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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L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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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享用完毕,感谢更新。
  2. 唔,下次咱试试…… 论坛的排版功能贼难用啊……段落首行缩进我都是敲的空格……累死了……
  3. 不能只写短篇和断章啊!感觉不完结一作是进步不了的,所以还是要朝着完结努力!
  4. 一 索萝丝试着动了一动中指,以确保自己作为人类活动的手感。她的指肚轻轻摩挲过银色的操纵杆,最后停在凸起的燕尾标志上。 “山雀的索萝丝呼叫雨燕的阿尔黛西娅,请求指示入舱。重复一遍,山雀的索萝丝呼叫雨燕的阿尔黛西娅,请求指示入舱。” 阿尔黛西娅的声音略显沙哑而慵懒十足,活像一只待在正午阳光里、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的波斯猫。“收到,这里是雨燕的阿尔黛西娅,我将马上清理视界。”她说:“请在贝塔通路入舱,重复,在贝塔通路。”索萝丝仰面半躺在驾驶舱里。这声音通过连接少女颈后与“山雀”的神经接线,直接响起在她的脑海里。同样的神经接线在索萝丝的脊柱中段还有一丛,利用它们,少女和巨大的魔像实现了融为一体的奇迹。 “明白,我需要更换D式装备,重复一遍,请求更换D式装备。”甚至不需要动嘴唇。 “重复。”波斯猫回答道,并不是说需要重复请求,而是表示她已经知道了。阿尔黛西娅因为这偷懒的毛病已经被“父亲”斥训过多次,但姐妹之间何须多言。 索萝丝微微坐直,自背后延伸出两丛约莫小指般粗细的神经接线。她尚不过二十岁,嘴唇紧绷,鼻梁高挺,天生一副淡漠面孔,无论何时灰色的眼睛里都难觅一丝热情。两缕柔软的金发垂至少女胸前。在背后发长却不过脖颈。索萝丝身穿黑色的紧身驾驶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驾驶服在背部裂开一道V型的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胛,以及金属的连接口。她退出神经连接,同时握紧操纵杆。少女的主意识自“山雀”回归。魔像由此切换成人体手动驾驶模式。 “山雀”逐渐降低高度和速度,六枚钢铁的翅膀一层层交叠收起,仿佛鸟儿收拢了双翼。它钻进的铺满天际的暗云之中,好像深潜入海。灰色的雾气自魔像翅尖奔流般掠过。朦胧之间,索萝丝看见并抵近了黑色的影子。少女朝黑影靠近,继而倏忽一瞬,“山雀”跟随着它猛地跃出层云,仿佛给苍穹开了一个大洞。只见星月清光之下,云雾中突兀地拔起一座尖细的山峰,朝少女倾倒而来。 迎面是一条狭长的钢铁——武装魔像“雨燕”——联合王国工业的巅峰,世界最大的魔像。纵长超过两百米,最宽处超过四十米,其身姿恰似一条云海之中昂首的巨鲸。“雨燕”调整姿态,舰首放平,似欲砸碎云雾。数座核能发动平台为它提供了近乎无尽的动力,驱动着复数的火力单元、机库和实验舱,昼夜守卫着联合王国的领空。那是一只“永不休息的燕子”,知情者们如此说道。自其升空以来,作为唯一的驾驶员,阿尔黛西娅便半秒未曾离开。 “雨燕”缓缓打开左下腹的舱门。索萝丝调整“山雀”的速度,确保与其一致。于是便像老鹰伸出利爪抓起一只鸟儿那样,它将少女驾驶的魔像吸了进去。随后“山雀”在“雨燕”的肚子里抬起头,继续减速,倾斜着滑进预定轨道之中。它将铁翼收至背后,双足着地,翅尖轻撑,在泊区站稳。 “山雀”胸前的驾驶舱门打开来,向前推出座椅,但索萝丝一动未动。机库狭窄,尚未开灯,什么都看不见。她就待在黑暗里休息,有一股回家般的安心感。“我待不了太久,就不下来了。”少女大声喊。她的话语在机库的墙壁间来回碰撞,尾音变得绵延而模糊不清。 “真冷淡啊。”话音落下,机库里打开了灯。光芒猛地刺了索萝丝一下。少女揉揉眼睛,朝右翻身,趴在驾驶舱边缘,身后的神经接线随着她的动作被拉长出来。“喝什么?”波斯猫懒洋洋地问。 她就站在“山雀”右手边的梯子上。一对酒红色的眼睛眨巴着,睫毛纤细而修长。黑色秀发垂落胸前,末端微卷。阿尔黛西娅·艾派特缇是姐妹中最年长的一位,举手投足之间眉目含情,散发着成熟而妩媚的气质,像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忍不住让人想要一亲芳泽。与之相比,冷漠脸的索萝丝只能说是青涩。 “可乐。”索萝丝想都没想:“有冰块吗?” 三角形的固定支架沿着地板上的滑轨前进,至“山雀”的脚边合拢。然后一大两小三对机械臂通过舱顶的滑轨行至魔像上方,协力作业打开它的背仓,插入充能栓。“山雀”有这全球最优秀的隐身和机动性能。它的设计团队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唯一能够发现“山雀”的只有人类的肉眼。倘若反应足够快,被它盯上的目标还来得及最后一次呼唤主的名——如果他笃信上帝的话。”但作为代价,异常高的能耗限制了“山雀”的续航距离,以至于它没办法从新英格兰直接飞到代赫洛兰再飞回来,必须中途补给两次。 “没有冰块,但难得今天我有土豆白兰地。”阿尔黛西娅身穿和索萝丝同款的驾驶服,以一己之力驾驶“雨燕”这座天穹堡垒,已有整整一年未曾返回地面。“真的不来一杯?” “还是可乐吧。”尽管白兰地也不错,但索萝丝最喜欢喝的就是可乐——咕嘟嘟倒进肚子里,感受着嗓子眼爽快的辣痛,让气泡在胸中翻滚。最后再用银牙咬碎冰块,和着甜味吞进去。 “谁给你带的酒啊?胆子可不真小。但今天我不能沾酒,等你回到地面上,想喝什么我再陪你。”索萝丝一边说着,一边抛出一只银白色的皮袋:“喏,上次说好的布丁。最好挂在外面冰一冰。”她、佐伊和费妮科在基地里提前将布丁的包装拆开,一个个依次塞进皮袋里,然后藏进腹部和驾驶服之间。少女在登上魔像之前收紧肚子,以躲过众人的视线。