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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接龙】《杂鱼?情报员?娜娜奇!!》【lv2-AI辅助模块-已经实装-Kira⭐K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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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请选择英雄的补充tag内容
        类别①    【现实】【科技】【奇幻】
        类别②    【悲剧】【治愈?】【反转?】
        类别③    【魔物!【龙与地下城】 【团结】退队!
        类别④    【新春】【伪娘?】【喜剧✔】
        类别⑤    【种田】【冒险】【升级?】

冯因纽都壬,一个耳熟能详的家名,他or她,来自这个家族的他们肩负着巨大使命。
【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达成条件是!
其一:通过三大迷宫!春哀森林、幻棋火山、黑花冰原。
其二:击败终极迷宫的BOSS,魔王纽都壬。
其三: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需要古代遗迹-思里恩地下城。

可靠的情报员先生有话说:
【春哀森林】:这是一座森林!
【幻棋火山】:这是火山地带!
【黑花冰原】:这里有点冷!记得多穿衣服。
【魔王纽都壬】:这是一个魔王!很厉害。
【思里恩地下城】:这里有很多超厉害的不明黑科技,但遗迹已经失去了能源!所以真的很黑!

看起来这位情报员是个假货,让我们辞退情报员吧,勇者小队不需要这样的情报员——勇者 哈因·冯因纽都壬 的令人欣慰的震撼发言。
情报员——娜娜奇·冯因纽都壬,性别不明,总之情报员被辞退了。
我们的主角是情报员娜娜奇,如现状所见!情报员的情报能力几乎为零!
那么娜娜奇要如何在被赶出勇者小队的情况下,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呢?所谓家族的使命吗?!娜娜奇表示 无所谓!
但任务报酬实在是太多了,更别说迷宫和地下城的宝贵财富了。
可惜……可惜啊,娜娜奇是lv1的杂鱼。情报员这个职业也是家传的,但娜娜奇根本啥也不会,是个纯粹的杂鱼。
最可怕的是娜娜奇家徒四壁,钞能力不存在,系统外挂?不存在,所以是杂鱼……杂鱼……杂鱼情报员娜娜奇!!
《杂鱼情报员娜娜奇被勇者小队辞退后想要过上幸福的慢生活》。——是这种书名吗?
娜娜奇:不要小瞧情报员的情报网啊,我可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一员!虽然……但是!娜娜奇是努力过上幸福生活的(咬牙切齿)。
一定要让那个【脏话过滤】勇者!!付出小瞧了情报员力量的代价。(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娜娜奇)

第一话是?《杂鱼情报员娜娜奇被勇者小队开除了,因为氪金手游导致娜娜奇身无分文,失去了收入的娜娜奇在思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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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杂鱼情报员娜娜奇被勇者小队开除了,

                              因为氪金手游导致娜娜奇身无分文,

                                                          失去了收入的娜娜奇在思考人生》


壹·篝火审判日


春哀森林边缘的风总是带着两种温度。

白天,它裹挟着森林深处千年古木蒸腾出的潮湿水汽,暖得让人犯困;

入夜后,却又从北边冰原捎来锋利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很熟悉这种风。

因为过去半个月,她每晚都缩在勇者小队营地的下风口,用斗篷把自己裹成一颗落地的松果,

听着篝火旁那些“真正的冒险者”讨论明天的路线、魔物的弱点、以及——她今天又提供了什么毫无价值的情报。

今晚的篝火烧得格外旺。

不是因为她捡的柴火够干——虽然那确实是她捡的——而是因为勇者哈因·冯因纽都壬刚才往火堆里扔了一整卷羊皮纸。

那是娜娜奇昨天熬夜写的《春哀森林魔物分布详报(修订第七版)》。

羊皮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边缘还泛着她花三个铜币买的廉价墨水特有的紫红色。

那点紫色在火舌舔舐下像垂死挣扎的蝴蝶翅膀,扑腾了两下,就什么也不剩了。

“娜娜奇。”

哈因的声音从不带情绪波动。这使他无论说什么都像在宣读神圣判决——哪怕是宣布晚餐吃干粮。

娜娜奇从膝盖间抬起头。篝火的光太刺眼了,她看不清堂兄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下颌线那道冷硬的弧度,以及火光在他金发上流淌出的、暖不热的金属光泽。

“在。”她应声。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细弱。

“春哀森林是一座森林。”哈因拿起另一卷羊皮纸,展开,念道,“幻棋火山是火山地带。

黑花冰原有点冷,记得多穿衣服。魔王纽都壬很厉害。思里恩地下城失去了能源,所以真的很黑。”

他每念一条,娜娜奇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寸。

“这些是你过去两周提交的全部战略情报。

”哈因把羊皮纸放下,指尖在桌面轻叩三声——这是冯因纽都壬家族内部会议宣布结论的固定节奏,

“经过勇者小队全员表决,我们一致认为——”

“我没有收到表决通知。”娜娜奇小声说。

“你的表决权在一个月前因情报质量不达标被暂停了。”哈因身后的魔法师插话。

她是新来的,娜娜奇甚至记不住她的全名,只记得她法杖上镶嵌的那颗蓝宝石可以买下整条后巷的出租屋。

娜娜奇想说:你们根本没告诉我。

但她没开口。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我们一致认为,”哈因继续,仿佛刚才的插话只是风吹过篝火的杂音,

“冯因纽都壬家族的情报血脉,在你这里可能发生了某种……返祖现象。回归到了情报体系诞生之前的蒙昧状态。”

娜娜奇攥紧了斗篷边缘。

“因此,”哈因站起来,剑鞘顿地,声音像冰原裂隙的崩裂声,“从即刻起,你被正式从‘通往新世界大门’勇者特别行动小队中辞退。你的情报员职务……”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继任者人选。

“……由我的盾牌暂时兼任。”

篝火旁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娜娜奇没抬头,但她知道是谁在笑。盗贼丙——不对,这个月换人了,应该是盗贼丁——笑得最响,像被踩到尾巴的沙猫。

“盾牌至少不会告诉我‘思里恩地下城很黑’这种需要亲眼确认的事实。”哈因说。

他把辞退通知书放在桌上,推过来。

纸是上等羊皮纸,边角压着勇者小队的火漆徽章——三把剑簇拥着一扇半开的门。哈因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即日生效”四个字加粗了三遍,墨迹比正文还浓。

娜娜奇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太爷爷的故事。

据说太爷爷当年也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情报员,也因某次重大情报失误被勇者小队开除。

那个勇者在辞退信上写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太爷爷的后半生都在试图销毁那封信,临死前还在床底下一寸寸摸。

最后家人从枕头芯里翻出七片碎纸,拼起来只有两个字。

“废物”。

娜娜奇没去拿桌上的通知书。

不是倔强。

是手抖得厉害,一拿就会露馅。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哈因问。

这大概是辞退流程的最后一步。给被开除者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冯因纽都壬家族三代侍奉勇者,连辞退都有一套不成文的礼仪——虽然被辞退的人通常不太体面。

娜娜奇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春哀森林的毒藤绞住了。

她想说:春哀森林是会吃人的。

不是所有的树都是树,你们扎营的那棵歪脖子松,根须下埋着三十七具冒险者遗骨——我数过树轮的间距,那是食人树伪装成年老古木的特征。

她想说:幻棋火山真的是火山地带,但它也是活的。

它有自己的节奏,你们以为那些随机喷发的岩浆是自然现象,其实不是,那是火山在呼吸。

我记录过喷发频率,每隔四百二十次呼吸会有一次深呼息——你们该在深呼息的间隙穿过核心区。

她想说:黑花冰原真的很冷,但冷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片冰原没有回声。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雪层下有巨大的空洞。意味着你们踩着的每一寸冰面都可能通向深渊。

她想说:魔王纽都壬确实很厉害,但他的厉害不是因为他有多强,是因为他孤独了三千年。

我在家族旧档里翻到过一条记载,纽都壬的眼泪可以治愈任何伤病——但他不会哭。他已经忘了怎么哭。

她想说:思里恩地下城是真的黑,因为能源枯竭。但能源不是消失了,是沉睡了。

我知道唤醒它的钥匙藏在哪儿——

她知道钥匙藏在哪儿。

就在她的情报本里。

在第十七页和第十八页之间那道细不可察的夹层里,夹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残片。

那是她三年前在王都旧货市场花二十个铜币淘来的,卖家说这是“古代黑科技的边角料,可能是思里恩出品,不保真”。

她拿回去研究了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夜晚,她对着这片残片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滴血、火烧、水浸、月光晒、魔法共鸣、家族密语念诵……

就在上周,春哀森林的月光苔藓大规模开花的那个夜晚,她把残片放在窗台上,被一束穿过云隙的月光恰好照中。

残片亮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里,她的魔导器屏幕上跳出一行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冯因纽都壬家族情报网·深层权限节点已定位】
【思里恩地下城核心能源唤醒序列:待激活】
【情报员等级:Lv.1(权限不足)】
【建议:先通过三大迷宫考核,获取正式情报员资格】

然后屏幕就黑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不。

她想告诉过的。

两周前,她小心翼翼地把“思里恩地下城的能源可以唤醒”写进情报报告,放在第六条,用词极尽克制,生怕被当成臆想。

结果哈因看都没看第六条。

他只看标题。标题她写的是“关于春哀森林魔物活动的补充观察”。

没人翻到第十七页。

——娜娜奇把所有这些话吞回肚子里。

她站起来。

膝盖因为蹲太久有点发软,但好在稳住了。她没去拿桌上的辞退通知书,只是把自己的斗篷帽兜翻上来,遮住大半张脸。

“我滚了。”她说。

哈因微微颔首,像完成了一项必要但不愉快的公务交接。

娜娜奇转身。

她走出篝火照亮的范围,走进春哀森林边缘那片浓稠的夜色里。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她真的没拿通知书……”另一个人说:“明天会来领补给金的吧,毕竟没钱了。”

她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倔强。

是因为再不转身,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而她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情报员。

哪怕是杂鱼情报员。

哪怕是已经被开除的杂鱼情报员。

她也不想在勇者面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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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家徒四壁与五星卡池


王都东区第七后巷,编号十二。

门是木头的,把手是铁的,门框和墙之间有条一指宽的缝隙,冬天灌风,夏天灌蚊子。

房东大妈说这叫“自然通风系统”,不另收钱。

娜娜奇推开门。

屋里和走的时候一样:五步见方,层高勉强能让她伸直手臂不碰到天花板。

左手边是那张——如果一张弹簧从中间塌陷、坐下去需要技巧才能站起来的折叠床也能叫床的话——右手边是瘸了一条腿的柜子,用三本旧杂志垫平。

《冒险者公会年鉴·第三十七册》
《勇者小队战术汇编·第十一版》
《氪金抽卡的心理机制与自我调节》

第三本是娜娜奇自己买的。目前还没读完“自我调节”那章。

墙上的裂缝比上个月又多了两条,从上到下斜着延伸,像一道被拉长了的闪电。

娜娜奇懒得补,反正补了也会再裂。

她在闪电最下端贴了张海报,思里恩地下城的复原想象图,据说是根据古代文献绘制的,七层结构,核心区标注着“能源中枢(推测)”。

海报右下角卷起来了,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皮。

娜娜奇走过去,把卷边按平。

这是她用第一份情报报酬买的。

三千金币。

那是她职业生涯唯一一次“重大贡献”——帮一个来王都旅游的富商找到了他走失的宠物雪貂。

雪貂藏在春哀森林边缘一个树洞里,抱着过冬囤积的松果睡得正香。

富商大喜过望,当场掏了三千金币。

她兴冲冲去买了一张思里恩地下城复原图海报、一本空白的精装情报手册(后来几乎没写过字)、一台最新款魔导器(就是现在手里这台)。

剩下的钱……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是那款她玩了三年的手游《幻想大陆:王权与裂隙》。

登录界面上,她倾家荡产也没抽到的“遗迹勘探者·希琳”正对她微笑,银发紫眸,肩上蹲着一只机械松鼠。

【限时活动“冰雪奇缘”正在进行中!SSR“冰原公主·菲奥娜”登场!抽取概率UP!】
【距离活动结束剩余:71:41:18】

七十一小时。

娜娜奇盯着那行倒计时。

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过,划到充值界面。界面很贴心地弹出她的账户信息——

【余额:0.01元】
【可用充值方式:无】

连氪金都不欢迎她了。

她扔开手机,把自己摔在床上。

弹簧发出一声惨叫,像被踩到脊背的老猫。

天花板那道裂缝在她正上方,蜿蜒如河流。她盯着它,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最后那次十连抽——三十万金币,全灰。

哈因说她是“家族的耻辱”时她都没哭,但那张十连结果图跳出来的瞬间,她鼻子酸了。

不是心疼钱。

是心疼那个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的自己。

三十万金币,连个SR都不给。

这破游戏根本没有概率UP。

——但她还是会继续玩。

就像明知道家族情报员这条路走不通,她还是走了二十二年。

娜娜奇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用图钉钉着几张泛黄的便签,都是她以前写的备忘录:

【3.15 春哀森林东南角歪脖子树下,蘑菇烤起来像鸡肉(已验证)】
【4.2 幻棋火山蜥蜴唱歌跑调,喷发前必跑调,跑了必喷发(已验证三次)】
【5.7 黑花冰原白狐偷干粮只偷蜂蜜味,不偷咸味(原因不明)】
【5.9 冰原白狐可能讨厌甜的?存疑】

她看着这些“无用情报”。

三个月前她还有干劲,一笔一划写得工整。最近两周的便签就潦草多了,字迹飘忽,像在梦游:

【5.28 思里恩钥匙残片在月光下会亮0.3秒(测试第七次)】
【5.29 残片亮的时候魔导器跳乱码(看不懂)】
【5.30 不是乱码,是古代语?需要查字典】
【5.31 没钱买古代语字典】

最后一张便签没写日期,墨迹还很新:

【6.2 勇者小队去春哀森林深层,没叫我】

娜娜奇伸手,把这张便签撕下来。

纸片在她指尖蜷成小小一团。

她没扔,塞进了斗篷内袋里——和那枚思里恩钥匙残片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起来,开始认真地、系统地、残酷地盘点自己目前的全部资产。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破产清算清单

【货币资产】

口袋左侧:五铜币(边缘磨损,可流通)

