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门后的世界与时间的迷宫》
壹·穿过光
光很亮。
但不是刺眼的那种亮。
是温暖的。
像春哀森林的晨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的斑驳。
像温泉旅店的壁炉在冬夜燃起的橙红色。
像迪恩做的暖石贴在心口的热度。
娜娜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
可能是几个时辰。
可能——
可能是一辈子。
她只知道手一直被握着。
迪恩的手。
很稳。
很暖。
她不用睁眼。
只要感受那只手,就知道自己还在路上。
终于,光变淡了。
脚踩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不是思里恩地下城的第七层。
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地方。
是一个小镇。
很小的镇子。
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街道上有几个人在走动,穿着旧式的衣服——那种她在祖宅画像里见过的、三百年前流行的款式。
天空是灰白色的。
没有太阳。
但也没有黑暗。
是一种均匀的、没有源头的、无处不在的光。
“这是……”迪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也愣住了。
娜娜奇握紧他的手。
“门后面。”她说,“这就是门后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欢迎来到时间的迷宫。”
他们回头。
一个老人站在他们身后。
很老很老。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了无数刀。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亮得——
亮得像她见过的某个人。
“太爷爷?”娜娜奇脱口而出。
老人笑了。
“认出来了?”他说,“三百七十一代里,你是第一个一眼认出我的。”
娜娜奇张了张嘴。
太爷爷。
冯因纽都壬·恒。
第三百六十五代情报员。
那个被开除后临死前还在床底下一寸寸摸索辞退信的。
那个写了那么多情报、最后只留下一句“废物”的。
那个——
她以为早就死了的。
“您……您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有点抖。
太爷爷看着她。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脖子上的钥匙项链。
斗篷内袋里鼓鼓囊囊的七枚碎片。
他笑了。
“因为我也走进来过。”他说,“三百年前。”
“和纽都壬一起。”
娜娜奇愣住了。
“纽都壬?他不是一个人——”
“他以为他一个人。”太爷爷打断她,“但他走进门的时候,我跟在后面。”
“他往左走,我往右走。”
“然后就再也没见过。”
他顿了顿。
“三百年了。”
“我终于等到有人来。”
他看着她。
“等冯因纽都壬家的人来。”
“把我带回去。”
贰·时间的小镇
太爷爷带他们走进小镇。
街道两旁的木屋里,有人探头出来看他们。
有老人。
有年轻人。
有孩子。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得不正常。
像是——
像是等了很多年。
“他们都是走进来的人。”太爷爷说。
“有的是一百年前。”
“有的是两百年前。”
“有的是——”
他顿了顿。
“有的是三千年前。”
娜娜奇停住脚步。
三千年前。
那扇门存在了三千年?
“魔王不止一个。”太爷爷说,“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魔王。”
“但真正的魔王——”
他指向小镇尽头。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建筑。
不是木屋。
是石头砌成的城堡。
黑色的。
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在那里。”太爷爷说,“困着所有人。”
“也困着所有时代的魔王。”
娜娜奇握紧迪恩的手。
“勇者小队呢?他们也在里面?”
太爷爷点点头。
“三天前进来的。”
“五个年轻人。”
“有一个金发的,伤得很重。”
娜娜奇的心揪紧了。
是哈因堂兄说的那些队员。
被困在这里。
三天。
在时间的迷宫里,三天可能是三百年。
“带我去。”她说。
太爷爷看着她。
三头身。
短腿。
呆毛。
但眼睛里的光,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跟我来。”他说。
叁·黑色城堡
城堡的大门是开着的。
不是欢迎。
是嘲讽。
“进来吧,反正出不去”的那种嘲讽。
娜娜奇走进去。
迪恩跟在她身边。
太爷爷走在前面。
城堡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大。
穹顶高得望不到顶。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
不是普通的画像。
是会动的。
每一幅画里都有一个人。
在走动。
在说话。
在——
在看着她。
“这些人……”娜娜奇的声音有点抖。
“都是被困在时间里的人。”太爷爷说,“画像不是画的。”
“是他们自己。”
“时间把他们凝固在这里。”
“永远出不去。”
娜娜奇看着那些画像。
有老人。
有孩子。
有战士。
有法师。
有——
有一个她很熟悉的面孔。
是战士甲。
勇者小队的战士甲——不对,这个月应该是战士丁。
但那张脸,她认识。
他站在画像里。
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
看着她。
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但发不出声音。
娜娜奇走过去。
凑近看。
他的嘴唇在动。
很慢。
一遍一遍重复同一个词——
“救……救……救……”
娜娜奇退后一步。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能救吗?”她问太爷爷。
太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但要找到时间的源头。”
“那里有真正的魔王。”
“打败他,时间就能恢复。”
“所有人就能出来。”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时间的源头在哪里?”
