘说,“前天来的,当天就——”
她没说下去。
娜娜奇等着。
“他有什么异常吗?”迪恩问。
老板娘想了想。
“异常……”她皱眉,“也没什么。”
“就是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好像在等人。”
“等人?”
“嗯。”老板娘说,“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等谁来找他。”
“后来呢?”
“后来有个穿斗篷的人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走了。”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穿斗篷的人。
“什么样的斗篷?”
老板娘想了想。
“黑的。”她说,“旧的,洗得发白那种。”
“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老板娘说,“帽子戴得很低,遮着脸。”
“高矮胖瘦?”
“中等吧。”老板娘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男的女的?”
“不知道。”老板娘说,“声音很低,听不出来。”
娜娜奇沉默了。
黑色斗篷。
旧得洗得发白。
遮着脸。
中等身材。
声音很低。
这是谁?
“他们说了什么?”她问。
老板娘想了想。
“听不清。”她说,“就说了几句,那个人就走了。”
“林恩呢?”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走远。”老板娘说,“站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就往财务处走了。”
娜娜奇握紧情报本。
那个穿斗篷的人,就是凶手吗?
还是——
还是另一个知情者?
“谢谢你。”她说。
她转身。
准备离开。
“等等。”老板娘叫住她。
娜娜奇回头。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
“那个穿斗篷的人,”她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
“想不起来了。”老板娘揉着太阳穴,“就是觉得眼熟。”
“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娜娜奇看着她。
“如果想起来,请告诉我。”她说,“我在财务处,找陈松。”
老板娘点点头。
娜娜奇走出旅馆。
站在门口。
看着街角的面包铺。
看着杂货铺。
看着通往财务处的石板路。
迪恩站在她旁边。
“你觉得是谁?”他问。
娜娜奇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有一件事很确定。”
“什么?”
“这个案子,和冯因纽都壬家族有关。”
“和钥匙碎片有关。”
“和——”
她顿了顿。
“和那扇门有关。”
陆·杂货铺
杂货铺在街角。
店面不大,但东西很全。
从针线到干粮,从锅碗瓢盆到冒险者用的绳索铁锹,什么都有。
娜娜奇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戴着老花镜,正在算账。
“买什么?”他头也不抬。
“打听一个人。”娜娜奇走过去,“三天前,有个年轻人来问过去祖宅的路。”
老头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
看着娜娜奇。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你是……”他眯起眼睛,“冯因纽都壬家那个小情报员?”
娜娜奇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
老头笑了。
“谁不认识?”他说,“你那些情报,卖得可好了。”
娜娜奇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我孙子在集市摆摊。”老头说,“他说有个三头身的小姑娘,卖情报卖得比他还好。”
“他就去打听了一下。”
“结果发现是你。”
娜娜奇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摆摆手。
“不说这个。”他放下笔,“你要打听那个年轻人?”
“是。”
老头想了想。
“三天前,确实有个年轻人来问去祖宅的路。”他说,“金发,瘦瘦的,脸色不太好。”
“他问了什么?”
“就问怎么走。”老头说,“我说,出镇子往东,沿着春哀森林边缘走,看到那棵歪脖子橡树就往北拐。”
“他听了,点点头,就走了。”
“没别的?”
“没别的。”老头说,“但他走之前,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老头看着她。
“他问,”他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头身的小姑娘,圆脸,呆毛,穿旧斗篷?”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恩在找她。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见过。”老头说,“她刚来过我店里,买过一包辣椒粉。”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老头说,“往财务处方向走的。”
娜娜奇握紧情报本。
林恩在找她。
但他没找到她。
他去了财务处。
然后死了。
为什么找她?
要告诉她什么?
她想起那枚没有名字的钥匙碎片。
那是不是他要给她的?
还是——
还是他从某个地方带回来的?
“他还有没有说什么?”她问。
老头想了想。
“好像还有一句。”他说,“临走的时候,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什么?”
老头皱眉回忆。
“他说……”他顿了顿,“他说‘那枚碎片,终于找到主人了’。”
娜娜奇愣住了。
那枚碎片。
终于找到主人了。
主人是她?
还是——
还是别的什么人?
“谢谢你。”她说。
她转身。
走出杂货铺。
站在街上。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迪恩站在她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等着。
等她理清思路。
等她开口。
很久。
娜娜奇终于开口。
“迪恩。”她说。
“嗯。”
“林恩在找我。”
“嗯。”
“他有东西要给我。”
“嗯。”
“但他没见到我,就死了。”
“嗯。”
“杀死他的人,不想让他见到我。”
迪恩看着她。
“你觉得是谁?”
娜娜奇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那个人知道我在这个镇子上。”
“知道林恩要找我。”
“知道——那枚碎片的存在。”
她顿了顿。
“而且那个人,和林恩认识。”
“为什么?”