口袋右侧:无

斗篷内袋:思里恩钥匙残片一片(不能当钱花)

枕头底下:旧情报本一册(写满无用信息,卖废纸约三铜币)

柜子抽屉:过期优惠券三张(两张已过期八个月,一张是冒险者公会厕所半价券,今日有效)

【实物资产】

折叠床×1(市价?谁会买二手塌陷床)

瘸腿柜×1(附赠垫脚旧书三册,书脊磨损)

旧式魔导器×1(屏幕有划痕,电池续航2.3小时,二手店估价约八百金币——但这是她唯一的财产,不卖)

衣物×3套(两套日常,一套“见勇者”专用——其实就是洗得比较勤的那套)

斗篷×1(洗到发白,但没破,还能穿)

情报员徽章×0(她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徽章长什么样)

家族信用×0(哈因说的)

【无形资产】

情报员等级:Lv.1

职业技能:“情报搜集·初级”(从未成功触发过)

特殊技能:“记住奇怪的无用细节”(被动触发,不可控)

家族情报网权限:已封禁(她今天才知道自己曾经有)

氪金手游账号:全服排名第87421位(约等于查无此人)

抽卡运势:连续三个月未出SSR,当前非气值估计已破纪录

人际关系:房东大妈(每月1号催租)、手游同好网友“幻棋火山不烫”(未见过面,偶尔互赠体力)

未来前景:待评估

【负债】

房租:本月已交(谢天谢地),下月未交(距离到期28天)

父亲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本息合计约40000金币

欠太爷爷的:没继承到情报天赋(这不是她的错)

欠自己的:一张SSR都没抽到过的人生太遗憾了

清算完毕。

娜娜奇盯着这份清单,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情报本。

封面是廉价的仿皮面,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但内页还很新。她买了三个月,写了不到二十页。剩下的空白页像一排排空荡荡的牢房,等着被填入什么——情报,或者命运。

她翻开第一页。

那是她刚入职勇者小队时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小学生: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情报员。
使命:协助勇者哈因·冯因纽都壬完成三大迷宫攻略,击败魔王纽都壬,开启思里恩地下城,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冯因纽都壬家族第三百七十一代情报员就职宣言”

她看了三秒。

然后翻过这一页。

翻到第十七页和第十八页之间。

夹层里那枚金属残片安静地躺着,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的六边形,表面有极细密的纹路——她研究了三年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纹路。月光下会亮零点三秒。仅此而已。

娜娜奇把残片拿出来,放在掌心。

很小,很轻,像一枚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雪花。

“你到底是什么啊。”她低声问。

残片不说话。

窗外,后巷尽头忽然传来争吵声。

“……三根胡萝卜五十铜币?你昨天还卖四十五!”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运费涨了!”
“你从城东进货运费涨什么——”
“我乐意!”

娜娜奇听着那些斤斤计较的数字,恍惚间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曾经也属于那个世界。一块面包多少钱,房租哪天到期,任务报酬什么时候发,扣完税还剩多少。每天睁眼就是这些事,琐碎、庸俗、没有英雄气概,但真实。

现在连那个世界都不要她了。

她垂下头,把残片放回夹层,合上情报本。

然后她听到肚子叫了一声。

很响。

像抗议。

娜娜奇低头看着自己扁平的胃部位置。

“知道了。”她自言自语,“先解决你。”

她摸出那五枚铜币,在掌心排成一排。

一枚是去年的版本,边缘磨损严重,正面王冠图案已经模糊。一枚很新,闪着微弱的铜光。剩下三枚夹在中间,平平无奇。

五铜币。

能买什么?

她打开魔导器,搜索“王都 物价 实时”。

【王都物价指数·今日】
白面包(标准份):12铜币
黑面包(边角料):5铜币(限购一块)
清水(1品脱):3铜币
热汤面(最简版):15铜币
蜂蜜面包(春哀森林特产):80铜币(她闻了三个月都没舍得买)

她可以买一块黑面包边角料。

或者一瓶清水加两块半白面包?不对,半块人家不卖。

或者——什么都不买,留着五铜币作为最后的尊严象征。

娜娜奇把铜币收回口袋。

她不想花掉这五铜币。

不是舍不得。

是花掉之后,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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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情报网死机


深夜。

王都东区的夜晚比冒险者聚集的西区安静得多。

这里没有彻夜营业的酒馆,没有通宵交接任务的冒险者,只有偶尔巡逻经过的卫兵脚步声,以及不知哪家屋顶漏风传来的呜咽声。

娜娜奇蜷在床上,把斗篷裹紧。

窗户漏风是她早就知道的事,但今晚特别冷。她把所有衣服都堆在身上,还是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魔导器屏幕幽幽亮着,是她舍不得关——电量只剩21%了,但她还是开着。

因为至少屏幕上那点光,能让房间不那么黑。

她随手刷着本地信息聚合页。

那是魔导器自带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功能。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精准推送,只有一串串杂乱无章的条目按时间倒序排列。

大部分是垃圾信息:

【王都公告】明日东区水渠检修,部分时段停水
【寻宠】白色长毛猫,耳后有块黑斑,走失于西市场附近
【二手】几乎全新的魔法锅,只煮过三次汤,因主人改吃干粮,忍痛转让
【求职】本人有十年清洁史莱姆养殖经验,求相关岗位
【出售】祖传怀表,走得不太准,但很有纪念意义

娜娜奇百无聊赖地往下滑。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因为某条信息特别吸引人。

是因为她滑过的速度太快,有一条信息只在她视野边缘闪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和思里恩残片亮起的时间一样长。

她往回翻。

找到了。

【悬赏】春哀森林边缘特产“月光苔藓”,要求干燥完整,数量不限,长期收购。

交货地点:东区老橡树街17号后院。单份报酬:800金币/100克。——发布者:老橡树药剂工坊

娜娜奇盯着这行字。

月光苔藓。

春哀森林边缘。

干燥完整。

她大脑里那个专门存储“无用信息”的文件夹自动弹开了。

春哀森林东南角。

第三棵歪脖子松树。

不对,不是松树,是橡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树皮沟壑很深,积满腐殖质。

背阴那面,距地面约一米七的位置,有一道天然的岩石裂隙。

裂隙常年不见直射光,湿度稳定,温度稳定。

是月光苔藓最喜欢的生长环境。

她三个月前路过那里,随手拨开枯叶看了一眼——密密麻麻铺满一层,像细碎的银箔。

她当时想的是:哦,原来月光苔藓长这样。

然后她就走了。

因为她觉得这种信息“没用”。

——现在她知道有没有用了。

800金币一百克。

她不确定那道裂隙里有多少月光苔藓,但粗略估算……至少能采三百克。

两千四百金币。

够交三个月房租。够买两本古代语字典。够给父亲墓园维护费交一期分期。

够在手游里再来一次十连——

不对。

不能氪金。

不能再氪金了。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把这句自我告诫刻进脑子里。

然后她继续往下滑。

【委托】幻棋火山脚下“温泉旅店”遭不明食材失窃,怀疑是本地特有物种所为。

老板娘悬赏有效线索或驱赶方案,赏金面议(但老板娘脾气火爆,建议做好心理准备)。——发布者:温泉旅店·老板娘本人

娜娜奇的眼睛眯起来。

幻棋火山。温泉旅店。本地特有物种。

会唱歌跑调的火山蜥蜴。

她记得很清楚。

两个月前,她随勇者小队经过温泉旅店,老板娘免费请他们喝了一碗热汤。

娜娜奇当时坐在旅店后门台阶上,看见三只巴掌大的蜥蜴排成一列,鬼鬼祟祟从后厨窗户爬出来,每只嘴里都叼着一条小鱼干。

领队那只爬到一半打了个喷嚏,鱼干掉进窗台花盆里。

它低头看看花盆,抬头看看窗户,然后——

“唧——”它叫了一声。

跑调跑到北冰原去了。

旁边两只跟着应和,三只蜥蜴在后厨窗台上开了一场小型荒腔走板的演唱会,然后叼着鱼干蹦蹦跳跳消失在火山蒸汽里。

娜娜奇当时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幻棋火山蜥蜴偷鱼干,跑调水平可以加入合唱团当反例教材。】

然后她就合上本子了。

因为她觉得这种信息“没用”。

——现在她知道有没有用了。

【求助】老学者研究古代黑科技,急需思里恩地下城周边(不进入)的现代金属废弃物样本对比分析。

按件计酬,每件300金币起,稀有样本价格可议。交货地点:王立图书馆地下特藏室。——发布者:卡尔·冯·维森,古代文明研究教授

娜娜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动。

思里恩地下城。

现代金属废弃物样本对比分析。

地下城正门东侧三公里——废料堆。

她没去过那里。

但她知道那个废料堆。

两个月前,她在王都旧货市场花二十铜币淘到那片钥匙残片时,

卖家随口说了一句:“这东西啊,思里恩门口废料堆里翻出来的,那边一堆一堆的,没人在意。”

一堆一堆的。

没人在意。

300金币起。

娜娜奇的心脏跳了一下。

她退出信息聚合页,打开地图,放大,再放大。

思里恩地下城正门,标注为“遗迹入口(废弃)”。

东侧三公里,没有标注,但卫星图显示是一片灰白色区域——建筑废料堆积场。

公共交通路线:从王都出发,乘城际马车至冰原中转站,再转当地雪橇。全程约七小时。

单程车费:450金币。

她没有450金币。

娜娜奇沉默地把地图关掉。

月光苔藓,可以去。

幻棋火山蜥蜴,可以去。

思里恩废料堆——等她先赚到路费再说。

她把这三条信息一一截图,存入新建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了五个字,又删掉。

最后存的是:

【第一桶金(可能)】

存完她才反应过来——“第一桶金”的意思是默认后面会有第二桶、第三桶。

她居然已经开始规划“以后”了。

明明今天早上还是被开除的杂鱼。

明明现在口袋里还只有五铜币。

明明连明天的早饭都不知道在哪里。

娜娜奇盯着那个文件夹名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又有点……奇妙。

她靠在床头,把魔导器放在胸口。

屏幕慢慢暗下去,进入待机模式。

黑暗中,只有那道熟悉的登录界面还在闪烁——

【限时活动剩余:67:23:09】

冰原公主在屏幕里对她微笑,银发如雪,裙摆缀满冰晶。

娜娜奇看着她。

“等我赚到钱,”她轻声说,“再来接你。”

然后她把魔导器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窗外的风声小了些。

后巷尽头,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娜娜奇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也许是这一天经历了太多——被开除、清算破产、发现情报也能赚钱、决定明天去采月光苔藓——她的脑子累得像被灌了铅。

铅沉入睡眠的深水区。

呼吸逐渐平稳。

手指还搭在斗篷内袋的位置,隔着布料,轻轻按着那本情报本。

十七页和十八页之间,夹着那个还没被任何人知道、也还没被任何金币玷污的秘密。

她梦见自己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大门前。

门是黑的,没有光。

她手里握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残片,举起来,对着那道门。

门没有开。

但门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极细极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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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晨光与五铜币


娜娜奇是被房东大妈拍门声叫醒的。

“小娜!小娜!你今天怎么没出门?”

她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到床头板,发出一声闷响。

“我……”她揉着后脑勺,“我在的!”

“哦,在就好。”大妈的声音从门缝挤进来,“我就说今天没听见你出门的动静,怕你饿昏过去了。”

娜娜奇想说:饿昏倒不至于,饿得前胸贴后背是真的。

但她没说。

“我熬了粥,给你盛一碗?”大妈又问。

娜娜奇沉默了两秒。

“不用了,大妈。”她说,“我今天……要出趟门。”

“去哪儿?”

“春哀森林。”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采蘑菇?”

“……算是吧。”

“那你小心点。”大妈没多问,“森林边缘还好,别往深里走。”

“嗯。”

脚步声渐远。

娜娜奇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光从窗户缝隙渗进来。

她昨晚没拉窗帘——事实上她的窗帘是一块旧床单,洗得太多次,已经薄得像纱,拉不拉没区别。

她低头看自己。

衣服是昨天那套,斗篷是昨天那件,口袋里还是那五枚铜币。

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

腿有点软,可能确实是饿了。她摸出那五枚铜币,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出门了。

不是去冒险者公会,不是去求勇者小队收留,不是去任何与“家族使命”有关的地方。

她去了街角的面包铺。

“黑面包边角料,一块。”她把五枚铜币排在柜台上。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柜台底下拿出今天第一炉切下来的面包边。

表面烤得焦脆,内里柔软,比完整面包便宜一半不止。

娜娜奇接过面包,用斗篷角包着,烫手。

她站在面包铺门口,咬下第一口。

热气从齿间蔓延开,麦香混着微微的焦苦味。

她想:这就是五铜币能买到的幸福。

她又想:原来幸福这么便宜。

她还想:那为什么以前花了那么多钱,买到的全是十连灰?

没有答案。

她一边啃面包一边往城门走。

晨雾还没散尽,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卖菜的老妇人推着板车,车轮轧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送奶工拎着铜桶挨家挨户倒鲜奶,桶沿挂着的量勺叮当作响。

娜娜奇从他们身边走过。

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知道她是被勇者小队开除的杂鱼情报员。

没有人知道她口袋里只剩下空气。

她只是个一大早出城的、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这个认知让她奇异地平静下来。

城门口的守卫换了班。昨晚那个守卫不在了,现在是另一个,年轻些,脸颊还有雀斑。

“出城?”他问。

“嗯。”

“采集任务?”

“算是。”

“哪个区?”