她们就这样偷偷给阿尔黛西娅捎些违禁品上来——感谢最初想到这个办法的罗斯宇航员。他们在宽大的宇航服下面藏伏特加,甚至是罐装的腌黄瓜。 “芒果牛奶?”阿尔黛西娅接过布丁,满意地掂了掂重量。 “佐伊说要营养均衡,就混了一半草莓和黄桃。” “说到底布丁里真的有水果吗?” “她就是这么想的咯。” 波斯猫手足并用,沿着固定架灵巧地爬上“山雀”的肩膀,然后跳到驾驶舱里。她坐在索萝丝的旁边,比少女稍高一点儿,双腿悬空摇晃。阿尔黛西娅拿一罐可乐冰住索萝丝的额头,然后轻轻松手,让它掉进少女的怀里。自己手里则抱着一只扁水壶,表面像被烧过一样呈现黑色。盖子上有一个拉环,可以方便地挂在任何地方。 “说吧。”波斯猫沿着坑坑洼洼的杯沿抿了小小一口“这次是去哪儿?” 索萝丝抬了抬眼皮:“国家机密。” “那就把你丢下去喂鱼!”阿尔黛西娅佯装威胁,挥舞着手臂,打了一个轻巧的响指。“雨燕”随即打开腹舱门。只听风声猎猎,云雾织成灰色的乱流漫卷上来,拍面涌过“山雀”的肩头,吹起两人胸前的发丝。少女们向下远望,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但索萝丝知道,跌落数千英尺之后,北海波涛汹涌。 “呼……新鲜空气的感觉真好。” 索萝丝裸露的肩胛轻轻颤抖。如今刚刚开春,北风的精灵掠行在海面上,浮冰仍未完全消融。而两人的驾驶服丝毫不能御寒。“有点儿冷。”她说。不过少女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索萝丝喜欢寒冷,她喜欢身体因之而颤抖,喜欢皮肤因之变得僵硬,甚至手指因之而渐渐失去知觉的过程——那让人感到自己确确实实还活着,还在向外散发出热量。“‘父亲’派我去代赫洛兰,波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小地方。” “波斯,挺远的。为什么去哪儿?” “是挺远,而且那地方在打仗,现在形势不好。”索萝丝摇晃着手里的可乐罐:“所以派我去接‘睡美人’。” 阿尔黛西娅快速地瞥了一眼索萝丝。但她一如既往般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端倪。机械臂运行至少女们的头顶,投下的影子恰好遮住阿尔黛西娅酒红色的眼眸:“原来‘睡美人’其实是在波斯?” “睡美人”是一个秘密,比少女们所驾驶的诸魔像的命名更早。曾几何时,她们从前辈们的口中得知“睡美人”的存在:“你们为‘睡美人’而生。但是在那之前,需要耐心等待。”而冬去春来了一次又一次,索萝丝和姐妹们渐渐长大、接班,“睡美人”仍然是一个秘密。 “天知道,至少现在如此。阿尔姐,你觉得这究竟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不好说是好是坏。”波斯猫抬起下巴,若有所思:“但是这总归意味着变化。” “我曾经以为在我们这一代,暴风雪计划不会再有什么进展了。”索萝丝握紧了手中的铝罐:“没想到孩子们还都没有长大,计划却已经赶不上变化。说到底变化这个词本身就不能算是什么好事。” “是你这些日子过得太单纯,一天天懒得动脑。”阿尔黛西娅拍了拍她的脑袋。“等等——”她说,突然想到:“此事‘父亲’没让你保密?真能够同我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回来的时候还要再补给一次,到时候也瞒不住你。” “嗯……”阿尔黛西娅想了想也对,说:“那‘父亲’告诉你‘睡美人’到底是什么了吗?” 索萝丝抬起头,恰对上波斯猫疑惑的眼神:“没说。”她犹豫了一小会儿:“真的没说。”一直以来索萝丝对“父亲”的命令从不多问,也没想过会有什么需要多问的——但这可是“睡美人”,暴风雪计划的核心。 “那不怕你认错了?” “他说绝对不会认错。还说只要我到代赫洛兰去,一眼就能确定那就是‘睡美人’。”索萝丝猜测道:“也许我们从前见过?只是彼此并不知情?” “行不行啊?你要的D式装备,可没机会后悔。” “那错就错了。”少女耸耸肩,说:“最坏一切重来。”这世界上可从没有什么后果是接受不了、弥补不了的。“他倒是还说了一大堆有关房子的事。” “房子?”这次轮到阿尔黛西娅摸不着头脑了。 “他说在布列塔尼买了一栋带花园的房子,有我们每个人的房间。房子建在山腰上,不靠近大海。他还说在花园里让人种了许多丁香花,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指给我看。”索萝丝不知道丁香花长什么样子。凭直觉猜测,她觉得那应该是像薰衣草一样的紫色花朵,小小的,一簇簇拥在一起,满开的时候入目便觉得十分温暖,和布列塔尼的海风一样。“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平时你知道‘父亲’会想些什么吗?” “父亲”并不是她们真正的父亲,尽管有时候少女都快要忘记这一点了。许多年以前,就是他从孤儿院里领回了索萝丝,给了她现在的名字,对她进行改造和训练,培养她成为“山雀”的驾驶员。 “这你得问比安特丽丝。”比安特丽丝·贝莱尼彻普·拉克丝,她们最小的妹妹,机灵,讨人喜欢,也是同“父亲”最亲近的一个。可惜她不在这里,阿尔黛西娅只能推测说:“是不是咱们的疗养院要搬家了?” “那布列塔尼可比五大湖好多了。五大湖的冬天又长又湿,我受不了湿。而且建筑也老,到时候指不定还得我们自己动手砍柴烧壁炉来取暖。” 风呼啸着从索萝丝的耳边刮过。一缕发丝被她含在嘴里濡湿。少女朝向西南望去,视线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能分辨出几缕云雾,但布列塔尼就在那个方向。 “我也想去布列塔尼疗养。”阿尔黛西娅肩膀斜靠住“山雀”的尖喙,钩手敲了敲它的铁翼。“他不是拿我们的工资买的房子吧?那我要最先挑房间,我可是一分钱都没花过,全在他手里存着。” “那就让莱拉住楼梯下面吧,她还欠我钱呢。” 波斯猫笑了出来:“还不上咯!” “让她把‘夜莺’卖了呀。”