“因为老板娘说,那天早上有人在等他。”
“如果是陌生人,他不会站在那里等。”
“如果是认识的人,他才会等。”
迪恩点点头。
“所以凶手是他认识的人。”
“嗯。”
“而且是穿着黑斗篷的人。”
“嗯。”
“而且这个人,老板娘觉得眼熟。”
“嗯。”
娜娜奇抬起头。
看着远处财务处的方向。
那具尸体还在那里。
那枚没有名字的碎片还在那里。
那个穿黑斗篷的人——
也许还在这个镇子上。
等着。
看她能不能找到答案。
“我们回去。”她说。
“看档案。”
“找线索。”
“找到那个人。”
柒·夜晚
晚上。
财务处的档案室。
娜娜奇坐在桌前,翻着那沓文件。
迪恩坐在她旁边,翻着另一沓——是最近三个月所有进出镇子的外来人员记录。
小霖趴在桌上睡着了。
母亲说让他跟着,可以帮忙跑腿。
但他跑了一天,累得不行,趴在那就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那枚扣子。
娜娜奇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
继续翻文件。
她翻到林恩的人际关系那一页。
父母早亡。
无固定职业。
三个月行踪不明。
她从“三个月行踪不明”这几个字上,看出了一点东西。
三个月。
正好是她被勇者小队开除之后的那段时间。
正好是她开始卖情报、进火山、下冰原、闯地下城的那段时间。
正好是——
正好是很多事发生的那段时间。
林恩这三个月去了哪里?
会不会——
会不会和她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她想起思里恩地下城。
想起能源核心。
想起那扇门。
想起那些被困在时间里的人。
林恩会不会也进去过?
会不会也在那扇门后面待过?
如果待过,他出来了吗?
还是——
还是他根本就没出来?
这个“林恩”,是真的林恩吗?
她越想越乱。
揉了揉眼睛。
迪恩抬头看她。
“累了?”
“有点。”她说,“但不想睡。”
“为什么?”
“因为凶手可能今晚就会跑掉。”
迪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很安静。”他说。
“嗯。”
“但巷子里有个人。”
娜娜奇愣住了。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顺着迪恩的目光看过去。
财务处对面的小巷里。
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
帽子戴得很低。
遮着脸。
一动不动。
看着财务处的窗户。
看着他们。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她说。
迪恩握紧法杖。
“我去。”
“等等。”娜娜奇按住他。
她看着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也看着她。
很久。
然后那个黑影转身。
走进巷子深处。
消失不见。
娜娜奇松开手。
“追吗?”迪恩问。
娜娜奇摇摇头。
“不追。”她说,“他故意的。”
“故意让我们看见。”
“故意——引我们过去。”
迪恩看着她。
“那怎么办?”
娜娜奇想了想。
“等。”她说,“等他再来。”
“他会再来吗?”
“会。”娜娜奇说,“因为他想让我知道什么。”
“但他不想直接告诉我。”
“所以他在试探。”
“试探我能不能找到他。”
迪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那就等。”
娜娜奇坐回桌前。
继续翻文件。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黑影。
穿黑斗篷。
中等身材。
老板娘觉得眼熟。
认识林恩。
知道那枚碎片。
知道她在查这个案子。
知道她在这个档案室里。
是谁?
冯因纽都壬家族的人?
还是——
还是从门后面出来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明天。
明天那个人会再来。
而她——
她会准备好。
第八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九】
今天没去成墓园。
遇到了一个案子。
林恩·冯因纽都壬死了。
21岁。远房堂弟。
脖子上有一道细得看不见的伤口。
可能是冰刃。
他死之前在找我。
有一枚没有名字的钥匙碎片要给我。
但没见到我,就死了。
有个穿黑斗篷的人在跟踪我们。
老板娘觉得眼熟。
我想知道是谁。
明天还要继续查。
希望能在凶手跑掉之前找到答案。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二十天
财产:7470金币(还没缴款)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还在欠着
钥匙碎片:7+1?那枚没名字的算第八枚吗?不知道。
新增资产:一个案子、一个穿黑斗篷的神秘人、一个需要找到的真相
新增羁绊:林恩(虽然死了,但他在找我)、老板娘(提供线索)、杂货铺老板(认识我)
新增技能:从尸体伤口推测凶器(中级)
新增任务:找到杀害林恩的凶手
以及——
那撮呆毛今天竖得很直。
它也在等那个人再来。
——写于财务处档案室
时间:深夜
同行者:迪恩、睡着的小霖
心情:有点紧张,但更想知道真相
以及:
迪恩还在翻记录。
他说他睡不着。
陪我等。
等,确实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