“春哀森林边缘,东南方向。”

守卫在地图上扫了一眼,盖章。

“单人采集注意安全,日落前回城。需要租用紧急求救魔导器吗?五十金币押金。”

“不用。”娜娜奇说,“我有。”

她拍了拍腰间那台旧式魔导器。

守卫点点头,放行了。

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娜娜奇站在城门外,看着眼前那条通往森林的土路。

晨雾在这里淡了很多,能看清远处第一排树的轮廓。春哀森林的树冠层常年覆盖着薄薄的水汽,远看像一堵青灰色的墙。

她深吸一口气。

迈出第一步。

土路在她脚下延伸。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她也走过这条路。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我完蛋了”“人生结束了”“五铜币连碗面都买不起”。

现在她口袋里连五铜币都没有了。

但她不觉得完蛋。

因为她知道春哀森林东南角第三棵歪脖子橡树的背面那道裂隙里,有三百克月光苔藓。

因为她知道幻棋火山温泉旅店的后厨窗台上,有三只会偷鱼干的火山蜥蜴。

因为她知道思里恩地下城正门东侧三公里的废料堆里,有三百金币起步的“没人在意”的样本。

因为她昨晚发现——

她的情报不是没用。

只是以前用错了地方。

她不需要给勇者提供什么“通往新世界大门”的路线图。

她只需要知道哪条小巷换岗时间最短、哪棵树下蘑菇长得最好、哪种蜥蜴偷哪种鱼干。

这些情报,在勇者眼里是垃圾。

但在需要它们的人眼里——

是金币。

是房租。

是明天的饭。

是父亲的墓园维护费。

是也许有一天能抽到SSR的希望。

娜娜奇继续往前走。

春哀森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她把手伸进斗篷内袋,摸到那本情报本坚硬的封皮。

手指沿着书脊滑到第十七页和十八页之间,轻轻按了按。

残片还在。

她的秘密还在。

她的路还很长。

森林边缘的风吹过来,带着晨露和腐殖质的湿润气息。

娜娜奇站定,抬头。

今天是个阴天,云层低垂,看不见太阳。

但她知道太阳就在云层后面。

她拉紧斗篷帽兜,大步走进森林。

第一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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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一】

今天用最后的五铜币买了面包。很好吃。
以后要赚很多个五铜币,买很多块面包。
不,等一下,这样写显得我很没出息。
——以后要赚很多个五铜币,买蜂蜜面包。
春哀森林特产那种,八十铜币一个,我闻了三个月的。
等赚到钱先买一块,就坐在森林边上吃。
吃完再去采下一波苔藓。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一天
财产:0铜币
但心情比昨天好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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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的走向——:4630872d0dd6357086735e5519613629:

1.填空题:【                       】

2.选择题

《娜娜奇采集技能up!娜娜奇的第一桶金》

《娜娜奇遭遇了史诗级生物???》

《奇妙的森林在酝酿着异常,娜娜奇与命中注定的春哀森林,勇者哈因在冒险》

《娜娜奇偶遇学院的老同学贤者迪恩,燃烧中的春哀森林,大魔王纽都壬登场》

《返回填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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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没有。:wn007:

,由TsumiKAMI修改
发布于 · 只看该作者

《娜娜奇偶遇学院的老同学贤者迪恩,燃烧中的春哀森林,大魔王纽都壬登场》

 

 

 

 

 

 

 

 

 

 

 

 

 

 

 

 

 

 

 

 

 

 

 

 

 

壹·意外的重逢

 

 

 

 

 

 

 

 

 

 

 

 

 

春哀森林的清晨,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娜娜奇走在熟悉的土路上,心中充满了期待。

 

她今日的目标是采集月光苔藓,然而,她并不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将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就在她靠近东南角那棵歪脖子橡树时,耳边传来一阵轻声的吟唱。娜娜奇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她在学院的老同学,贤者迪恩。

 

“娜娜奇?”迪恩抬头,目光中闪烁着惊讶与温暖的光芒。

 

“迪恩!你怎么在这里?”娜娜奇心中一阵激动,快步走上前。

 

“我来春哀森林寻找一些稀有的魔法材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迪恩微笑着,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娜娜奇心中一暖,虽然她被勇者小队开除,生活拮据,但和老同学的重逢让她感到一丝温馨。

 

“我在采集月光苔藓,听说这里的数量很多。”娜娜奇自豪地说。

 

“真不错!我可以帮你一起采集。”迪恩提议,随后两人一起朝那棵歪脖子橡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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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暗流涌动

 

 

 

 

 

 

 

 

 

 

 

 

 

然而,正当娜娜奇和迪恩忙着采集时,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娜娜奇心中一紧,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魔王纽都壬的声音!”迪恩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我们快走!”娜娜奇拉着迪恩的手,准备往回跑。

 

但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树丛中窜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是一只巨大的魔物,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正是魔王纽都壬的手下。

 

“你们逃不掉了!”魔物咆哮着,露出锋利的牙齿。

 

“保护好自己!”迪恩迅速施展法术,光芒在他手中汇聚,准备迎战。

 

娜娜奇心中一阵恐惧,然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道黑影吸引。她突然意识到,那个黑影似乎有些眼熟。

 

“等等……你是纽都壬?”娜娜奇结结巴巴地问道。

 

“哈哈,没错!”黑影中传出一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我就是纽都壬,曾经的竹马,如今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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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爱与选择

 

 

 

 

 

 

 

 

 

 

 

 

娜娜奇愣住了,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她和纽都壬曾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一起玩耍、一起成长。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纽都壬被黑暗力量吞噬,成为了现在的魔王。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娜娜奇的声音颤抖。

 

“因为我想让你选择我。”纽都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伤,“我想让你明白,只有拥有力量,才能让你不再受人轻视。”

 

“我不要这样的力量!”娜娜奇坚定地回答,“我只想过上平静的生活!”

 

“那么,就让我来改变你。”纽都壬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挥动手中的黑色法杖,一道光芒瞬间笼罩了娜娜奇。

 

“啊!”娜娜奇感到一阵眩晕,身体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这是我的力量,成为小女孩的娜娜奇,将会更容易获得人们的关注。”纽都壬冷冷地说道。

 

 

 

 

 

 

 

 

 

 

 

 

 

 

 

 

 

 

 

 

 

 

 

 

 

 

 

 

 

 

 

 

 

 

 

 

 

 

 

 

 

 

 

 

 

 

 

 

 

 

 

 

 

 

 

 

 

 

 

 

 

 

 

 

 

 

 

 

 

 

 

 

 

 

 

肆·困境与反抗

 

 

 

 

 

 

 

 

 

 

 

 

 

娜娜奇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魔法之中,变成了小女孩的模样,使她感到无比无助。她想要反抗,但身体却无法动弹。

 

“迪恩,快帮我!”她用稚嫩的声音呼喊。

 

“我会救你的,娜娜奇!”迪恩焦急地施展法术,试图打破纽都壬的魔法。

 

“可惜,你的力量不够!”纽都壬冷笑着,“我会让你明白,只有我能给你真正的力量!”

 

就在这时,娜娜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

 

她想起了自己在冒险中积累的点滴,想起了那些无用的情报,想起了自己在勇者小队的努力。

 

“我不怕!”她用稚嫩的声音大喊,“即使我变成小女孩,我的心依然是勇者的心!”

 

随着她的呐喊,手中的情报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回应着她的呼唤。

 

“这是什么?”纽都壬的表情微微一变。

 

娜娜奇用力握紧情报本,心中涌起一股力量,试图将纽都壬的魔法反弹回去。

 

“我要用我的力量,去改变这一切!”

 

——而这,才是她真正的冒险开始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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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选项

 

 

 

 

 

 

 

 

 

 

 

 

 

 

 

 

 

 

反击与觉醒

 

娜娜奇成功反弹纽都壬的魔法,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并激发出她的潜在力量。她决定与迪恩联手,展开一场对抗魔王的冒险。

 

寻找盟友

 

娜娜奇意识到单靠自己无法打败纽都壬,于是决定去寻找其他的盟友,比如森林中的精灵、勇者小队的成员,甚至是被纽都壬控制的魔物,来共同对抗魔王。

 

揭开过去的秘密

 

娜娜奇发现自己与纽都壬之间有着更深的联系,可能是家族的秘密或是被遗忘的记忆。她决定深入调查,揭开他们之间的过去,从而找到解决当前困境的方法。

 

挑战自我

 

娜娜奇决定接受纽都壬的挑战,证明自己不需要依靠力量,而是凭借智慧和勇气来战胜困难。她开始收集信息,制定计划,准备在下一次相遇时用自己的方式反击。

 

魔法反转

 

纽都壬的魔法让娜娜奇变成小女孩的同时,她发现自己获得了某种特殊的能力,比如可以与动物沟通。她利用这个能力来寻找线索,帮助自己和迪恩逃出困境。

 

内心的选择

 

娜娜奇在面对纽都壬的威胁时,内心产生动摇。她开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否愿意接受纽都壬的力量。这个选择将影响她未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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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

 

《娜娜奇偶遇学院的老同学贤者迪恩,燃烧中的春哀森林,大魔王纽都壬登场》

壹·意外的重逢

春哀森林的清晨有一种特定的气味。

那是腐殖质在夜露浸泡后蒸腾出的湿润土腥,混着古木树皮释放的微量芳香烃,

以及——如果风向恰好从东南来——那棵歪脖子橡树下月光苔藓成熟时特有的、类似雨后石板路的清淡气息。

娜娜奇很熟悉这种气味。

过去三个月,她在这条路上往返过十七次。第一次是跟随勇者小队认路,后十六次是独自来采集那些“勇者眼里毫无价值”的东西。

蜂蜜蘑菇、止血草、能染出罕见紫灰色的树皮汁液——她像一只勤劳但不得要领的松鼠,把所有可能用上的物资一点点搬回那间五步见方的储物室。

从来没卖过。

因为她不知道卖给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囤这些。

只是觉得“也许哪天用得上”。

今天她知道用在哪里了。

八百金币一百克。三千金币的巨款——不,三千金币对哈因堂兄来说可能只是半天的任务报酬,

但对她而言,是三个月的房租加一本古代语字典加父亲墓园维护费的分期,再加——

再加一次十连。

不对。

不能氪金。

不能再氪金了。

娜娜奇把这个念头像按一只不听话的史莱姆一样按回意识深处,专心辨认前方的地形。

东南角。第三棵歪脖子橡树。

树干要两人合抱。树皮沟壑极深,积满去年秋天未分解完的落叶。她上次来是三个月前,那时落叶层还薄,现在厚了一倍不止,踩上去像踩进发酵的面团。

就在她准备绕到树背面试探那道岩石裂隙的水汽饱和度时——

耳边传来一阵轻声的吟唱。

不是森林里常见的鸟鸣、虫振翅、风过叶隙。

是人声。

是某种她听过很多次、但很久没有亲耳听见的、熟悉的音色。

娜娜奇停住脚步。

她先是以为是幻觉。人在极度饥饿且刚经历过人生重大挫折时产生听觉异常是正常的,她在某本氪金手游论坛的心理自助帖里读到过。

但那吟唱没有停止。

旋律是古老的精灵语祷词,发音却带着王都中央学院魔法系特有的、过分规整的咬字习惯。

每个音节都像用尺子量过,长短一致,轻重均匀——那是期末口试能拿高分、实战却会因为念得太慢而被魔物咬到法杖的典型特征。

娜娜奇循声走去。

绕过一丛比她人还高的蕨类植物,穿过一条她从未注意过的、隐藏在藤蔓后的小径——

然后她看见了他。

迪恩·阿尔伯特。

贤者迪恩。

她中央学院时期的同班同学、魔法实践课的固定搭档、唯一一个不嫌弃她“情报搜集·初级”技能从未成功触发过的朋友。

他坐在一块覆满青苔的石头上,法杖横在膝间,杖尖那颗品质普通的学徒级红宝石正随着他的吟唱脉动微光。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他亚麻色的发顶筛落几枚不规则的光斑。

他瘦了。

比三年前毕业时瘦了至少一圈。

法袍还是那件入学时学校统一配发的制式款,袖口磨出了毛边,

左肩处有一块颜色稍深的补丁——那是他们二年级时,娜娜奇在药剂调配课上打翻加热中的魔蜥血液,飞溅的液体烧穿了他的袍子,也差点烧穿他的手臂。

迪恩说没关系。

迪恩说她不是故意的。

迪恩说他正好想换件新法袍。

然后那件带补丁的法袍他穿了五年,从二年级穿到毕业,又从毕业穿到现在。

“迪……恩?”

娜娜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颤抖。

吟唱停了。

迪恩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她记忆中的颜色——介于灰蓝和浅绿之间,像春哀森林边缘那条没有名字的小溪,晴天时映着天光,阴天时沉静如石。

他看着她。

没有立刻说话。

那目光先是困惑,然后是辨认,然后是某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确认的惊喜。

“……娜娜奇?”

他站起来,法杖差点从膝头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杖尖的红宝石在他掌心划出一道短短的光弧。

“真的是你?”

“是、是我。”

娜娜奇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脑子还沉浸在“怎么会在这里遇见熟人”的巨大冲击中,完全没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

说我被勇者小队开除了?

说我现在靠采月光苔藓维持生计?

说我昨晚还在为五铜币的面包纠结了三小时?

还是说——

“你怎么瘦成这样?”迪恩先开口了。

娜娜奇一愣。

“我……还好吧。”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斗篷洗到发白,确实;衣服是昨天那套,确实;脸颊——她伸手摸了摸——好像确实比三年前少了点肉。

但她以为这些变化不明显的。

“不是还好。”迪恩的语气很轻,但很肯定,“你以前脸颊这里有肉。”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颧骨下方,“现在没了。”

娜娜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没问。

“我……”她清了清嗓子,“我来采月光苔藓。”

她举起手里那只空了大半的布袋,像是出示某种证据。

“听说这里的数量很多。”她又补充,“八百金币一百克。”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像在诉苦。

像一个混得很惨的人在对老同学强调自己其实还有收入来源。

像一个被开除的杂鱼在努力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迪恩没有露出任何“你怎么沦落到采蘑菇”的表情。

他点点头。

“月光苔藓是很多。”他说,“东南角的岩隙常年湿度稳定,光照周期恰好是苔藓孢子成熟的最佳区间。你选的采集点很好。”

娜娜奇愣住了。

“你知道那个位置?”

“不知道。”迪恩说,“但你在,所以那个位置一定很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陈述天气。

娜娜奇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头磨损处昨天用树胶粘过,虽然难看,但不漏水。

“你呢?”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一些魔法材料。”迪恩顿了顿,“……很稀有的那种。”

“什么材料?”

迪恩沉默了两秒。

“炎髓花。”

娜娜奇抬起头。

炎髓花。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材料。那是火系魔法进阶考核所需的、被誉为“学徒杀手”的稀有素材。

只生长在活火山边缘的熔岩裂隙中,花期只有三天,采摘后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封存入特制容器,否则活性成分会完全挥发。

幻棋火山有。

但幻棋火山是三大迷宫之一。

哪怕只是外围,也盘踞着大量火属性魔物。火山蜥蜴只是最温和的那类,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连冒险者公会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熔岩巨魔、炎精、火山蠕虫。

“你……”娜娜奇艰难地开口,“你需要炎髓花做什么?”