索萝丝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又不是私人财产。” “下次你就让她走贝塔通路,然后直接拆‘夜莺’的一条手臂留给我,打发她回去报战损。我把手臂送到卡萨布兰卡卖掉,你三我六,给莱拉留一份封住她的嘴。” “你还不如直接把她的皮给扒了。”阿尔黛西娅哑然。也许这么做还真的能行,她锤了锤自己的额头,想什么呢! “不值钱啊……”索萝丝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少女们相对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干杯。”阿尔黛西娅说,垂下水壶和索萝丝的可乐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留下最后一口白兰地。阿尔黛西娅俯下身来,用空着的手托住索萝丝的脸庞,轻轻揉捏着,同时一字一顿地说:“小索萝丝,你笑起来真不能算好看。” “唔……”这是天生的,无论高兴还是悲伤,都没办法反应在索萝丝灰色的眼睛里。于是少女的笑容看上去总像是作假。正因如此,平时她也习惯了紧绷着脸——不会笑的话,不笑就好了。“我又不像阿尔姐你。” “好啦。”波斯猫不再捉弄自己的妹妹:“地上都还有些什么消息?” “最大的新闻就是罗斯的米哈伊尔死了。” 阿尔黛西娅眨了眨眼睛:“不是谣言吗?我记得‘雨燕’离巢之前他就出过一回事。” “老家伙自己当然不愿意死,但周边虎狼环伺,竟然没有一个人盼着他多活一日。能把这口气吊到今天算是奇迹了。” “那虎和狼谁赢了?” “谁都没赢。”索萝丝换到左手拎着铝罐,磕了磕“山雀”驾驶舱的侧边:“谁都没猜到是米哈伊尔最小的女儿继承了大公位,弗拉——”弗拉基米拉·伊里奇·乌里扬诺夫,少女当然记不住如此长的名字:“什么的。她和我们差不多大。据说在她加冕的时候脚下踩的可不是红地毯,而是台阶上尚未清洗的兄长和姐姐们的血。她就这样接过王冠,脸上还带着笑容,是彻头彻尾的不详之女。” “能比我们还不详?”阿尔黛西娅翘起脚来。她一手扶住驾驶舱的边沿,上身后仰伸了个懒腰,抬头正看见沉默着的机械臂。 “大抵没有。”怕她一不小心掉进来,索萝丝伸手准备托住姐姐。少女注意到阿尔黛西娅背后连接孔的皮肤边缘微微泛红。“发炎了?”她问。 “啊,这个。”波斯猫伸手围着连接孔画了一个圈:“给地面说过,不碍事。” “哦。” “那罗斯也要开始走下坡路了。”阿尔黛西娅说。 “这可不好说。” “怎么讲?” “罗斯一向不站在我们这边。通常情况,当我们的报纸对罗斯的君主极尽污蔑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她的才能和力量也就越强。而要是我们的报纸不约而同开始吹捧对方,赞扬其品行,那么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个蠢货。” “有道理。”阿尔黛西娅想了想:“你都在哪里看到的这些说法?” “《每日邮报》”索萝丝得意地回答:“当时刊登了一整个版面的巨幅照片,说实话,我觉得她长得还挺可爱。” “那不是更加可怕。”阿尔黛西娅嗤笑起来:“都说《每日邮报》的读者是治理这个国家的人的太太们,怎么,以后你想嫁给哪个爵士?” “那样多好呀,每天抱着猫晒晒太阳,吃着点心喝下午茶。”生活数十年如一日,直到两人垂垂老矣,索萝丝心想,这未尝不令人羡慕。 “我不行,会憋死的。”阿尔黛西娅摆摆手:“而且哪里来的爵士能看的上我们家的野丫头?” “阿尔姐,今天基地里就有人邀请我去约会哦?”少女狡黠地挥挥手指。 “谁?!”波斯猫差点儿从“山雀”身上掉下来。 “是个地勤,邀请佐伊、费妮科和我去看电影,显然我是顺带的。”索萝丝道出真相:“甚至他可能并不想邀请我,只不过临时出任务,我不回来的话他们也只好一直等着,就顺便问了句吧。” “唉,我还以为小索萝丝你终于有指望了。” “嗯,作为补偿,临走之前我可是把喝剩下的可乐扔给他了。” “你喝这么多会蛀牙的。”阿尔黛西娅把视线移向索萝丝手中的铝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我喝的无糖。”少女轻轻一捏,可乐罐便从中间瘪下来。她看了看“雨燕”腹舱门外暗色的流云,心里盘算着距离:“能扔吗?” “随意。不过你给人剩了几口?” “只有冰块。”索萝丝反身从驾驶舱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利落地退下弹匣,一颗一颗挤出半匣子弹,丢进可乐罐里。不然重量恐怕扔不了这么远。她试着掂了掂罐子,用力从阿尔黛西娅的腿弯下方抛出去。 铝罐坠入黑暗之中,倏忽便不见了踪影。阿尔黛西娅跟着看过去,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怪不得你是顺带的那个。” “但据说电影不错,讲一个能够用数学方程式预测未来的男人。” “预测未来……那我猜他多半看不到什么好事。”阿尔黛西娅耸耸肩。“故事都是这样的。” “他试图……挽救一场灾难。这系列已经出到第三部了。” “啊,小唐妮之前主演的那个?” 索萝丝把手枪收回驾驶舱里,自己也靠回椅背上:“不是小唐妮主演了,女主角换了人。”阿尔黛西娅跟着少女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来,背倚“山雀”,左脚踩在驾驶舱的边沿,右腿悬在半空。波斯猫侧偏着头,黑发垂落身前。 “那是谁?”她问道。 “换了一个新人。有人说她是睡了导演,而且带进剧组一大笔钱,所以才把小唐妮给挤走了。” “真扯。” “是吧?不过我倒是无所谓,谁来演我都认不出来。”索萝丝活动活动肩膀。 “你都能认识谁啊?” “正面我认识安妮女王陛下,反面是亚当·斯密博士。”她说的是联合王国发行的面值一百磅的纸币。因为与卡斯提尔的联统日渐稳定,王国近几年大刀阔斧地推进了金融体系的改革。于是便出现这种大面值的钞票,而此前最高面值的纸币上反面所印的则是工程师瓦特。 “瓦特呢?”于是阿尔黛西娅问道。 “我不喜欢没有气量的男人。”瓦特先生只值五十磅,看来其气量是没办法满足少女的胃口了。