太爷爷指向城堡深处。
最黑暗的地方。
那里有一扇门。
很小。
黑色的。
和思里恩地下城入口那扇一模一样。
“那里。”他说,“也是那扇门。”
“门里有门。”
“门后有门。”
“无穷无尽。”
娜娜奇看着那扇门。
很小。
但很黑。
黑得像是能吸进去一切光。
她握紧迪恩的手。
“怕吗?”迪恩问。
“怕。”她说。
“那还去?”
“去。”她说,“因为有人在等。”
她迈开短短的小腿。
朝那扇门走去。
肆·时间的源头
门后是一个房间。
很小的房间。
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
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巨大的黑影。
人形的。
但没有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双眼睛。
金色的。
像冰原巨狐的眼睛。
像钥匙碎片的光。
像——
像娜娜奇自己的眼睛。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不是从黑影里发出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
是从她心里。
“我等了很久。”
“等你来。”
娜娜奇站在门口。
迪恩站在她身边。
太爷爷没有跟进来。
只有他们两个人。
面对真正的魔王。
“你是谁?”娜娜奇问。
黑影笑了。
“我是你。”它说,“也是他。”
它指了指迪恩。
“也是所有走进这扇门的人。”
“我是你们的恐惧。”
“你们的遗憾。”
“你们的——”
“放不下。”
娜娜奇愣住了。
放不下。
她想起父亲。
想起他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幸福就好”。
她想起母亲。
想起她离开时的背影。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一个人的夜晚。
想起对着墙壁说的那些话。
想起——
想起那些她一直放不下的事。
“你要怎么才能放他们走?”她问。
黑影看着她。
“很简单。”它说,“你留下。”
“代替他们。”
“留在这里。”
“永远。”
娜娜奇沉默了。
代替他们。
留在这里。
永远。
她想起小霖。
想起他说“你一定要回来”。
她想起母亲。
想起她给的项链,说“用它打开门,然后回来”。
她想起迪恩。
想起他一直牵着她的手。
想起他说“我陪你去”。
她想起所有在等她的人。
“我……”她开口。
“不行。”迪恩的声音打断她。
他上前一步。
挡在她前面。
“我来。”他说。
娜娜奇愣住了。
“迪恩!”
他回头看她。
那双介于灰蓝和浅绿之间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澈。
“你还有人在等。”他说,“母亲,小霖,所有人。”
“我没有。”
“我只有祖父。”
“但祖父有炎髓花。”
“他能撑很久。”
他顿了顿。
“够他等到——”
“等到我回不去的那一天。”
娜娜奇抓住他的手。
“不行。”她说,“你不能——”
“娜娜奇。”他打断她。
他看着她。
很认真。
像七年前在图书馆里,看着她熬夜写论文时一样。
“你记得三年级那个三明治吗?”
娜娜奇愣住了。
“我那时候,”他说,“不是买多了。”
“是我省下来的。”
“一周的加餐。”
“给你了。”
娜娜奇张了张嘴。
“为……为什么?”
迪恩笑了。
很轻。
像春哀森林边缘那条无名小溪。
“因为我想给你。”他说,“没有为什么。”
他顿了顿。
“就像现在。”
“我想替你留下。”
“没有为什么。”
娜娜奇的眼泪流下来。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满脸泪痕。
和七年前熬夜写论文时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是困的。
是舍不得。
“不行。”她说,“你不能留下。”
“我必须留下。”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哽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她也想给他?