迪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上那道她留下的、陈旧的烧灼痕迹。

“老师病了。”他轻声说,“很重的那种。”

娜娜奇知道他说的是谁。

维德·冯·阿尔伯特。

中央学院魔法系主任,大贤者,迪恩的祖父,也是迪恩唯一的亲人。

“他去年开始出现魔力反噬的症状。”迪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朗读一篇与他无关的论文摘要,“起初只是施法时偶尔失控,后来变成持续性的魔力流失。

学院的医师说,只有炎髓花的核心蕊能稳定他的魔脉。不是治本,但可以再撑几年。”

娜娜奇握紧了布袋的系带。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勇者小队呢?公会呢?学院为什么不出人?”

迪恩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娜娜奇忽然明白了。

不是学院不出人。

是他不想让学院出人。

维德大贤者一生刚正不阿,树敌无数。

他的病情一旦公开,那些被他压制多年的反对势力、敌对学派、甚至觊觎他研究成果的投机者,都会像闻到血腥的魔物一样蜂拥而至。

迪恩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他自己来了。

一个人。

一个刚从学院毕业三年、还在贤者预备期、实战经验仅限于学校模拟场地的年轻法师。

独自进入幻棋火山。

去采那朵只开三天的花。

“你……”娜娜奇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拿到炎髓花了?”

迪恩摇摇头。

“还没进火山核心区。”他说,“我在这附近休整,顺便研究一下火山的喷发规律。贸然进去会死。”

他说“会死”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娜娜奇看着他。

看着他袖口的补丁,看着他磨毛边的法袍,看着他杖尖那颗从未更换过的、入学时统一配发的学徒级红宝石。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毕业典礼那天,所有人都穿着崭新的法袍、带着毕业后家族或公会赞助的高级法杖,在中央广场上互相合影、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常联系”。

迪恩也站在人群里。

还是那件带补丁的法袍。还是那根入学时的学徒杖。

同学们从他身边走过,打招呼,点头,然后快步离开,去和更有价值的人攀谈。

没有人留下来和他合影。

娜娜奇也没留。

她那天急着去勇者小队报到,哈因堂兄的车夫在后门等了她四十分钟。

她只来得及对迪恩挥挥手,说了一句“我当上情报员啦!以后常联系!”,然后就像所有急着奔赴远大前程的年轻人一样,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她后来没有联系过他。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太忙——忙着攒钱、忙着氪金、忙着完成勇者小队那些她根本胜任不了的任务、忙着在一次次失败中接受自己是个杂鱼的事实。

她不敢联系。

她怕迪恩问她:你现在怎么样?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她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会说:我被开除了。我破产了。我昨天还在为五铜币的面包纠结了三小时。

而迪恩——迪恩只会点点头,说一句:

“那确实很贵。”

然后把自己那份干粮分她一半。

就像三年级那次。

她把实验材料费全氪进手游,没钱吃晚饭,饿着肚子在图书馆赶论文。迪恩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自己的三明治放在她桌角,说“买多了,你帮我吃”。

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当周唯一的加餐。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月光苔藓。”她说,“八百金币一百克。”

迪恩看着她,等她继续。

“幻棋火山附近的温泉旅店,悬赏驱赶偷食材的火山蜥蜴。赏金面议,但老板娘脾气火爆。”她顿了顿,“不过我有办法。”

迪恩还是看着她。

“思里恩地下城东侧三公里的废料堆,有古代黑科技研究需要的金属样本。按件计酬,三百金币起。”她又说,“但我没有路费。”

迪恩没有说话。

“所以我今天先来采月光苔藓。”娜娜奇说,“赚第一笔启动资金。”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计划漏洞百出、前景不明、充满了“杂鱼特有”的天真乐观主义精神。

但迪恩点了点头。

“需要帮忙吗?”他问。

“什么?”

“采月光苔藓。”迪恩说,“两个人快一点。”

娜娜奇怔怔地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他亚麻色的发顶跳跃。他的表情和三年、五年、七年前没有任何不同——认真、平静、理所当然。

好像她没有被开除。

好像她没有破产。

好像她不是家族耻辱、杂鱼情报员、氪金手游难民。

好像她只是一个需要帮忙采集的老同学。

而他也只是一个恰好有空、恰好在这里的老同学。

“……要。”娜娜奇听见自己的声音,“要帮忙。”

她转身,带头走向那棵歪脖子橡树,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没有很多。

但确实有一点。

贰·暗流涌动

月光苔藓的采集比娜娜奇预想的更顺利。

迪恩的魔法虽然伤不了真正的魔物,但应付这些无攻击性的植物素材绰绰有余。

他用风系法术小心地掀开苔藓层底部的枯叶,娜娜奇则用小镊子一片片取下完整的苔藓标本,平铺进她特制的透气采集盒。

三年前她在学院以全班倒数第五的成绩毕业时,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和年级第一的贤者搭档采集。

更想不到年级第一的贤者是给她打下手的那一个。

“你手法很熟练。”迪恩看着她的动作,“练过很多次?”

娜娜奇手上顿了顿。

“……嗯。”她说,“以前采过很多,但都是囤着,没卖过。”

“囤在哪里?”

“我家。”她含糊其辞,“就是一个小房间。”

迪恩没有追问。

他总是这样。

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更不问。

娜娜奇低头继续采苔藓,忽然听见迪恩说:

“你以前就说想当情报员。”

她抬起头。

“一年级入学面试的时候。”迪恩说,“每个人自我介绍。有人说想当勇者,有人说想当大魔导师,有人说想当国王的首席顾问。你说你想当情报员。”

娜娜奇想起来了。

那是七年前。

她刚满十五岁,从冯因纽都壬老家那座漏雨的偏房来到王都,穿着母亲连夜改小的旧外套,站在中央学院礼堂最后一排。

周围全是意气风发的同辈。

有人展示家族传承的魔导器,有人背诵提前准备的演讲稿,有人用流利的精灵语和教授对话。

轮到她。

她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疼得龇牙咧嘴。

“我叫娜娜奇·冯因纽都壬。”她说,“我的梦想是成为像太爷爷那样的情报员。”

礼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声。

不是恶意的笑,是那种“这年头还有人想当情报员”的、带着点困惑的轻笑。

娜娜奇当时没觉得难堪。

因为她真的相信。

相信太爷爷不是家族传说里那个被开除的废物,相信情报员这个职业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相信总有一天她也能像家族故事里描述的那样——站在勇者身侧,为拯救世界提供最关键的那条信息。

七年过去了。

她依然是个杂鱼。

情报员等级Lv.1,职业技能从未成功触发,家族情报网权限被封禁。

唯一和七年前不同的是——

她不再相信自己能成为太爷爷那样的人了。

因为她发现太爷爷可能也从来没成为过任何人。

“我还是想当情报员。”娜娜奇说,“只是当得不太好。”

迪恩没有说“没关系”或者“你会进步的”之类的话。

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很认真的、像在测量什么的目光。

“你觉得什么算‘好’?”他问。

娜娜奇张了张嘴,又闭上。

什么算好?

像哈因堂兄的盾牌那样?不会说话,不会犯错,永远不会提供错误情报?

还是像传说中的那些王牌情报员一样,能预知魔王的行动轨迹、能绘制出每一层迷宫的精确地图、能凭借一条情报扭转整场战局?

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

她只见过哈因堂兄把她的情报扔进火堆,见过队友们窃窃私语“她怎么混进来的”,见过公会财务核对三遍才确认她没有虚报开销,见过自己写满无用信息的笔记本——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有一个笔记本。”

迪恩安静地听。

“里面记的全是没用的东西。”娜娜奇说,“春哀森林哪棵树下蘑菇烤起来像鸡肉,幻棋火山蜥蜴偷鱼干时唱歌跑调,黑花冰原白狐只偷蜂蜜味干粮……都是这种。”

她顿了顿。

“勇者说这是垃圾。”

迪恩没有说话。

“但昨天我用这些垃圾找到了三份能赚钱的工作。”娜娜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采集盒边缘,“月光苔藓、火山蜥蜴、金属样本。”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

春哀森林的晨风从树冠间穿过,带起一片簌簌的叶响。

迪恩开口了。

“我在学院的时候,”他说,“每个教授都说我不适合当贤者。”

娜娜奇抬起头。

“施法速度太慢。”迪恩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项很久以前就接受的事实,“实战反应不够快,临场判断过于谨慎,缺少法师该有的决断力。”

他顿了顿。

“毕业时我的实战成绩排在年级第十七。总成绩第一是靠理论、论文和辅助科目拉上去的。”

娜娜奇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迪恩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只知道教授们提起他时赞不绝口,只知道他是中央学院近十年来最年轻的贤者预备役。

她不知道他也被否定过。

“后来我想,”迪恩说,“也许他们说得对。我确实不适合当贤者。”

“那为什么——”

“因为除了当贤者,我没有别的事想做。”迪恩看着她,“所以就一直当下去了。”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春哀森林边缘那条无名小溪。

“当得不太好。”他说,“但还在当。”

娜娜奇握紧了采集盒。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你明明当得很好”,想说“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适合当贤者的”,想说“如果有人觉得你不够好,那是他们不了解你”。

但她说出口的却是——

“我也还在当。”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情报员。”她说,“我也还在当。”

迪恩看着她。

然后他微微弯起嘴角。

那是娜娜奇认识他七年来,见过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那就好。”他说。

两人继续采集月光苔藓。

森林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露珠从叶尖坠落的声音,能听见远处的啄木鸟啄击树干的笃笃回响,能听见——

等等。

那不是啄木鸟。

娜娜奇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是一种低沉的、从地层深处传来的震动。

不是地震。不是大型魔物移动时踩踏地面的轰隆。

是……

是——

“迪恩。”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迪恩也停下了。

他侧耳倾听,法杖无声地握紧。

震动在持续。

不是连续不断的,是有节奏的、缓慢的、仿佛某种巨兽的脉搏。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近。

娜娜奇的魔导器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她低头。

电量还剩34%。没有新消息。没有推送通知。

屏幕只是无端地闪烁,像被某种磁场干扰。

然后她看见——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她从未见过的乱码。

不是普通的文字错位,不是常见的系统bug,是某种……某种她看不懂、却莫名感到熟悉的符号。

那些符号在屏幕上跳动、重组、排列成她不认识的序列。

只有最后一个符号,她认识。

那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家徽。

一个简化的、抽象的——

门。

娜娜奇盯着那扇门。

屏幕上,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然后屏幕黑了。

不是待机。

是彻底死机。

无论她怎么按电源键,屏幕都没有任何反应。

“迪恩。”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的魔导器……”

她没说完。

因为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咆哮。

那不是魔物的嘶吼。

那是某种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带着三千年孤独与愤怒的声音。

地面在震颤。

树冠在摇晃。

栖息在枝头的鸟群骤然惊飞,乌压压遮住了半边天。

迪恩挡在娜娜奇身前,法杖尖端亮起微弱的防御屏障。

“走。”他的声音急促而低沉,“现在就走。”

娜娜奇想动。

但她动不了。

不是恐惧。

是她忽然认出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记忆里认出的。

是从血脉里。

冯因纽都壬家族每一代情报员都会在入职时被告知一件事——

魔王纽都壬。

不只是一个敌人。

不只是一个需要被击败的BOSS。

他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

“娜娜奇。”

那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

低沉,沙哑,像被时光磨损了边缘。

但核心的音色,是娜娜奇无比熟悉的。

“你来了。”

树丛向两侧分开。

不是被推开的。

是主动避让的。

森林里的魔物——那些盘踞在春哀森林多年的树精、毒藤、潜伏者——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为来者让出一条路。

他站在路的尽头。

黑发垂落至腰际,发尾缀着细密的冰晶,在无光的林间折射出幽蓝的微光。他的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像黑花冰原万年不化的积雪。

他的眼睛是娜娜奇记忆中的颜色。

很深很深的紫色。

像幻棋火山最深处、从未有人类踏足的岩浆湖。

他穿着黑色的法袍,领口绣着褪色的银色纹样——那是冯因纽都壬家族三百年前使用的旧式家徽。

已经没有人认得这个纹样了。

没有人。

除了娜娜奇。

因为她在太爷爷遗留的、那本被虫蛀了大半的旧情报本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案。

纽都壬。

魔王纽都壬。

曾经——

曾经是冯因纽都壬家族最年轻、最耀眼的情报员。

三百年前。

娜娜奇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太响了。

响到她担心整个森林都能听见。

“纽都壬……”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用那种她小时候很熟悉的目光。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一个村庄里。冯因纽都壬家族的本家与分家比邻而居,她和纽都壬只隔着一条土路。

他比她大两岁,但个子只高一点点,黑发总是乱糟糟的,衣服袖口常年沾着墨迹。

他喜欢在后山的古树下看书。

她喜欢跟在他后面采野花。

他从不赶她走。

有一次她摔倒了,膝盖磕破皮,蹲在路边哭。

纽都壬放下书,走过来,蹲下。

他看了她的伤口三秒钟。

然后他说:

“春哀森林有一种苔藓,止血特别快。东南角的歪脖子树背面,潮湿的石缝里就有。”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月光苔藓。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

纽都壬也姓冯因纽都壬。

他也是情报员。

“你长大了。”纽都壬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比我预想的……更瘦。”

娜娜奇想说:你也是。

你瘦得更多。

你的头发变长了。

你的眼睛不再是紫色,是深紫,接近黑。

你的领口那个家徽——那是太爷爷说过的“失落的一支”的标志,我以为那支血脉三百年前就断绝了。

我以为你三百年前就死了。

我以为你是传说、是历史、是家族故事里那个“被黑暗吞噬的天才”。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但她说出口的只有——

“你为什么在这里?”

纽都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三百年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一个人把想说的话全部风化、沉淀、压缩成无法解读的结晶体。

“我来见你。”他说。

简简单单四个字。

像小时候他说“我带了午饭分你一半”。

娜娜奇的手攥紧了。

她身后的迪恩握紧法杖,杖尖的红宝石光芒渐盛。

“魔王纽都壬。”迪恩的声音很稳,“你出现在春哀森林的目的是什么?”