正在这时,随着隆隆的声音响起,“山雀”两侧的履带运转起来,一条黑色的长箱子被送到魔像的手边。 神经接线重连。一刹那间,她的意识融入魔像,看见钢铁的温度,嗅见风的流动,听见脚下遥远的涛声。索萝丝在体外操作“山雀”的右手打开箱子,同时用左手护住身边的阿尔黛西娅,好像骑士保护公主。“雨燕”送来的箱子里是一根长柱状的炸弹。索萝丝打开“山雀”的右手腕,随着“咔嗒”、“咔嗒”两声,退出原本的两枚较小的炸弹,刚好足够将这份“礼物”藏进去。 “前一段时间诺森伯兰的工厂爆炸了。”少女联想到之前的新闻:“死了不少人。” “新千禧年就没有点好事吗?”阿尔黛西娅扶住“山雀”的左手。一个多月之前,全球的人们庆祝了新千禧年的到来。许多国家的领导人发表了讲话,向国民们许诺和平与繁荣。就连一向只下命令的地面指挥部,也在那一天对阿尔黛西娅致以了问候和祝福。 “没有什么好事。基地里的野猫也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人赶了出去还是干脆打死了,这种事情他们也不会和我们说。最近出任务的频率也在增加,可能是暴风雪计划推进到了尾声,但出入战区也确实变的频繁起来了。真是的,我还要去接‘睡美人’,中东也打成了一锅粥。”索萝丝躺倒在驾驶舱里,伸出手指来卷起阿尔黛西娅的头发:“现在塞尔柱已经打进了海法,埃律西昂也完蛋了。‘父亲’说的没错,矛大于盾的时代到来了。” “这不会是个好时代。”这半句是索萝丝在低声喃喃自语。 “看来女王陛下的‘日不落和平’还很遥远。”阿尔黛西娅苦笑道。“日不落和平”是联合王国的精英们鼓吹的一项战略,旨在建立王国主宰下的长期世界和平。三十年前联统了卡斯提尔之后,这一目标似乎也变得不再遥不可及起来。“塞尔柱的那些野蛮人,要是他们聪明的话,就不会动苏伊士和西奈。” “我怕他们不够聪明。总而言之,恐怕今年一整年都不会消停了。”索萝丝话音刚落,“山雀”驾驶舱前面的显示屏上亮起绿色的标志。充能栓自动弹出。飞舞的机械臂在少女们的头顶投下影子,合上魔像的背仓。 “我得走了。”索萝丝说,同时准备就绪。 “时间过得真快啊。”阿尔黛西娅露出遗憾的神色,登上“雨燕”以来,她便很少有机会与人面对面说话。 “嗯。” “等等,小索萝丝。”波斯猫晃动水壶,发现里面还有最后一小口。 “怎么了,阿尔姐?” “难得有酒,还是喝一点儿吧。”阿尔黛西娅含住最后的白兰地。波斯猫抿住嘴唇,一手扶住驾驶舱壁,低下头去,嘴角的酒液轻轻沾在索萝丝的嘴唇上。“为了布丁和胜利——”她笑着说:“干杯!” “干杯!”索萝丝不甘示弱,仰头贴近阿尔黛西娅,舔走对方唇角蜂蜜色的酒液。 补给已经完成。阿尔黛西娅站回固定支架。它松开“山雀”,慢慢移向墙边。阿尔黛西娅目视着索萝丝的驾驶舱复位。“山雀”进入待机位置,依次展开全部铁翼。“后半夜见。”她大声喊。而索萝丝回以点头致意。 千禧年在一片嘈杂与混乱之中拉开了帷幕,米哈伊尔三世之死削弱了北方巨熊的力量,皇裔血洒霜雪,王冠最终戴在了乌里扬诺夫的幺女头顶。在伦敦和马德里,不列颠同卡斯提尔的公民同时庆祝两国联统进入第三个十年,狂欢之中富时100指数冲破了一万点。波罗的海旁,夏湾彻底脱离了卡尔马同盟;摩苏尔的鹰旗之下,塞尔柱人向世界宣布了他们“阳光下的土地”。 这个世界并不和平。繁荣时代的盛宴临近尾声,徒埋下未来混乱的种子。悲观主义者们预测我们正无知而又不可避免地滑向深渊。但上帝保佑,历史依惯性轰隆向前,或许黑暗终将降临,可这不会发生在少女们的年代。 索萝丝驾驶“山雀”一头扎进灰色的流云里。暗夜苍茫,就像是一头吃人的野兽。她的身后露出硕大的圆月,苍白可怖,高悬天际,仿佛这巨兽的独眼。阿尔黛西娅在“雨燕”的肚子里拍出最后一封通讯,“胜利与你长存。”她说。但“山雀”漆黑的双翼完全舒展,警戒等级最大,隐身系统全开。它自所有的仪器眼中消失。少女的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之中,因此,她没能听见阿尔黛西娅的告别。 与此同时,在跨越一整个大陆和海洋的遥远的彼处、名为海法的城市里。濒临亡国的小公主登上了巨大的魔像,她背对着明亮的灯火,面朝战场一往无前。
  5. 目标是完结和在文区整个精华。 一楼开始是引子和目录: 天坠之翼·第一章 ------------------------------------------------------------------------------------------------------------------------------------------------------------------------------------------- 引子 接到命令的时候,索萝丝·派瑞缇仍远在六千英里之外。那时她正在海风中漫步。成群的鸥鸟围绕少女盘旋,啄食面包碎屑。它们聚拢翅膀,覆盖整片沙滩,仿佛银白色的积雪。身周为涛声和鸟鸣环绕,索萝丝绝不会想到自己马上将会爱上一个人,在被火焰和爆炸撕碎的夜空中与她拥吻。 气流颠簸,机身不断震动,好似即将散架。“你曾经见过流星吗?”索萝丝离开爱人的嘴唇,气喘吁吁地问。 “从来没有。”艾黛尔贾特·莱因哈特目眩神迷。这只埃律西昂的小狮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单薄的金发卷曲凌乱。她依偎在索萝丝的怀抱里,身体令人难以置信的轻盈。轰隆爆鸣被她们遥遥甩在身后。眼前的全世界被分割作两部分。黑色的宇宙笼向二人,群星辉光闪烁。半球形的大地则伏倒在她们脚下。艾黛尔贾特望见枯黄色的阿拉伯,它是那么渺小,仿佛就在单手一握之间。更别提根本就看不出来哪儿是她的祖国、她的城市。 “许个愿望吧,这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够离流星这么近。” 索萝丝握拳用力砸向操作台。“山雀”骤然失速,旋即掉转直下。漆黑的机翼摩擦大气,泛着绯红色的火光。索萝丝低头搂紧艾黛尔贾特。带着决绝的信念,她们吻在一起,逐渐加速,最终以超过十公里每秒的速度撞向世界。
  6. 开场蛮有意思的 转场……就看不太懂了,有什么在这里分割的必要吗…… 或者考虑把开场的事故放成楔子呢?