因为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因为——
因为她喜欢他?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回去。”她说。
迪恩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就一起回去。”他说。
他转身。
看着那个黑影。
“我们谁都不会留下。”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趣。”它说,“三千年了,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那就让我看看——”
“你们能不能真的回去。”
房间开始震动。
黑影消失了。
四周的墙壁开始崩塌。
露出外面的世界——
那个时间的小镇。
那些被凝固在画像里的人。
那些等了千年的灵魂。
所有人在动。
不是在画像里动。
是真的在动。
在走出来。
在朝他们走来。
娜娜奇愣住了。
这是——
这是时间恢复了?
还是——
“快跑!”太爷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时间是恢复了,但城堡要塌了!”
娜娜奇握紧迪恩的手。
跑。
朝出口跑。
身后,城堡在崩塌。
石头砸下来。
灰尘扬起来。
但她没有停。
因为手一直被握着。
一直。
伍·出口
他们跑出城堡的时候,整个小镇都在震动。
那些木屋。
那些石板路。
那些灰白色的天空。
都在崩塌。
但那些从画像里走出来的人——
他们站着。
看着娜娜奇和迪恩。
看着这两个从城堡里跑出来的孩子。
太爷爷站在最前面。
他笑了。
“三百年。”他说,“终于等到这一天。”
娜娜奇看着他。
“太爷爷,您——”
“我不走了。”他说。
娜娜奇愣住了。
“为什么?”
太爷爷看着那些从画像里走出来的人。
“他们都还需要人带路。”他说,“这里太大了。”
“总得有人留下来。”
他看着娜娜奇。
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里,有泪光。
“你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看那些没写完的情报。”
“看看——”
他顿了顿。
“看看春哀森林的月光苔藓,还有没有重新长出来。”
娜娜奇的眼泪又流下来。
“会长的。”她说,“东南角那棵歪脖子橡树,根没死。”
“明年春天就长出来了。”
太爷爷笑了。
“那就好。”
他转身。
朝那些从画像里走出来的人走去。
“走吧。”他说,“我带你们出去。”
娜娜奇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被开除后临死前还在床底下一寸寸摸索辞退信的。
那个写了那么多情报、最后只留下一句“废物”的。
那个——
那个选择留下来的人。
“太爷爷!”她喊。
他回头。
“您不是废物。”她说,“您的每一份情报,都有人记得。”
太爷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笑。
像春哀森林的晨光。
“谢谢你。”他说。
他转身。
走进人群。
消失在那些等待被带出去的人中间。
陆·回家
小镇彻底崩塌的那一刻,娜娜奇和迪恩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
光。
又是光。
温暖的光。
和进来时一样。
但这次,光里有声音。
有很多声音。
有太爷爷的。
有那些从画像里走出来的人的。
有——
有哈因堂兄的队员们的。
“谢谢。”
“谢谢你们。”
“谢谢……”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终于——
光消失了。
脚踩到实地。
娜娜奇睁开眼。
春哀森林。
东南角。
那棵歪脖子橡树。
阳光从树冠洒下来。
暖的。
真的暖的。
不是门后面那种没有源头的暖。
是真正的、有太阳的暖。
“回来了。”迪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他。
他也看着她。
满身灰尘。
脸上还有泪痕。
法袍又多了好多洞。
但他活着。
站在她旁边。
手还牵着。
一直牵着。
“嗯。”她说,“回来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小霖跑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小霖妈妈。
再后面是母亲。
纽都壬。
纽都葵。
还有哈因堂兄——他居然也来了,拄着拐杖,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像捡回了命。
“娜娜奇!”小霖扑过来。
抱住她。
很小的一团。
但很紧。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娜娜奇低头看他。
“我说过会回来的。”她说。
她从斗篷内袋里摸出那枚扣子。
还给他。
“谢谢。”她说,“它又帮我找到路了。”
小霖接过扣子。
握在手心。
仰头看着她。
“我就知道。”他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母亲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把娜娜奇抱进怀里。
“回来就好。”她说。
声音有点抖。
但很暖。
娜娜奇把脸埋进她怀里。
闭上眼。
感受这个等了二十二年的拥抱。
哈因堂兄拄着拐杖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咳了一声。
“娜娜奇。”
她抬头。
他看着她。
那张总是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
不是感激。
不是愧疚。
是——
是“我终于知道我看错你了”的那种复杂。
“你……”他开口。
“我比盾牌有用。”娜娜奇替他说完。
哈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小的笑。
但那是娜娜奇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放松。
“对。”他说,“你比盾牌有用。”
“比所有人都有用。”
娜娜奇看着他。
“那你以后还开除我吗?”