纽都壬没有看他。

他依然看着娜娜奇。

仿佛这片森林、这个贤者、整个世界都不存在。

只有她是真实的。

“三百年。”他说,“冯因纽都壬家族出了三百七十一个情报员。”

他顿了顿。

“只有你,从未试图使用深层情报网的权限。”

娜娜奇愣住了。

“你……知道?”

“我知道。”纽都壬说,“每一任情报员激活权限的瞬间,我都能感知到。”

他停顿了一下。

“三百七十个人。三百七十次。”

他看着她。

“你没有。”

娜娜奇张了张嘴。

她没有使用权限。

不是不想用。

是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个权限。

直到昨天,哈因堂兄提起“你擅自使用家族权限发送无效情报”,她才第一次听说“冯因纽都壬情报网”这个东西。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权限。

她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

“我没有……”她说,“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纽都壬说,“所以我来找你。”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娜娜奇忽然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威胁。

不是愤怒。

是……疲惫。

三千年太久。

久到连魔王也会累。

“冯因纽都壬家族欠我一个回答。”纽都壬说,“三百年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迪恩的防御屏障亮度骤增。

娜娜奇按住了他的法杖。

“等等。”她说。

她看着纽都壬。

她想起太爷爷那本虫蛀的情报本里,关于“失落的一支”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像写在逃亡途中:

【纽都壬·冯因纽都壬,分家第三百零七代情报员。天赋卓绝,百年一遇。于思里恩地下城探索行动中失踪。时年十九岁。】

【后闻其堕入黑暗,称魔王。】

【家族除名。】

【自此断绝。】

十九岁。

三百年前,纽都壬失踪时,只有十九岁。

比现在的娜娜奇还小三岁。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你欠了什么?”她问,“家族欠你什么?”

纽都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抬起手。

那是一个很慢的动作。

慢到迪恩有充足的时间念完三个防御咒文,慢到娜娜奇能看清他指尖每一道细密的旧伤疤,慢到森林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指尖触碰到娜娜奇的额头。

冰凉。

像黑花冰原万年不化的积雪。

“你该想起来。”他说。

娜娜奇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幽深的东西——像沉睡了三百年的记忆,在他的触碰下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见了——

——

——

——

画面支离破碎。

一个少年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大门前。黑发,紫眸,十九岁。他手里握着一枚完整的、六边形的晶片。

那不是残片。

那是钥匙。

完整的钥匙。

他回头。

门后有什么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被空间扭曲,听不真切。

少年笑了笑。

他把钥匙按进门扉。

门开了。

光从门缝涌出。

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无数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颜色叠加在一起,像太古之初天地未分的混沌。

少年的身影被光吞没。

然后——

黑暗。

三百年。

娜娜奇猛地睁开眼睛。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厚厚的落叶层。迪恩在她身边,法杖指着纽都壬,杖尖的光芒剧烈震颤。

“你对她做了什么?”迪恩的声音不再平稳。

纽都壬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着娜娜奇。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波动。

“你想起来了。”他说。

不是疑问。

是确认。

娜娜奇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

但她的声音哑了。

“那扇门……”她说,“你打开了那扇门。”

纽都壬沉默。

“然后呢?”娜娜奇问,“门后面是什么?”

纽都壬依然沉默。

他的沉默不是拒绝回答。

是他的回答太过漫长、太过沉重、无法用语言传达。

最终,他说:

“是新的世界。”

娜娜奇等着。

“也是旧的牢笼。”

他顿了顿。

“走进去的人,再也回不来。”

娜娜奇的手指攥紧了落叶。

“那你现在——”她的声音卡了一下,“你现在,是回来了,还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纽都壬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三百年无人倾听的孤独。

“我从未离开过那扇门。”他说,“我只是……站在门边。”

他顿了顿。

“等了很久。”

很久。

三百年。

等一个从来没有使用过权限的情报员。

等一个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权限的、杂鱼中的杂鱼。

娜娜奇忽然很想哭。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三百年前,他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天赋卓绝,百年一遇,被家族寄予厚望。

然后他走进了一扇门,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人去找他。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进去、看见了什么、是否需要帮助。

家族只是轻描淡写地记了一笔:“失踪。堕入黑暗。除名。”

三百年后,他站在这里。

依然是十九岁的样子。

依然穿着那件绣着旧家徽的法袍。

依然——

依然记得她小时候喜欢跟在他身后采野花。

“你……”娜娜奇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要等?”

纽都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最终,他说:

“因为你是第一个,没有推开那扇门的人。”

娜娜奇愣住了。

“三百七十一任情报员。”纽都壬说,“每一个人,都在激活权限的那一刻,试图打开思里恩地下城。”

他顿了顿。

“他们渴望门后的力量、知识、新世界的入口。”

他看着她。

“只有你没有。”

“我……”娜娜奇说,“我只是不知道权限在哪里。”

纽都壬微微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他说,“只是你选择不去知道。”

娜娜奇想反驳。

但她忽然想起——

三年前,她刚成为情报员那天,曾经在旧情报本第一页写过一行字。

不是就职宣言。

是更早的时候,在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要接过这个职务的时候,她用铅笔很轻很轻地写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扇门,推开它就会变成另一个人——那我不要推开。】

后来她用橡皮擦掉了那句话。

因为她觉得太懦弱。

现在她知道——

那不是懦弱。

那是一个十九岁少年用三百年等待的答案。

叁·爱与选择

森林里的光线变了。

娜娜奇抬头。

树冠之上,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云层低垂,像要压到树梢。

不是普通的积雨云。

是黑色的、翻涌的、边缘泛着诡异红光的——火云。

空气里有焦糊味。

不是春哀森林熟悉的腐殖质气息,是某种更尖锐的、灼烧的、来自远方的味道。

“起火了。”迪恩的声音紧绷,“森林东南方。”

娜娜奇猛地站起来。

东南方。

那是她来时的方向。

也是——

也是勇者小队扎营的方向。

“哈因……”她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纽都壬看向火焰燃起的方向。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说了一句话。

“那不是我做的。”

娜娜奇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

她没有思考这句话。

它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她知道不是他。

三百年前推开那扇门的少年,不会放火烧掉她曾经告诉过他“蘑菇烤起来像鸡肉”的森林。

纽都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让娜娜奇忽然意识到——

三百年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我知道”。

三百年。

没有人相信他。

没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堕入黑暗。

没有人想知道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他们只看见魔王。

看不见那个十九岁就永远留在门边的少年。

“火势在蔓延。”迪恩说,“风向朝这边吹。”

他转头看着娜娜奇。

“必须疏散森林里的生物。这种火不是普通魔物能对抗的。”

娜娜奇握紧了采集盒。

月光苔藓只采了一半。还远远不够八百金币。

但她把采集盒放进布袋,拉紧系带。

“迪恩,”她说,“你会风系大范围的驱散术吗?”

“会。但魔力支撑不了太久。”

“不需要太久。”娜娜奇说,“只需要让东侧的生灵有足够时间撤离。”

迪恩看着她。

“你呢?”

娜娜奇沉默了一秒。

“我要去看看。”她说,“勇者小队在那里。”

她顿了顿。

“虽然他们开除我了。”

她又顿了顿。

“虽然哈因堂兄说我是家族耻辱。”

她深吸一口气。

“但他们也在火场里。”

迪恩没有说“你没必要去”或者“他们不值得你冒险”。

他点了点头。

“我先处理东侧。”他说,“你在火场边缘等我。不要进去。”

娜娜奇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进去。

但她没说。

因为她在迪恩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他知道她会进去。

他只是不想拦她。

迪恩转身,法杖扬起。杖尖的红宝石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以往任何一次学院实战演练中都未曾出现过的、超越他自身等级的魔力输出。

他的背影在火焰映照下显得单薄。

但那道防御屏障,稳得像山。

娜娜奇转身,朝火场方向跑去。

她跑出三步。

然后她停住了。

纽都壬站在她面前。

不。

不是“站”。

是像三百年前那样,挡在她和危险之间。

“你不能去。”他说。

娜娜奇看着他。

“为什么?”

纽都壬沉默。

火焰的噼啪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那片火……”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不是普通的森林火灾。”

娜娜奇等着。

“是唤醒仪式。”纽都壬说,“思里恩地下城的能源不会自然苏醒。需要有人献祭。”

他顿了顿。

“用足够强大的魔力源作为祭品。”

娜娜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勇者小队……”

“不是勇者。”纽都壬看着她,“是比你更熟悉你、也更了解你血脉的人。”

他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三百年的孤独。

是——

是害怕。

魔王纽都壬在害怕。

“娜娜奇。”他说,“有人想用你的血脉打开思里恩地下城。”

他的声音很轻。

“不是我。”

“是你身边的人。”

娜娜奇站在原地。

风从火场方向吹来,带着灼热的焦糊味。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身边。

谁是她身边?

哈因堂兄不可能。他恨她都来不及,怎么会用她的血脉献祭。

迪恩更不可能。他刚刚还在帮她采月光苔藓。

房东大妈?后巷的邻居?公会财务那位每次都要核对三遍的老先生?

都不是。

那些人根本不了解她的血脉。

甚至她自己也不了解。

她只是冯因纽都壬家最没用的杂鱼,连家族情报网权限被封禁了都不知道——

等等。

封禁。

她是什么时候失去权限的?

她从来没有用过权限,为什么会被封禁?

谁封禁的?

用什么理由封禁的?

娜娜奇的手无意识地伸进斗篷内袋,摸到情报本坚硬的封皮。

十七页和十八页之间。

那枚钥匙残片。

它——

它在发热。

不是被火场热浪烘烤的那种热。

是从内部散发的、温和的、像被唤醒的——

“纽都壬。”娜娜奇的声音在发抖,“钥匙残片为什么会发热?”

纽都壬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的斗篷内袋,目光复杂。

“你找到了。”他说。

不是疑问。

“你找到了钥匙的残片。”

娜娜奇点头。

“你一直在找它。”纽都壬说,“三年来。”

娜娜奇再次点头。

“你知道它是什么?”

“……不完全知道。”娜娜奇说,“只知道它和思里恩地下城有关。月光下会亮零点三秒。魔导器会跳乱码。”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怎么用。”

纽都壬沉默了很久。

火场越来越近。

空气已经烫得灼人。

“三百年前,”纽都壬终于开口,“我走进那扇门,不是因为我渴望力量。”

他看着娜娜奇。

“是因为有人告诉我,门后面有让冯因纽都壬家族摆脱诅咒的方法。”

娜娜奇愣住了。

“诅咒?”

“情报员血脉的诅咒。”纽都壬说,“每一代都有一个天赋异禀者,注定被家族推向前方,成为工具、武器、祭品。”

他顿了顿。

“我是那一代的祭品。”

娜娜奇说不出话。

“门后面没有解咒的方法。”纽都壬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只有更深的诅咒。”

他看着她。

“三百年后,祭品换成了你。”

娜娜奇张了张嘴。

祭品。

她是祭品?

那个家族使命、三大迷宫、击败魔王、开启新世界大门——

不是她曾经以为的英雄史诗。

是献祭流程。

她是那个要被献上的祭品。

哈因堂兄推开那扇门需要钥匙。

钥匙就是她。

她的血脉、她的情报员身份、她从未激活过的深层权限——

都是为那扇门准备的。

娜娜奇想起昨天。

勇者小队的会议室。篝火。辞退通知书。

哈因堂兄说:“冯因纽都壬家族的情报血脉,在你这里可能发生了返祖现象。”

他说:“你被正式从勇者小队中辞退。”

他说:“你的情报员职务由我的盾牌兼任。”

她以为那是羞辱。

那是驱逐。

那是把她从献祭名单上划掉。

——还是保护?

娜娜奇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哈因堂兄是敌人还是盟友。

她不知道那场火是不是他放的。

她不知道谁在唤醒思里恩地下城。

她唯一知道的是——

那枚钥匙残片正在发热。

越来越烫。

烫到隔着斗篷、隔着情报本封皮、隔着十七页和十八页的纸张,依然灼痛她的胸口。

“它在呼唤。”纽都壬说。

他看着她。

“思里恩地下城在呼唤你。”

“三百七十一任情报员,没有人能抗拒这个呼唤。”

他顿了顿。

“包括我。”

娜娜奇握紧胸口的斗篷。

残片的热度穿透布料、纸页、皮肤,渗进血脉深处。

她听见——

不是声音。

是某种比声音更古老的震动。

像门的轴轮在三百年后第一次转动,发出生锈的、艰难的、渴望被开启的呻吟。

“我不会进去。”娜娜奇说。

纽都壬看着她。

“你确定?”