  7. SuiLang

    夜下猫

    【世界并不温柔。】 万里川未用尽全力拔出钢笔,同时深吸一口气。腐肉的腥臭味涌入鼻腔。孽兽的血自脖颈间喷洒而出,溅在她的胳膊上。那血是黑色的,有如粘稠的影子,附之不去,灼烧着万里川裸露的皮肤。未以左手轻轻拂过孽兽的双眼,想要使其瞑目。然而它面目可怖,绿色的眼珠向外凸出,竟然没有眼睑。万里川未叹息一声,正欲起身,却发现周身自夜幕中浮现出许多对绿色的莹光,皆是孽兽的同类。它们包围了少女,一齐低声嘶吼,声音像是闷雷在喉咙里反复滚动。到这一刻,万里川未终于明白,自己一直都在被往包围圈里驱赶。 “猎狐”——那些家伙躲在幕后,一边打量她们作为商品的价值,一边嗤笑着这么称呼。 【生活总是折磨多于快乐,苦难甚于幸福。背负重担的人们努力前行,却未必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反而无端遭遇恶意与不幸。正义时常迟到,以至于美德难彰,劣行常在,良善者无所得,而不义者却逃脱制裁。并且有时候它还要踩在你的脸上,嘲笑你对此无能为力。】 孽兽自黑暗中现身。首先是头颅,它们没有嘴唇,枯黄的尖牙裸露在外,彼此错乱相交,咬着白色的雾气。就连月亮也不忍目睹如此邪恶之物,此刻已然悄悄潜藏进云层之后。孽兽们四肢粗短,躯体瘦长,就像是一只只被剥去了皮肤、血肉裸露在外的大型猎犬。身上长满了鳞片似地大大小小的肉瘤,随着肢爪前迈带动粘连的血肉相互挤压,一层层如波浪般前后起伏。 “来啊。”万里川未小声说。侑还在等着她回家呢!炉边侑,一想起那孩子总是最先想起她的笑容来,那就像晒暖的猫眯着眼睛,翘起了唇角的长胡须。于是万里川自己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世界里,让我遇见了你。于是我平生所能够想象的最为英雄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努力活下去。】 彼时同今夜一样暗无星光,月亮亦藏进云幕之后。万里川未在楼宇间仓皇逃命,却因为失血过多,终于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她尽力在半空中调整翅膀,却还是重重摔在了阳台上。在失去意识之前,万里川最后的记忆便是炉边侑露出来的两条尾巴。当时她还在想,这个妖怪看上去不太呆呆的——现在也是,侑在家里总喜欢对着远方发呆,眼睛里亮晶晶的,倒映出无垠的青空。 啧!万里川未啐一口唾沫,反手握紧钢笔,另一只手抓住死去孽兽的前肢,慢慢弓腰起身。那些怪物们发出短促的咆哮,借黑暗的掩护一拥而上。成对的绿色幽光浮动在半空之中,忽明忽暗,融进腥臭的风里。只不过短短一瞬,万里川便仿佛看见孽兽爪尖上的寒光,直指她的鼻尖。死亡扑面而来。 【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很多山川和云想和你一起去看,很多白天与黑夜想同你度过。可惜没有时间了。】 她甩动手中的尸体,狠狠砸中迎面的孽兽。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呜咽。尸体铁棍般的背脊正砸中孽兽的头颅。连带凸出的眼珠,怪物的半张脸都塌进肉里。万里川踏前一步,仿佛身体乘上了夜风。少女手中的钢笔挽了一个花儿,甩落点点黑血,自下而上直直刺进孽兽的咽喉里,继而用力一搅。除非同类,这世界上再难有什么怪物,能够在速度上胜过万里川未。 就像她的姓氏——那是她和炉边侑一起挑选的。“就叫万里川吧。”她抱着侑,两人一起躺倒在电暖气片前,盖着一条毯子。窗外远山苍莽。“我来带着你远飞过万里山川。” 【长话短说吧!】 万里川未反旋过身,腰肢下沉,抬肩将孽兽猛摔过去,顺手收回钢笔。那怪物还没有死透,肢爪仍在拼命挣扎,却和其它扑上来的猎犬撞在一起,被同类的尖牙利爪撕成了碎片。见一击不成,孽兽群向后回跃,面对万里川呲着牙齿,摆出威胁的架势。 粘稠的黑血慢慢顺着她衣服的褶皱汇聚一处,然后便仿佛凝固一般,不再向下滴落。万里川未浑身上下皆沐浴着孽兽的血,看上去既狼狈不堪,又凶狠可怖。 【藏好尾巴和爪子,不管什么样子的你都很漂亮。注意保暖,晚上睡觉的时候盖住肚子。啤酒少喝,一次不许超过两瓶。别再挑食,多吃青菜和水果,但不要馋巧克力,也不要喝牛奶。】 自背后传来尖锐的风声,接着一股孽兽独有的腥臭味便涌了上来。这些生物既邪恶又狡诈,一只猎犬悄悄独自行动,隐去行踪,直到致命的距离发动偷袭。它后肢发力,斜着长大嘴巴,咬向万里川的后颈。眼看爪子就要搭上少女的肩膀。与此同时,万里川未身前的孽兽们也再度猛扑上来 还有什么忘了的吗?她问自己。 近一丈长的漆黑羽翼舒展开来,扫清天地间的秽气。万里川未原地腾空而起。月亮自云层中露面,冷冽的光芒洒在她的翅膀尖上。只见一根根修长的羽毛整齐如一,边缘泛着清亮的光泽,摄人心魄,锐利如刀。少女轻身旋转,划过孽兽的头颅,自半空中将其斩作两断,而黑羽之上滴血未沾。 【还有——】 黑暗里闪过一道火光,继而是一声低沉的闷响。万里川未忽然被什么东西向前推去,然后摔回地面。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扭成一团,少女的喊声被硬生生绞碎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她的下腹被打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脊椎也被子弹打碎。 “LUCKY,一只鸦天狗。” 孽兽们扑向猎物,咬住她的喉咙和四肢。万里川被迫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月光照亮了持枪的来人,同时也是孽兽的主人。这些猎犬负责将猎物驱赶进包围之中,并与之缠斗。“猎狐”是一项优雅的贵族运动,最后由主人亲手射杀猎物乃是规矩。 “我正好想要一条羽毛斗篷。” 羽毛斗篷?这就是她们杀戮的理由吗? 什么啊…… 她有着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金发微卷,皮肤白皙,头戴一顶黑色的小圆帽。