哈因想了想。
“不开除了。”他说,“但你要回来当情报员。”
“真的?”
“真的。”
娜娜奇想了想。
“那我要加薪。”
哈因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
“行。”他说,“加薪。”
夕阳西下。
春哀森林边缘。
篝火重新燃起来。
这次,篝火旁边坐着很多人。
娜娜奇。
迪恩。
小霖。
小霖妈妈。
母亲。
纽都壬。
纽都葵。
哈因。
还有那些从门后面出来的、勇者小队的队员们。
他们都活着。
都出来了。
都坐在篝火旁边。
看着火焰跳动。
听着春哀森林熟悉的风声。
小霖靠在妈妈怀里,已经睡着了。
手心里还攥着那枚扣子。
迪恩靠在娜娜奇旁边,肩膀上的伤又疼了,但他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
偶尔看她一眼。
偶尔弯起嘴角。
母亲和纽都壬他们在低声交谈。
哈因在喝药,一边喝一边皱眉。
那些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偶尔传来压抑的笑声。
娜娜奇看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
很满。
不是斗篷内袋那种满。
是心里那种满。
那些曾经空着的地方,现在都填满了。
有人等。
有人陪。
有人一起看篝火。
有人——
有人愿意为了她留下来。
也有人——
也有人愿意为了她回来。
她转头看向迪恩。
他正好也看着她。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怎么了?”他问。
娜娜奇想了想。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看看你。”
迪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
但那是娜娜奇最喜欢的那种笑。
像春哀森林边缘那条无名小溪。
安静。
温暖。
一直流着。
她靠在他肩膀上。
闭上眼睛。
耳边是篝火的噼啪声。
是小霖轻轻的呼吸声。
是母亲他们的交谈声。
是春哀森林熟悉的风声。
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很慢。
很稳。
终于可以休息了。
终于——
终于到家了。
第十一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十】
今天从门后面回来了。
见到了太爷爷。
他选择留下来,带其他人出来。
他说让我替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告诉他,月光苔藓会重新长出来的。
东南角那棵歪脖子橡树,根没死。
真正的魔王是我们自己的恐惧和遗憾。
我们打败它了。
不是用剑。
是用不想分开的心。
迪恩想替我留下。
我说不行。
因为我想和他一起回去。
他笑了。
我也笑了。
哈因堂兄说我是比盾牌有用的人。
他说让我回去当情报员。
还要加薪。
我答应了。
小霖的扣子还给他了。
他说下次还要借我。
我说好。
母亲的项链还戴着。
那是回家的钥匙。
我用它打开了门。
也用它回来了。
现在,篝火很暖。
旁边有很多人。
都是我在乎的人。
也是在乎我的人。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从门后面回来的第一天
财产:7470金币(未动用)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约40000金币——但哈因堂兄说可以预支薪水
*钥匙碎片:7/7(还在斗篷内袋里,但它们不再发光了)*
新增资产:太爷爷的话、母亲给回家的钥匙、迪恩一直牵着的手
新增羁绊:太爷爷(虽然没回来,但永远在)、哈因堂兄(终于和解了)、所有人
新增成就:打败真正的魔王、从时间的迷宫里带出勇者小队、让太爷爷笑了
新增称号:【门后的归来者】【时间的打破者】【有人等的人】
以及——
那撮呆毛今天被篝火映成了橙红色。
和迪恩看我的眼睛一样。
很好看。
——写于春哀森林边缘的营地
天气:夜,有风,但篝火很暖
同行者:所有人
心情:满的
以及:
迪恩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他的伤还在疼,但他睡着了。
眉头没皱。
睡得很好。
我守着他。
等他醒来。
等,确实是有意义的。
第十一话 完
————————————————————————————————难道说!难道说!马萨卡!马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