娜娜奇想了想。

她想起七年前,在中央学院入学面试那天,她在旧情报本第一页写下又擦掉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扇门,推开它就会变成另一个人——那我不要推开。】

她想起十九岁的纽都壬。

推开那扇门,再也没有回来。

她想起太爷爷。

被开除,被遗忘,临死前还在床底下一寸寸摸索那封写着“废物”的辞退信。

她想起父亲。

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娜娜奇,不当情报员也没关系。幸福就好。”

她想起哈因堂兄。

用最刻薄的方式把她赶出小队,让她远离思里恩地下城三百公里。

她想起迪恩。

穿着带补丁的法袍,独自走进幻棋火山,为生病的祖父采一朵可能让他多活几年的花。

她想起自己。

口袋里五铜币,为了买黑面包边角料纠结三小时。

采集盒里半盒月光苔藓,距离八百金币还很远。

情报本上空空荡荡,只写了二十页。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她还没尝过春哀森林特产蜂蜜面包。

她还没给父亲修好墓园的围栏。

她还没攒够钱还清拖欠两年的维护费。

她还没抽到手游里任何一张SSR。

她还没告诉迪恩:三年级那个三明治,她后来每次路过那家面包店都会想起。

她还没对纽都壬说:

“十九岁那年推开那扇门,不是你的错。”

她还没对自己说:

“杂鱼也没关系。活着的杂鱼比死掉的英雄强。”

娜娜奇抬起头。

“我不进去。”她说。

不是赌气。

不是恐惧。

是选择。

“三百年了,”她说,“你是第一个推开那扇门的人。我是第一个拒绝推开的人。”

她看着纽都壬。

“也许这就是冯因纽都壬家族欠你的答案。”

纽都壬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

那双三百年孤独沉淀成深紫色的眼睛——

第一次有了光。

不是光芒。

是像春哀森林边缘那条无名小溪,晴天时映着天光的、微弱的、久违的——

温度。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火焰的爆炸。

是某种更沉重的、结构性的崩塌。

娜娜奇猛地回头。

那是——

那是勇者小队营地的方向。

“哈因……”她脱口而出。

纽都壬没有拦她。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会回来的。”他说。

不是预言。

是承诺。

“那扇门等了三百年,”他说,“不差再等一会儿。”

娜娜奇看着他。

她没有说“我还会回来”。

因为她不确定。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去火场能做什么。

她是lv1的杂鱼。

她不会灭火,不会战斗,不会救人。

她只有一个半盒月光苔藓、一台死机的魔导器、一枚发热的钥匙残片,以及满脑子“无用信息”。

但她还是转身,朝火场跑去。

风从背后吹来。

带着纽都壬的气息——冰原的冷、古书的尘、三百年无人倾听的沉默。

娜娜奇没有回头。

她跑进燃烧的森林。

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

她没有魔杖,没有剑,没有防具。

她只有情报本。

十七页和十八页之间,夹着这个时代最后一个拒绝推开那扇门的人的——

决心。

肆·困境与反抗

火场比娜娜奇预想的更近。

她跑出不到五百米,热浪已经灼得脸颊发疼。

这不是普通的森林火灾。

普通的火从地面烧起,向上蔓延。

这片火——

是从树冠层向下烧的。

火源在天上。

娜娜奇仰头。

透过浓烟和翻涌的黑色云层,她看见——

那不是云。

那是某种庞大的、盘旋在春哀森林上空的魔法阵。

阵纹复杂到她的情报员本能完全无法解析,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熟悉的符号。

火。

门。

献祭。

她看不懂阵法的全貌。

但她看懂了阵法中央的祭品位置。

那是空的。

献祭还没有完成。

他们在等——

等祭品到位。

等“钥匙”走进火场中央。

等她。

娜娜奇攥紧了胸口的斗篷。

残片已经烫到隔着布料都感到刺痛。

它在回应魔法阵的召唤。

三百年尘封的能源核心,正在被这场献祭之火唤醒。

而她就是唤醒仪式缺的最后一块拼图。

娜娜奇没有停下脚步。

她继续往火场深处跑。

不是为了献祭。

是为了——

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她只是想起昨天。

篝火边,哈因堂兄把她的情报卷扔进火焰。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在你找到比‘多穿衣服’更有建设性的情报之前,别让我在任务路线上看到你。”

她当时以为那是驱逐。

现在她不确定了。

如果他真的是敌人,为什么不直接把她献祭?

为什么要编一个拙劣的理由把她赶走?

为什么要说“别让我在任务路线上看到你”?

——是不是因为,只要她在任务路线上,就会被献祭?

娜娜奇跑得更快了。

火场边缘到了。

她看见勇者小队的营地。

帐篷烧了一半,篝火早已熄灭——不,不是熄灭,是被更大的火吞没了。

地上横着几具魔物的尸体。

没有人类的。

她看不见哈因。

看不见战士甲法师乙盗贼丙——这个月的丁。

她只看见营地中央,插着一把剑。

哈因堂兄的剑。

那把斩杀了无数哥布林、却从未真正斩过任何强敌的、仪式意义大于实战意义的、冯因纽都壬家族代代相传的勇者之剑。

剑身插进焦黑的土壤。

剑柄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通讯魔导器。

屏幕亮着。

娜娜奇走过去。

她拔起剑。

魔导器从剑柄脱落,掉在她掌心。

屏幕上有几行字。

不是哈因的字迹。

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消息记录。

【收信人: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发信人:哈因·冯因纽都壬】
【发送状态:未送达】

【第一条·3小时前】
娜娜奇。
春哀森林有异常魔力波动。
不要靠近。

【第二条·2小时前】
魔法阵已经激活。
有人用冯因纽都壬家族的旧献祭术式。
目标是思里恩地下城的能源核心。

【第三条·1小时前】
祭品必须是与钥匙血脉共鸣者。
你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人。

【第四条·30分钟前】
我拖不了太久。
离开王都。
越远越好。

【第五条·10分钟前】
我年轻时总觉得家族使命比个体重要。
现在想想,那个被我骂作家族耻辱的小姑娘,
才是三百年来唯一对的人。
情报员的使命不是为勇者服务。
是记住那些被遗忘的东西。
你记住月光苔藓的位置,记住火山蜥蜴的歌声,记住冰原白狐的癖好。
你记住了太多没人在乎的事。
这很好。

【第六条·未发送,草稿】
我这辈子没说过软话。
但如果你收到这条消息——
我还欠你一句没当面说过的。
你比盾牌有用。
真的。

娜娜奇握着魔导器。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

家族祭典,所有适龄孩子都要接受“血脉测试”。

测试结果决定谁有资格成为情报员,谁只能当普通人。

她的测试结果出来时,长老们沉默了很久。

最后太叔公说:“冯因纽都壬家族不需要靠卖惨延续血脉。让她回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没有人再对她抱有期望。

哈因堂兄那年十七岁,已经是勇者预备役。

他站在测试大厅门口,看着她被母亲牵着手带出去。

他什么也没说。

十二年后,她二十九岁,他三十四岁。

他在这里给她留了一把剑、一条消息、以及一句“你比盾牌有用”。

娜娜奇把魔导器塞进口袋。

她拔出地上的剑。

剑比她预想的重。

她双手握持,剑尖点地。

抬起头。

火场中央,魔法阵的核心区域,站着一个人。

不是哈因。

不是勇者小队的任何成员。

是——

娜娜奇眯起眼睛。

那个人背对着她,面朝魔法阵的中心。

法袍是黑色的,领口绣着银色的纹样。

那是冯因纽都壬家族三百年前的旧家徽。

和纽都壬领口的纹样一模一样。

但不是纽都壬。

这个人比纽都壬矮,更瘦,肩膀更窄。

是个女人。

她转过头来。

娜娜奇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她很熟悉的脸。

每天早上在镜子里都能看见。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嘴角微微向下。

只是老了三十岁。

老了三十岁,又憔悴了三十年。

“娜娜奇。”女人开口。

声音沙哑。

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你来了。”

娜娜奇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认得这个声音。

她听过这个声音。

在很遥远很遥远的童年,在她还没有记事的时候。

那声音唱过摇篮曲。

那声音说过“妈妈明天就回来”。

那声音——

那声音在她三岁那年离开家门,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娜娜奇说。

不是疑问。

女人没有否认。

她站在魔法阵中央,身后是燃烧的森林、翻涌的火云、逐渐成形的献祭之门。

她看着自己三十三年未见的女儿。

“你长大了。”她说。

和纽都壬一模一样的话。

和纽都壬一模一样的语气。

仿佛所有缺席的岁月,都可以用这四个字一笔带过。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剑。

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你恨我。”女人说。

不是疑问。

娜娜奇依然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恨吗?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三岁那年,母亲出门时蹲下来,理了理她的衣领,说“娜娜奇要乖,妈妈很快就回来”。

她等了很久。

等过了一个春天、一个夏天、一个秋天、一个冬天。

等到了五岁生日,等到了入学年龄,等到了父亲病重、父亲去世、父亲下葬。

母亲没有回来。

她后来听太叔公说,母亲是家族这一代最有天赋的情报员。

比纽都壬更有天赋。

只是生错了性别,生错了时代。

嫁给分家的旁系血脉,生下资质平庸的女儿,然后在某个寻常的清晨,头也不回地走向思里恩地下城。

和三百年前的纽都壬一模一样。

“你也是祭品。”娜娜奇说。

女人看着她。

“我也是祭品。”她承认。

“你推开了那扇门。”

“我推开了。”

“门后面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很久。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密的皱纹映得更加清晰。

“是新的世界。”她说。

和纽都壬一模一样的答案。

“也是旧的牢笼。”娜娜奇说。

女人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纽都壬告诉你了。”她说,“他果然还在这里。”

她顿了顿。

“三百年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春哀森林。”

娜娜奇没有说话。

“他在等你。”女人说,“就像我也在等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

魔法阵的光芒在她脚下脉动。

“三百七十一任情报员,”她说,“只有你没有推开那扇门。”

她又走了一步。

“只有你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她再走一步。

“也正因为你不知道,你是唯一可能做出不同选择的人。”

她站在娜娜奇面前。

距离不到一臂。

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没有见过面。

三十三年没有说过话。

三十三年没有——

没有拥抱过她。

女人伸出手。

不是攻击。

是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每次出门前都会做的那样——

理了理她的衣领。

指尖冰凉。

“娜娜奇,”她说,“那扇门后面没有力量,没有知识,没有新世界。”

她顿了顿。

“只有无尽的孤独。”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三百年前纽都壬推开那扇门时的叹息。

“我不希望你变成另一个我。”

“也不希望你变成另一个纽都壬。”

“我希望你——”

她的声音断了。

魔法阵骤然亮起。

献祭的仪式进入最后阶段。

火云翻涌,地面震颤,那扇虚幻的门在阵纹中央逐渐凝成实体。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该结束了。”她说。

她看向娜娜奇。

“三十三年前,我离开你,走进那扇门。”

“三十三年后,我走出来,带你一起走进去。”

“这就是冯因纽都壬家族情报员的宿命。”

她顿了顿。

“一代又一代。”

“献祭。”

“被遗忘。”

“然后在三百年后的某一天,被另一个更年轻的祭品取代。”

她看着娜娜奇。

“我不想这样做。”

“但我别无选择。”

娜娜奇握着剑。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听见魔法阵的低吟。

她听见远处森林的燃烧声。

她听见——

她听见自己说:

“你有选择。”

女人看着她。

“三岁那年你没有选择。”娜娜奇说,“家族派你去做祭品,你就去了。”

“十九岁那年纽都壬没有选择。家族派他去开那扇门,他就去了。”

“三百七十任情报员都没有选择。”

她顿了顿。

“但三百七十一任有。”

她松开剑柄。

冯因纽都壬家族代代相传的勇者之剑,从她掌心滑落,插进焦黑的土壤。

和哈因堂兄留下它时一模一样。

“我不进去。”娜娜奇说。

她看着母亲。

“不是因为恨你,不是因为赌气,不是因为我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是因为——”

她顿了一下。

“是因为我想吃蜂蜜面包。”

女人愣住了。

“春哀森林特产那种。”娜娜奇说,“八十铜币一个。我闻了三个月没舍得买。”

她顿了顿。

“我还想攒钱给父亲修墓园的围栏。拖欠两年了,管理费涨了三回。”

她又顿了顿。

“我还想抽到手游里的SSR。虽然那破游戏概率UP是假的。”

她再顿了顿。

“我还想告诉迪恩,三年级那个三明治我记了七年。以后有机会我买十倍还他。”

她深吸一口气。

“我还想告诉纽都壬,十九岁推开那扇门不是他的错。”

“我还想告诉哈因堂兄,你比盾牌有用这种话当面说会死吗。”

她看着母亲。

“我还想告诉你——”

她的声音第一次抖了。

“——你当年理我衣领的时候,手比现在暖。”

女人的眼眶红了。

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来,她站在门边,看着无数人走进来、走出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娜娜奇……”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有选择。”娜娜奇说。

她看着母亲。

“你也有。”

她伸出手。

不是去握母亲的手。

是把斗篷内袋里那枚发热的钥匙残片,放在母亲掌心。

“还给你。”她说。

“这是你当年留在门里的东西。”

“是纽都壬留给你的东西。”

“是三百七十一任情报员一代代传下来的东西。”

“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诅咒、使命、血脉、宿命。”

她顿了顿。

“我不要了。”

残片在母亲掌心发光。

不是发热的、召唤的、渴望被开启的光。

是温暖的、柔和的、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晨光。

母亲低头看着那枚残片。

三十二年。

她以为它会成为打开思里恩地下城的钥匙。

她以为它会献祭自己的女儿。

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宿命。

“宿命……”

她喃喃地重复这个词。

然后她笑了。

和纽都壬一模一样的、久违的、带着三百年孤独终于被理解的、如释重负的笑。

“原来……”她说,“原来宿命也可以拒绝。”

她抬起头。

魔法阵在她身后燃烧。

但她不再走向那扇门。

她走向娜娜奇。

一步。

两步。

三步。

三十三年。

她终于走完了这三十三年。

她伸出手。

不是去理衣领。

是去拥抱。

娜娜奇僵住了。

然后——

她把手放在母亲背上。

很轻。

像怕这是一场会醒来的梦。

“妈妈。”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三岁那年,母亲出门时,她站在门槛边说的那句“妈妈早点回来”。

女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她。

很久很久。

久到魔法阵的光芒渐渐暗淡。

久到燃烧的森林只剩下余烬的噼啪声。

久到那扇虚幻的门在半空中缓缓消散。

久到——

久到一个声音从森林边缘传来。

“看来我来晚了。”

娜娜奇抬起头。

纽都壬站在火场边缘,黑发被热浪吹起,领口的旧家徽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看着相拥的母女。

看着插在地上的勇者之剑。

看着逐渐散去的魔法阵。

看着那枚躺在焦土上的钥匙残片——它不再发光了。

“三百年。”他说,“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拒绝那扇门。”

他顿了顿。

“做得不错。”

娜娜奇看着他。

她想说: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拒绝那扇门?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

纽都壬的答案写在三百年不肯离开春哀森林的等待里。

写在“我来见你”这四个简单的字里。

写在他看着她说“你该想起来”时,那双深紫色眼睛里的——

不是诅咒。

是祝福。

“走吧。”纽都壬说。

他看着娜娜奇。

“森林烧毁了,月光苔藓下次开花要等明年春天。”

他顿了顿。

“火山蜥蜴还在偷鱼干。温泉旅店的悬赏一直没撤。”

他再顿了顿。

“思里恩废料堆的金属样本不会长腿跑掉。路费可以慢慢攒。”

他看着娜娜奇。

“你有的是时间。”

娜娜奇怔怔地看着他。

“你……”

“我还会在这里。”纽都壬说。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森林深处——那里曾经有一棵歪脖子橡树,背阴面长满月光苔藓。

现在只剩焦土。

“三百年了,”他说,“不差再等几年。”

他顿了顿。

“等你攒够蜂蜜面包的钱。”

“等你抽到那张SSR。”

“等你告诉那个贤者三明治的事。”

“等你给父亲修好墓园的围栏。”

他看着娜娜奇。

“等你有一天,想起春哀森林还有一个等了三百年的旧友。”

“那时再来看我。”

他说完,转身。

黑发在热风中扬起,发尾的冰晶折射出最后一缕微光。

然后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像三百年前走进那扇门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走进任何地方。

他只是站在那里。

在森林边缘。

在时间的边缘。

在一个会记得他的人心里。

娜娜奇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

久到母亲松开拥抱,弯腰捡起那枚不再发光的钥匙残片。

久到迪恩从森林东侧归来,法杖的红宝石黯淡了大半,但人没有受伤。

久到天边翻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

春哀森林烧掉了三分之一。

月光苔藓采集只完成了一半。

勇者小队下落不明——除了哈因堂兄留下的那把剑和那条未送达的消息。

但娜娜奇站在焦土边缘,手里握着情报本。

十七页和十八页之间。

夹层空了。

钥匙残片不在了。

但她知道它在哪儿。

在母亲那里。

在母亲愿意拒绝宿命、重新选择的掌心里。

她合上情报本。

“迪恩。”她说。

“嗯。”

“火山蜥蜴怕什么?”