身上穿着红色大衣和白色裤子的猎装。未第一次看见猎人的真面目——长着和自己同类的脸,甚至还有三分稚气。 她用枪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万里川的羽毛,鉴赏其色泽与长度,露出满意的表情。 “遭……报应……”寒冷流走万里川的生气。 “报应?”猎人歪着脑袋笑了,棕色皮靴踩在万里川的伤口上:“四百年来我从未见过什么有报应。” 一只孽兽衔住万里川未先前丢掉的手包。对方拿枪口挑着,仔细找了两遍,但没从中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干脆将其甩远。万里川未庆幸自己已经提前丢掉了所有和炉边侑有关的事物。但有件事情还是迟了一步——她本来应该将这句话亲口告诉炉边侑的。 【我爱你。】 一盒化掉的冰淇淋从里面滚了出来,那是万里川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见的东西。随后,她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芒。 万里川未捡走柜台上的冰淇淋,给队伍后面的人让出空位,同时伸手接过找零的硬币。她和炉边侑都喜欢朗姆葡萄干口味,本来想干脆就买两盒好了。可惜囊中实在羞涩,更别提日后用钱的地方多得是——租房子,找工作,买家具……总而言之,要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开始新的生活,一元钱必须想办法掰作两半花。 喇叭里响起女式电子音,便利店的大门自动朝两侧滑开。万里川捏着冰淇淋,迎面撞上残暑的温浪。今年夏天好像更热了,哪怕已经入秋,走在外面也会出一身汗。 要是早出生一百年就好了。有时候万里川不由得会这样想,以前没有海关,出国也不需要什么证件。不像现在,她和侑提心吊胆好几个月,伪造了一沓材料,才终于办下合法的身份,拿到手两份薄薄的护照,而这过程到了外国还要在经历一遍。而最重要的是,听说以前可没有那些随意猎杀妖怪来取乐的家伙。 万里川出生不久,父母就命丧那些家伙们之手。她们只来得及告诉小万里川一件事:“不要暴露。”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来得及起。未曾短暂地遇见过一次同类,当时是子夜时分,她们藏身于山洞里,点燃一丛篝火。木柴噼里啪啦地在火中作响。同类神色倦怠,双眼内陷,说:“他们藏在人群里,他们藏在阴影里,他们藏在所有的地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为何行事,但是仿佛全世界都站在他们那一边。而我们只有逃窜。”两人在清晨分离,从此再无音讯。直到现在,她遇见了侑,彼此依偎,着一同度过三年时光,能搞清楚的依旧只有一件事——不要暴露。 但这到明天为止了,明天中午她们就会坐上飞机,到了傍晚便在异国降落,从此再也不回来,。远离恐惧,余生宁静。万里川未捏着找回的硬币,其中有一枚五百日元。毕竟是出生的故土,万里川本想从硬币中间打个孔穿起来,做成纪念。她轻轻掂着五百日元,不行,还是太贵重了些,五日元刚刚好,而且也更有纪念意义。 便利店离炉边侑不远,就快要到家了。她们住在临郊的便宜房子里,虽然离打工的地方很远,但贵在房东并不在意租户的身份是否合法。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在了地平线下,在黑色的群山尽头,深蓝的夜幕压倒最后一片挣扎的红光。建筑背后传来嘎嘎的叫声,有一瞬间万里川未感觉自己看错了,一只乌鸦从阴影中钻出来,在空中盘旋数周后停在树梢上。 乌鸦的眼睛难道是绿色的吗?它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打量万里川。 只是一只乌鸦而已,万里川未把冰淇淋放进手包里。表现的和常人一样,不要暴露,她告诫自己。同时脚下转过一个弯,朝远离炉边侑的方向走去。但万一呢……不能冒险。 嘎! 万里川下意识回头张望,那乌鸦已经不见踪迹,有可能是飞到其它地方去了。 她瞥见家里只关了一半的窗户,光芒透过窗帘晕出来,温暖可亲。未仿佛也闻见了晚饭的香味。这样的话恐怕会化掉……她把冰淇淋放进包里。少女不紧不慢,离家越来越远。她打算绕一大圈,确定方才只是自己在过度紧张。 残阳燃尽,暮色渐浓。沿着长满爬山虎的围墙上坡,再经过两个路口之后,她心底估摸着差不多远了,站定脚步,转身朝来路回望。 一对绿色的眼睛也正看向万里川。它忽地闪了两下,随后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树丛哗啦啦的响声。万里川和侑居住的这作小城市靠近山和河流,有时候会有狐狸或者黄鼠狼闯进来,它会是狐狸或者黄鼠狼吗? 未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删除与侑的一切消息记录——不要暴露。扣掉黏在钥匙上的带有门牌号的布条,撕碎先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侑写给她的采购清单。还有钱包里的合照。万里川把照片卷在香烟外面,然后点燃。夜色里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慢慢将两人的回忆焚成青烟。 那对绿色的眼睛没有跟上来,万里川走到路口。果然是想的太多?她刚松下一口气,耳边却传来了“嗬、嗬”的兽响。一团阴影蹲在少女左手边的道路上,眼睛里闪烁着绿色的凶光,上下游弋变换。未的心脏咯噔一下,慢慢沿着墙壁向右走去。 阴影跟在她的身后,脚步无声无息,喉咙里的“嗬”响却越来越大,到最后仿佛已经抵上了少女的后背,只等她一回头,就要咬断她的脖子。 这绝不是山里的野兽。万里川从手包里摸索着,掏出一支钢笔。她拧开笔帽,大拇指扣住鼻尖,传来轻微的锐痛感。能行,能当做武器,她想象着这东西猛地刺进野兽的血管里。