迪恩想了想。

“怕什么?”他反问。

娜娜奇翻开情报本新的一页。

这是她今天学会的。

情报员的使命不是为勇者服务。

是记住那些被遗忘的东西。

然后——

在某个需要的时候,告诉需要的人。

“怕辣椒粉。”她说。

迪恩看着她。

“温泉旅店老板娘后厨挂着一串干辣椒。”娜娜奇说,“火山蜥蜴每次偷鱼干都会绕过那串辣椒。”

她顿了顿。

“所以驱赶方案是——在后厨窗台挂辣椒。”

迪恩沉默了两秒。

“有用?”

“试过才知道。”娜娜奇说,“但悬赏没撤,说明之前的方案都不行。”

她把情报本收进斗篷内袋。

“温泉旅店在幻棋火山脚下。”

“幻棋火山有炎髓花。”

她看着迪恩。

“一起去?”

迪恩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她记忆中的颜色——介于灰蓝和浅绿之间,像春哀森林边缘那条无名小溪。

只是这一次,小溪里映出了晨光。

“好。”他说。

娜娜奇转身。

母亲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枚残片。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三十三年。

她终于可以看着女儿离开,而不是看着女儿走进那扇门。

娜娜奇走了几步。

然后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妈妈。”她说。

“你之前说,门后面只有无尽的孤独。”

“那不是真的。”

她顿了顿。

“门后面有等待三百年的人。”

“有你。”

“有父亲留下的墓园。”

“有我想吃的蜂蜜面包。”

“有迪恩的三明治。”

“有哈因堂兄没当面说出来的那句话。”

她顿了顿。

“有我自己。”

“有我想成为的那个情报员。”

她终于回头。

看着母亲。

“门从来不在外面。”

“门在这里。”

她按了按胸口——那里曾经装着钥匙残片,现在装着情报本。

“推开它。”

“或者不推开。”

“是我自己的选择。”

母亲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和纽都壬一模一样的、久违的、如释重负的笑。

“知道了。”她说。

她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那里,站在燃烧过后的春哀森林边缘。

站在三十二年没有离开过的地方。

站在那扇终于不需要再推开、也永远不会再关闭的——

门边。

娜娜奇走了。

她走得很慢。

因为情报本里还有很多空白页要填。

因为火山蜥蜴的驱赶方案需要验证。

因为炎髓花的花期还有三天。

因为蜂蜜面包今天应该出炉了。

因为——

因为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是个杂鱼情报员。

lv.1。

职业技能从未成功触发过。

家族情报网权限被封禁。

魔导器还在死机状态。

口袋里还剩零铜币。

但她知道春哀森林东南角那棵烧毁的歪脖子橡树下,明年春天会重新长出月光苔藓。

她知道幻棋火山温泉旅店的后厨窗台,挂上一串干辣椒后,火山蜥蜴再也不敢来偷鱼干。

她知道思里恩地下城东侧三公里的废料堆里,每一块金属样本值多少钱。

她知道迪恩的法杖该换颗更好的宝石了。

她知道纽都壬还在森林边缘等她。

她知道——

她知道她是个杂鱼。

但杂鱼也有杂鱼的情报网。

杂鱼也有杂鱼想保护的人。

杂鱼也有杂鱼要过的、幸福的、慢节奏的生活。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前勇者小队情报员。

现役温泉旅店辣椒悬挂顾问、幻棋火山蜥蜴行为观察员、思里恩废料堆金属分类学家、春哀森林苔藓复育计划发起人。

以及——

冯因纽都壬家族第三百七十一代情报员。

lv.1。

拒绝献祭。

拒绝宿命。

拒绝成为祭品。

选择吃蜂蜜面包。

选择欠债还钱。

选择活着。

选择当个杂鱼。

第一话·续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二】

今天没有采到月光苔藓。
但见到了迪恩,见到了纽都壬,见到了妈妈。
妈妈老了。
她老了我也认得出她。

勇者小队失踪了。哈因堂兄那把剑太重了,我拔不动。
但魔导器里的消息我存下来了。
“你比盾牌有用。”
我要当面听他再说一遍。

森林烧了三分之一。
但东南角那棵歪脖子橡树的根没死。
明年春天会发芽。
月光苔藓也会重新长出来。
到时候再来采。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二天
财产:0铜币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约40000金币
新增资产:温泉旅店悬赏(预计)
新增负债:欠迪恩一个三明治,十年利息,约等于要还十个
新增羁绊:纽都壬(300年未联络老友)、妈妈(32年未见面)、哈因堂兄(欠一句当面夸奖)
新增目标:活着。吃面包。还债。当情报员。

以及——
下次见到纽都壬,要带蜂蜜面包给他。
三百年没吃过东西,应该很饿吧。

——写于前往幻棋火山的路上
天气:晴
同行者:迪恩
心情:比昨天又好了一点点

皮卡的龙之吐司lv2AI模块升级处理中——【在上面】【吃书?但是等一下能复现皮卡的设定!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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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新的龙——

第二话:

《孩童化娜娜奇与贤者迪恩的火山大冒险!

                        特殊能力是听蜥蜴唱歌?

                                              温泉旅店的悬赏与炎髓花的秘密》

 

壹·三头身情报员的清晨

娜娜奇是被冻醒的。

不对。

准确地说,她是被斗篷的重量压醒的。

她睁开眼。

入目是洗到发白的旧斗篷内衬,以及——

以及从领口探出去、视野明显比昨天低了二十公分的世界。

她愣了两秒。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很小。

不是“成年女性的手”那种小。

是“幼儿园小朋友用蜡笔画画够不到桌子”那种小。

五根手指白白胖胖,指节处还有浅浅的肉窝。

娜娜奇盯着这双手。

她的大脑在这三秒钟内完成了以下信息处理:

第一,她昨晚睡觉前还是成年体型。

第二,她昨晚睡觉前没有被任何魔物袭击、诅咒、或误食不明蘑菇。

第三,她昨晚睡觉前唯一接触过的超自然存在是纽都壬。

第四,纽都壬昨天施法时说过一句话——

“这是我的力量,成为小女孩的娜娜奇,将会更容易获得人们的关注。”

第五。

她真的变成小女孩了。

娜娜奇从床上坐起来——不对,是从床里“爬”出来。

因为她的腿太短了,够不到地面。

她用这双短短的手臂撑着床沿,像一只翻过身来挣扎起身的幼猫,扑腾了四五下才成功落地。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斗篷还在,但从肩头一直垂到脚踝——脚踝以上二十公分的位置。

袖子长出一大截,像两截空荡荡的面粉袋。

裤腿堆在脚背上,踩一脚能拖出半米。

她抬起手,想把袖子往上撸。

撸了三下,袖子纹丝不动。

她又试着把斗篷领口收紧。

够不到系带。

她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照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那是她成年后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带着自然卷的婴儿碎发。

魔导器在床上响了一声。

她踮起脚尖去够。

够不到。

她搬来瘸腿柜子底下垫脚的那三本书。

《冒险者公会年鉴·第三十七册》
《勇者小队战术汇编·第十一版》
《氪金抽卡的心理机制与自我调节》

她把书一本本叠起来,踩上去,够到了床沿。

然后她爬回床上,拿到魔导器。

屏幕亮着。

【新消息 1条】
【发信人:迪恩】
【内容:醒了吗?我在楼下。】

娜娜奇捧着魔导器,用短短的手指戳屏幕。

戳了三下才戳对位置。

【回复:醒了。但是——】

她顿住了。

该怎么解释“我昨天还是成年人今天突然缩水成幼儿园大班身高”这种事?

她还没打完字,门外响起敲门声。

“娜娜奇?”

是迪恩的声音。

“你醒了吗?你声音有点奇怪……”

娜娜奇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醒了”。

但发出来的声音是——

“醒了。”

奶声奶气。

像含着一颗没化完的牛奶糖。

门外沉默了三秒。

“娜娜奇?”

迪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你房间里……有小孩?”

娜娜奇看着自己短短的手指、短短的腿、以及拖地三十公分的斗篷。

她深吸一口气。

“迪恩。”她说。

奶声奶气。

“是我。”

门开了。

迪恩站在门口。

他低头。

看见一个身高只到他腰际的小女孩,裹着那件洗到发白的旧斗篷,仰着圆圆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正用一种“我知道这很离谱但你千万别笑”的复杂表情看着他。

迪恩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

视线与娜娜奇平齐。

他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他说:

“你头发翘起来了。”

娜娜奇下意识抬手摸头顶。

果然有一撮呆毛,倔强地竖在发旋处。

“纽都壬的魔法。”她说。奶声奶气。

“嗯。”

“他说变成小女孩会更容易获得人们的关注。”

“嗯。”

“但我现在连斗篷系带都够不着。”

“嗯。”

迪恩站起来。

他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动作很轻地帮她拉紧斗篷领口的系带。

打了个结。

很整齐。

“好了。”他说。

娜娜奇站在原地。

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觉得脸颊有点热。

“……谢谢。”她说。奶声奶气。

迪恩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认真、平静、理所当然。

好像他每天早上都在帮幼儿体型的青梅竹马系斗篷。

“下楼吃早饭。”他说,“你今天需要多补充营养。”

娜娜奇想说:我每天都需要补充营养。

但她没说。

她只是跟在他身后,拖着过长的斗篷下摆,像一只跟在成鸟后面蹒跚学步的雏雀。

走到楼梯口。

她停住了。

这间旅店的楼梯是木质的,每级台阶高度约二十公分。

她现在的腿长约四十公分。

抬腿跨一级台阶——勉强可以。

连续跨十二级台阶——

她可能需要扶手。

但她不想让迪恩觉得她连楼梯都下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短腿。

够到了第一级台阶。

很好。

再抬第二级。

也够到了。

第三级。

她踩空了。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领。

像拎小猫一样。

迪恩把她从半空中拎起来,放在自己脚边。

“我背你。”他说。

不是疑问句。

娜娜奇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

晨光从旅店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亚麻色的发顶跳跃。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中央学院一年级,她熬夜赶论文,第二天在阶梯教室困得睁不开眼。

迪恩坐在她旁边,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下课时,把她落在桌角的笔记本放进她书包里。

七年后。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蹲下来,背对她。

“上来。”他说。

娜娜奇趴上他的背。

很瘦。

比她记忆中的更瘦。

隔着法袍都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

“你太瘦了。”她说。

迪恩背着她下楼。

“你也是。”他说。

娜娜奇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他说“你脸颊以前有肉的,现在没了”。

她想起三年级那个三明治,他说“买多了,你帮我吃”。

她想起很多她以为他不可能注意到的小事。

他全都记得。

楼梯走完了。

迪恩把她放下来,放在旅店大堂的长椅上。

“坐好。”他说,“我去买早餐。”

娜娜奇乖巧地坐着,斗篷下摆垂到地面。

她看着迪恩走向柜台,和旅店老板低声交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短短的手指。

圆圆的关节。

以及——

以及手心那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印痕。

那是她三岁时,母亲最后一次牵她的手。

她以为她忘记了。

原来身体还记得。

贰·温泉旅店老板娘

早餐是热牛奶和蜂蜜面包。

迪恩把面包撕成小块,泡在牛奶里,推到娜娜奇面前。

“烫。”他说,“凉一下再吃。”

娜娜奇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低头吹气。

奶香混着蜂蜜的甜味蒸腾上来,熏得她睫毛湿漉漉的。

她咬了一口面包。

软。

甜。

烫。

她想起春哀森林特产店门口,她闻了三个月没舍得买的那个八十铜币的蜂蜜面包。

原来是这样味道。

原来八十铜币的幸福,是这样味道。

她埋头吃。

吃得脸颊鼓鼓的,像囤食的仓鼠。

迪恩在旁边慢慢喝他的清粥。

他时不时看她一眼,确定她没有噎到。

娜娜奇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把碗底舔干净。

然后她抬起头。

“迪恩。”她说。

“嗯。”

“我们要去幻棋火山对吧。”

“嗯。”

“温泉旅店在幻棋火山脚下。”

“嗯。”

“炎髓花在火山核心区。”

“嗯。”

“火山核心区需要穿过蜥蜴群落。”

“嗯。”

“我有办法。”

迪恩放下勺子,看着她。

“什么办法?”

娜娜奇从斗篷内袋摸出情报本。

短短的手指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

【火山蜥蜴怕辣椒粉】
【验证方法:温泉旅店后厨窗台挂干辣椒】
【悬赏金额:面议(老板娘脾气火爆)】

她指着这一页。

“这是我们今天的任务。”她说,“完成悬赏,获得老板娘信任。”

她顿了顿。

“然后问她炎髓花的具体位置。”

迪恩看着她。

“你确定她会知道?”

“她开旅店四十年了。”娜娜奇说,“四十年间所有去火山采炎髓花的冒险者,出发前都住过她的店。”

她顿了顿。

“她可能不知道炎髓花长在哪里。”

“但她一定知道哪些人采到过。”

“也知道那些人最后去了哪个方向。”

迪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惊讶。

不是赞赏。

是——

是确认。

确认她还是七年前那个在图书馆角落里埋头写情报笔记的、奇怪的小姑娘。

确认她从来没有变过。

“好。”他说。

他站起来。

“我去结账。”

娜娜奇坐在长椅上,抱着空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迪恩。”她叫住他。

迪恩回头。

“你刚才说今天的早餐你请。”娜娜奇说,“等我赚到钱还你。”

迪恩看着她。

“不用还。”他说。

“为什么?”