力量不是问题,她可不是女孩儿,妖怪不缺乏力量。 但要真的是普通的女孩儿就好了。 万里川未骤然停下脚步,反握钢笔猛地转身。野兽的气息和声音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的面前空落落的,仿佛之前都不过是紧张过度的幻觉。数息过后,一辆小汽车同她擦肩而过。汽车前灯扫开一片明亮的区域,随后便又归于黑暗。 “汪!汪汪!!!”不知道是谁家的狗叫了起来。 前方还有路。冷汗顺着万里川未的额头流下,麻烦大了呀,侑,这次要是能回去……啧,少女咂咂嘴,要是能回去,她才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炉边侑呢!万里川顺着道路走下去,她知道就算看不见,那东西也依然在跟着她。 “他们一旦粘上猎物就绝不松口,一天、两天,甚至是一个月。”山洞里的同类曾说。洞口传来呜呜的凤鸣。她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小腹拳头大小的红色伤疤,在跃动的火光下分外可怖。“看看这个,就是我曾放下戒心的后果,只是活下来已经万幸。” 不知不觉间,万里川未已经能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她在河边的道路停下脚步,此地远离居住区,因而人烟稀少。跨过桥梁过去便是山路和森林。夏天最热的时候她曾和侑来过河边一次,同样也是夜晚,河滩上零星有萤火虫飞舞,她们便在其中接吻。 保佑我,侑。万里川咬咬牙,攥紧钢笔,突然跳下河堤,侧身沿着斜坡滑落向下。黑漆漆的孽兽跃出桥梁,仿佛浓稠的阴影粘在它的身上。那怪物直勾勾地盯着未,朝她猛扑过去。 就是这里!万里川用左脚停住下滑的趋势,足下蹬地,看准时机抛出手机,塞住孽兽的嘴巴。那黑暗里诞生的怪物凌空将手机咬成碎片。但与此同时,万里川已经将钢笔深深横刺它的脖子。 明天之后要买一个新手机了,万里川未心想,不过万一自己死在这里,也要确保对方无法从恢复的信息里找到侑的踪迹,只是删除的话,可没有物理毁灭保险。 她的周身浮现出许多对孽兽的形迹,绿光莹莹闪烁。有那么一瞬间,万里川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萤火虫的夏夜。 万一……死掉的话…… 侑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第一次和万里川未相遇——那时候自己和未都还没有合法的身份,更没有姓名。她也没有一个安稳的家,而是偷偷住在无人的空房子里,所有的家具就只有一个缺口的纸箱。每天她就变回猫的模样,钻过栏杆,跳过阳台,回到纸箱里,枕着自己的衣服睡觉。那一天是个安静的夜晚,突然间噗通一声,未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她用凌乱的羽毛裹住身体,然而羽毛上到处都是血。万里川未背靠墙壁,发白的嘴唇紧绷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侑,似乎要将她钉在地上。“别害怕。”直到炉边侑露出自己的第二条尾巴,让她确信彼此乃是同类,她才放心地昏迷过去。 后来侑才知道万里川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流血过多原本就已经使她浑身冰冷,失去知觉。更别提从空中掉下来还摔断了自己的双翼。但即便如此,未当时也拼命强撑着,坚强,勇毅,绝不坐以待毙,那时她的表情令人既心疼而又感到安心。 炉边侑摇摇脑袋,逐渐清醒过来。她趴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清凉的夜风潜入进来,吹起米黄色的窗帘,发出啪塔塔的声响。房间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收进了两个行李箱中,大的是白色的,小一点儿的则是粉色的,都贴着黄色的皮卡丘。炉灶上燃着小火,锅里炖着土豆和洋葱,咕嘟嘟地冒泡,等待未归之人。 两份崭新的护照躺在炉边侑眼前的桌子上,那是她们花费了许多心思才办下来的。到了明天,她们就会乘坐飞机离开这个国家,到再不会被人当做猎物随意杀死的地方去。入夜之后气温下降的厉害,炉边侑忘记关上了窗户,她扯紧手边的毯子,蜷缩成温暖的一团。 快回来吧,她想,未。 大概是想写一个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故事。
  8. “满天乌云密布了一千五百年。过了十五个世纪之后,乌云散了,而您却要加罪于雷霆。” ——雨果,《九三年》 坠落黑暗的前一瞬间,贝蕾丝突然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天,她第一次看见了光。 彼时她还是大修道院的老师,为大主教蕾雅挥剑,与艾黛尔贾特率领的帝国军队对峙。地下墓穴昏暗无光,为千年以来入葬的众多棺材所分割。冰冷的大理石被雕刻成龙的模样和人的模样,表面落着绿色的浮萤。此地非生者居所,人类所点燃的烛火黯淡微弱,阴影则随之扭曲生长。棺盖被帝国士兵打碎,骸骨腐朽化灰,混作空气里的尘埃。贝蕾丝平举利剑,踢走脚边碎石。她的不远处传来士兵的喘息声。艾黛尔贾特身披鲜红色的披风与贝蕾丝对峙,身姿挺拔,若一团跃动的烈焰。她的声音则令坟墓颤抖:“教会和女神已无存在之必要,未来将由人类自己来决定人类的命运。” 于是一千年来,芙朵拉黑暗的原野上第一次点燃了火。艾黛尔贾特站在旷古无明的世界中心,披风裹住少女纤细的身躯,如此弱小而不起眼。但是火光自她周身升腾而起,温暖,炽热,无可阻挡,照亮四面八方。 希望便于此诞生。 那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入贝蕾丝的眼睛里——“为什么一千年前‘解放王’梅涅西斯的士兵用着和现在一样的武器?”她回想起数个年头之前,自己第一次在书上看到“解放王”的故事,向杰拉尔特发问。而杰拉尔特无法回答。 曾经没有人能够回答!人们只是日复一日生活在芙朵拉的土地上,重复着与千年前的先祖同样的劳动。他们使用相同的工具,吃着相同的食物,因为相同的不幸而不幸,因为相同的痛苦而痛苦。大修道院矗立世界中心,女神的纹章随血脉相传,伴随一代又一代的人们重复着诞生、老去、得病、死亡,除了一个国家变成三个国家,十个世纪以来未有丝毫改变。 不是没有人疑惑过,为什么会这样? “你觉得这是纹章造成的恶果,它乃是芙朵拉的顽疾?”自南方归来之时贝蕾丝还是艾黛尔贾特的老师,她们还未曾剑斧相向。“可是就算没有纹章,难道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吗?” “老师,我想问题并不在于此。人们真正追求的从来都不是纹章,而是权力与利益。而纹章只不过恰好是取得此二者之物。如果我们的统治鼓励才能,那么人们就会追求才能。而不幸的是,教会的统治鼓励纹章,因为他们传说那是女神的恩赐。” 红色的披风在夜色里猎猎作响:“我们的历史总是不遗余力地取悦女神。”直到今天,直到此刻,直到她们两人的兵器撞击在一起,贝蕾丝终于听出了自己最优秀的学生的弦外之音。 “教会以女神之名统治,它的存在已经成为了进步的阻碍本身!”艾黛尔贾特大声说:“无论蕾雅想要做什么都无济于事,老师!芙朵拉并不需要教会的善意,它需要的仅仅是教会的毁灭。” 所以当第一次见到大修道院的时候,贝蕾丝回忆起只有三人之中只有艾黛尔贾特的眼神是冰冷的,那时她仿佛自嘲一般说道——无论我们愿不愿意看见,它都在那里。 贝蕾丝意识到自己的剑正在颤抖。她得到了答案,她看到了希望,她已经知道了对与错,既然如此,她再也没办法将剑刃指向对方——指向真理。 “荒唐!”蕾雅在她的身后怒吼:“杀了她,贝蕾丝!” “此日过后,人民在遭遇苦难时便不会再向女神下跪祈祷,而是将付诸思考,以自己的双手来求得拯救!世界并非理所当然,命运绝非不可改变,人类的道路只能由人类自己选择和开拓!” 当下一个千年结束之后,贝蕾丝喃喃自问,你是否愿意看到这片土地仍然一成不变?而当世人再度提起这位燃烧着的少女的时候,口吻里只有嘲笑,讥讽她在十个世纪以前的不自量力? 不愿意,她回答自己。艾黛尔贾特已经给她看过了未来的希望!炎之女帝自黑暗之中举火而起,见识过耀眼的火光之后,谁还能再蜷缩回阴影之中? 那么抉择—— 贝蕾丝沉下剑,转过身来,以双手保护住艾黛尔贾特。她扬起头,直视向大主教蕾雅。艾黛尔贾特带来的火光在她的眼睛里熊熊燃烧。 “你这个——”蕾雅的脸色潜进黑暗之中,她的声音逐渐扭曲而尖厉,最终化作龙的咆哮:“残次品!” 贝蕾丝睁开双眼,思绪自五年前回到现在。艾黛尔贾特焦急地看着她,耳朵贴着她的胸口,终于露出放心的表情。 在两人面前,女神最后的眷龙“纯白无暇者”蕾雅倒在倾城的烈火之中。房屋倾毁,梁柱倒塌,大理石焦黑崩裂。到处都是残砖碎瓦,黑色的尘埃在半空中飞舞,仿佛令人窒息的大雪。而自两人身边直抵天穹尽头,仿佛山崩般的欢呼掩过一切声音。 她牵起艾黛尔贾特的手。 而在贝蕾丝的身体里,火焰纹章最终消失。她的心脏再也不受任何压迫,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充血、搏动,迸发出生命之音。不是依靠神力,而是以人类自身的力量,贝蕾丝双脚稳稳地站在这片大地之上。咚、咚、咚、这就是她的心跳,坚定,有力,渐速渐稳,带着绝大的力量,一如新时代的脉搏。 大踏步向前走,属于人的时代。 嘛……感觉……要是没玩过游戏的话是会看不太懂的同人……
  9. 咱确实是飘渺粉。 所以咱想写美少女的命运的故事,美少女的缥缈录。 最终最终还是想写美少女的幻想史诗,美少女的冰与火之歌!
  10. 因为有想写的东西吧,想写各种各样的美少女和她们的命运!
  11. 很有意思的故事。 不过夏洛特穿的是不是不太符合那个时代的女性?作为暗杀者来说似乎有点太显眼了……? 唔,少女的内心写的很棒,觉悟和意志都传达到了,但是相对的战斗就有点潦草?是心胜于物。
  12. 嗯……是不是有点进入主题的太慢了?
  13. 开头蛮有意思的讨论。 之后的话,咱个人的建议是,在落座之前,可以稍微写几笔周围的环境、人、还有其它有趣的事物,细节性的,文字能够更活泛些。 决斗过程好像回合制游戏啊,双方互扔技能,打斗的话,除了技能也可以描写下技巧吧? 嗯,最后第一人称很难的哦,加油!
  14. 有趣,好看。 咱之前还印象纳撒尼尔是个懵懂的小学徒,可能在上篇太过狼狈了吧,中篇看下来发现原来也是个优秀的法师,甚至不亚于白鹰。 看到目前为止,咱感觉无论行文还是剧情设计,这一篇都是很传统的奇幻风格呢。自意外开始的旅程,过去的繁荣,崩塌的古老之物,遗失的神秘还有作为主角的野男孩儿,老实说,咱有点儿怀疑纳撒尼尔是不是有着什么隐藏的、特别的出身就是了。 洛丽丝很可爱,她算是女主角了吧?但总感觉她很好预测,她会出现在哪,做什么,有什么反应都不难猜,唔,嗯?真是奇怪,咱隐约记得上篇有一位幽灵女士的戏码,再回去找却找不到了,是咱记错了还是修改掉了? 亚末城作为目前故事的主舞台有一种悠久和厚重的历史感,看着奥利的描写,咱个人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期待,这座城市,乃至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会随着故事而催生出什么新生之物吗?咱有点儿想看啊。 啊,提一点意见,说起来读的时候有时会感觉读的蛮累的,约莫和行文风格有关,有时要停下来琢磨下句子的意思,然后感觉似乎不太符合语感。对话时尤其强烈,比如“请问是否有任何线索?任何的,只要能让我逐个找过去的,哪怕是过往的谈话也好的线索?”还有“你提到了‘祸心’,单块无色晶石。我能借来过目?它或许是线索。”,有点儿奇怪。 大概就是这些了吧,因为自己的文没有写完的话来看奥利的会被打击自信心,所以脱了很久很久才回复,见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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