他想了想。

“三年级那个三明治,你也没有要我还。”

娜娜奇愣住了。

“你……记得?”

迪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向柜台。

娜娜奇站在原地,抱着碗。

碗很烫。

她的手也很烫。

温泉旅店坐落于幻棋火山北麓,距离山脚约三公里。

这是一栋三层木结构建筑,外墙被火山灰熏成深浅不一的灰褐色。

屋檐下挂着一排风铃,不是玻璃制的,是某种黑色的、被岩浆烧灼过的火山岩切片,风过时发出低沉的、类似地脉脉动的嗡鸣。

娜娜奇站在旅店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手写的招牌。

“温泉旅店”四个字,墨迹有深有浅。

最后一个字明显重写过。

她听老一辈冒险者说过,这家旅店的老板娘脾气火爆到什么程度——

每年至少要重写三遍招牌。

因为每次发火都会把招牌拍碎。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她忽然理解了纽都壬那句话的意思。

“成为小女孩的娜娜奇,将会更容易获得人们的关注。”

——以及同情。

她抬起短短的腿,迈过门槛。

旅店大堂比想象中更大。

左侧是吧台,右侧是简易餐厅,角落里燃着一座石砌壁炉,火焰是罕见的橙红色——不是普通木柴能烧出的温度。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女人。

年龄无法判断。

她的头发是火山灰那种浅银色,高高束成马尾,发尾几乎垂到腰际。

她的眉眼很锋利,像幻棋火山那些嶙峋的黑色岩脊,但嘴角却挂着一种“老娘见过比你更离谱的客人”的淡然。

她正在擦拭酒杯。

一个玻璃杯。

用一块洗到发白的棉布。

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拭某种珍贵的艺术品。

娜娜奇走到吧台前。

她的头顶刚够到台面边缘。

老板娘低头。

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一撮倔强的呆毛,以及一双努力往上仰视的眼睛。

她停下擦酒杯的动作。

“小孩。”她说。

不是疑问。

是陈述。

“你家长呢?”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我是来应聘悬赏的。”她说。奶声奶气。

老板娘眯起眼睛。

“应聘什么悬赏?”

“火山蜥蜴盗窃案。”娜娜奇说,“您发布的。”

老板娘把酒杯放下。

她撑着吧台,弯腰凑近。

近到娜娜奇能看清她眼角细密的、像火山岩裂隙一样的纹路。

“小孩。”她说,“你知道我脾气不好。”

“知道。”

“你知道上一个来应聘悬赏的冒险者,被我骂得哭着跑出去。”

“知道。”

“你知道他哭着跑出去的时候,左脚鞋还掉在门槛上。”

“……知道。”

老板娘直起身。

她打量着娜娜奇。

从头顶的呆毛,到过长的斗篷,到踩在椅子横杠上才能勉强够到吧台的小短腿。

“你几岁?”她问。

娜娜奇沉默了一秒。

“二十二。”她说。

老板娘也沉默了一秒。

“我问的是真实年龄。”

“……三岁半。”

老板娘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轻蔑。

是一种老练的、阅人无数的、带着些许困惑的审视。

“三岁半来应聘悬赏,”她说,“你家长知道吗?”

“我没有家长。”娜娜奇说,“我是独立的冒险者。”

“独立的冒险者三岁半?”

“我长得比较慢。”

老板娘又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小孩真有趣”的敷衍笑。

是那种“老娘开旅店四十年什么离谱事没见过但你确实挺离谱”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行。”她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拍,“给你三分钟。”

她靠回椅背,双臂交叉。

“说说看,你有什么方案?”

娜娜奇从斗篷内袋摸出情报本。

翻到最新一页。

短短的手指指着那行字。

“火山蜥蜴怕辣椒粉。”她说,“您的后厨窗台上挂着一串干辣椒。”

老板娘的表情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后厨窗台有辣椒?”

“两个月前我路过您的旅店,”娜娜奇说,“看见三只蜥蜴排队从后厨窗户爬出来,每只叼着一条小鱼干。”

她顿了顿。

“它们经过那串辣椒时,绕了至少三十公分的远路。”

老板娘没有说话。

娜娜奇继续。

“我推测火山蜥蜴对辣椒素极度敏感。不是过敏,是厌恶。

”她说,“所以驱赶方案很简单——在它们经常出入的位置悬挂干辣椒。”

她合上情报本。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现场演示。”

老板娘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转身,从吧台下的柜子里取出一把钥匙。

“后厨在后面。”她说,“自己去试。”

她顿了顿。

“如果有效,赏金一万金币。”

娜娜奇的眼睛亮了。

“一万?”

“一万。”老板娘说,“因为老娘受够了每天早上在窗台上捡鱼干残骸。”

她把钥匙拍在吧台上。

“但如果你无效——”

她俯下身。

近到娜娜奇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硫磺气息。

“——我就把你和你那个等在门口的小男朋友一起扔出火山口。”

娜娜奇想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但她没说。

她只是伸手去够吧台上的钥匙。

够不到。

她踮起脚尖。

还是够不到。

她跳了一下。

手指尖碰到了钥匙边缘,把它推远了五公分。

老板娘低头看着她。

娜娜奇站在吧台前,仰着圆脸,短短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空气安静了三秒。

老板娘叹了口气。

她拿起钥匙,弯腰,放进娜娜奇摊开的掌心。

“三岁半。”她喃喃,“二十二岁。到底哪个是真的……”

娜娜奇握紧钥匙。

“谢谢。”她说。奶声奶气。

后厨比娜娜奇想象的更整洁。

四十年老店,灶台却擦得锃亮,铜锅挂在墙上排成整齐的队列,香料罐贴着标签按字母顺序排列。

窗台在东侧。

阳光从方格窗渗进来,照在那串嫣红的干辣椒上。

辣椒串长约三十公分,约莫四五十颗,颗颗饱满,色泽油亮。

娜娜奇搬来一张小板凳。

爬上去。

站直。

够到窗台边缘。

她把辣椒串取下来,换了个位置——从窗台正中移到窗台最左端。

然后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小包辣椒粉。

那是她今早在旅店餐厅顺的。

她用指尖捏了一小撮,均匀地撒在窗台边缘。

然后她爬下小板凳。

后退三步。

仰头看着窗台。

“这样就行?”迪恩站在后厨门口。

“理论上是。”娜娜奇说,“剩下的是验证。”

“需要等多久?”

娜娜奇想了想。

“火山蜥蜴的觅食时间是午后。”她说,“现在是上午十点。”

她顿了顿。

“最快也要两三个小时。”

迪恩点点头。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火山蜥蜴的觅食时间”。

他只是从法袍内袋摸出一本书。

坐在后厨门槛上。

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娜娜奇看着他。

阳光从窗格漏下来,在他亚麻色的发顶跳跃。

他看书时的侧脸,和七年前在学院图书馆时一模一样。

专注。

安静。

好像整个世界与他无关。

娜娜奇忽然想起,她从来没有问过他——

你喜欢读书吗?

还是只是因为你必须读?

她张了张嘴。

但没问出口。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坐在他旁边,打开情报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观察。

【幻棋火山·温泉旅店后厨·实验记录】
【实验时间】6月4日 10:23
【实验地点】东侧窗台
【实验材料】干辣椒串×1、辣椒粉×5g
【实验假设】火山蜥蜴对辣椒素敏感,会主动规避含有辣椒素的区域
【对照组】无(经费不足,以后再补)
【预期结果】今日午后,窗台将不会出现蜥蜴盗窃痕迹
【备注】如果实验失败,可能会被老板娘扔进火山口。记得提前写好遗书。

她写完最后一行。

低头看着自己短短的手指。

以及指节处那四个浅浅的肉窝。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纽都壬的魔法,除了让她变成三头身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效果?

他说这是“力量”。

他说“成为小女孩的娜娜奇,将会更容易获得人们的关注”。

但关注不是力量。

关注只是被看见。

她想要的不是被看见。

她想要——

她想要什么?

她还没想清楚。

后厨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类似小爪子抓挠木头的声响。

娜娜奇抬起头。

窗台上,不知何时探出一颗灰绿色的小脑袋。

圆眼睛。

竖瞳。

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岩浆余烬般的橙红光泽。

火山蜥蜴。

第一只。

它警惕地嗅着空气。

小鼻子一抽一抽,胡须微微颤动。

它看见了窗台边缘那撮嫣红的辣椒粉。

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它往后退了一步。

它没有离开。

它只是蹲在窗台边缘,用一种“我很想吃鱼干但我很害怕”的复杂表情盯着那串辣椒。

然后它张开嘴。

“唧——”

娜娜奇愣住了。

迪恩抬起头。

火山蜥蜴又叫了一声。

“唧——唧唧——唧——”

跑调。

跑到幻棋火山最高峰去了。

它不是在警告。

不是在威胁。

是在——

是在唱歌?

娜娜奇盯着那只蜥蜴。

她的大脑里那个专门储存“无用信息”的文件夹自动弹开了。

【幻棋火山蜥蜴·叫声分析】
【频率】约440Hz,标准A4音
【音准】偏差约±50音分,严重跑调
【疑似原因】火山地热导致听觉系统变异,听不到自己唱的音高
【功能推测】求偶?领地宣示?还是单纯喜欢唱?

她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然后她发现——

她听懂了。

不是“理解蜥蜴语”那种听懂。

是……她忽然知道了这只蜥蜴在表达什么。

它在说:

【这里为什么会有辣的东西?】
【昨天还没有的。】
【我好想吃鱼干。】
【但我讨厌辣椒。】
【你们人类太过分了。】

娜娜奇张着嘴。

她看着那只蜥蜴。

蜥蜴也看着她。

圆眼睛里倒映出一个三头身小女孩的轮廓。

它歪了歪头。

然后它说——不,它唱:

【你能把辣椒拿走吗?】
【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你看起来像幼崽。】
【你也讨厌吃辣吗?】

娜娜奇沉默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短短的手、短短的腿、以及那撮永远压不下去的呆毛。

她忽然理解了。

纽都壬说的“力量”。

不是让人关注她。

是让她能听懂那些同样被忽视、被驱逐、被定义为“无用”的生灵的语言。

她变成幼崽。

不是因为幼崽更容易被人类同情。

是因为幼崽更容易被其他生物接纳。

娜娜奇从门槛上站起来。

她走向窗台。

迪恩抬起头:“娜娜奇?”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窗台边,仰头看着那只蹲在辣椒串旁边的蜥蜴。

蜥蜴没有逃跑。

它只是歪着头,看着她。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

不是用人类的语言。

是用一种她从未学过、却自然而然从喉咙里流淌出来的声音。

像风穿过火山岩隙。

像地热蒸腾气泡破裂。

像幼崽蜥蜴呼唤母亲的啼鸣。

她说:

【辣椒是保护鱼干的。】
【不是要伤害你们。】

蜥蜴的耳朵动了动。

它看着她。

【可是我们想吃鱼干。】

【鱼干很好吃。】

娜娜奇顿了顿。

【我知道。】

她说。

【我也喜欢吃好吃的东西。】

【但那是别人的食物。】

【你们偷走的话,老板娘会生气。】

蜥蜴眨眨眼。

【老板娘……是那个银色头发的人类吗?】

【是她。】

【她生气很可怕。】

【是的。】

【她会拍碎招牌。】

【每年要拍碎三块。】

蜥蜴沉默了。

它低头看看窗台上那撮辣椒粉。

又抬头看看娜娜奇。

【那……】它怯怯地唱,【我们不偷鱼干了。】

【我们可以吃什么?】

娜娜奇想了想。

【幻棋火山南坡有一种红色浆果。】她说,【蜥蜴可以吃。】

【酸吗?】

【甜。有一点酸。】

【比鱼干好吃吗?】

【不一样的好吃。】

蜥蜴歪着头。

【你吃过?】

娜娜奇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但我认识的人吃过。】

那是三年前。

勇者小队路过幻棋火山,哈因堂兄随手摘了一颗浆果,尝了一口,皱眉说“太酸”。

她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备注:【火山南坡红色浆果,酸。人类可能不喜欢。蜥蜴未知。】

三年后。

她把这句“无用情报”用上了。

蜥蜴从窗台上跳下来。

它蹲在娜娜奇脚边,仰头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它唱。

【娜娜奇。】

【我叫灰肚皮。】它翻了个身,露出腹部浅灰色的鳞片,【因为这里颜色不一样。】

娜娜奇低头看着它。

很小的一只。

巴掌大。

鳞片还没有完全硬化,是幼崽。

和现在的她一样。

【灰肚皮。】她说,【你好。】

蜥蜴眯起眼睛——那大概是它的笑容。

【你会再来吗?】它问。

【会。】娜娜奇说,【我还会去火山深处。】

灰肚皮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找什么?】它唱。

【炎髓花。】

灰肚皮沉默了。

它的尾巴轻轻摆动。

【那个花……】它说,【很危险的地方才有。】

【我知道。】

【那里有一只很大的、很老的老蜥蜴。】

【守护者?】

【不是守护。】灰肚皮说,【它也很想吃那朵花。】

【但它吃不到。】

【为什么?】

【因为花长在岩浆边上。】灰肚皮说,【它太老了,跳不过去。】

娜娜奇蹲下来。

视线与蜥蜴平齐。

【你知道怎么才能采到那朵花吗?】

灰肚皮想了想。

【要等火山呼吸。】它唱。

【每四百二十次喷发,会有一次很长的安静。】

【安静的时候,岩浆会退下去一点点。】

【只有那一点点时间,能靠近那朵花。】

娜娜奇屏住呼吸。

四百二十次。

这个数字她听过。

三个月前,她在春哀森林边缘的营地里,对着魔导器算过一整夜。

幻棋火山的喷发周期。

不是完全规律的。

但每四百二十次左右,会有一个异常长的间歇期。

她把这组数据写进情报报告。

放在附录第六条。

标题是《关于幻棋火山喷发周期的补充观察》。

没人翻到附录。

现在她知道这组数据用在哪里了。

【灰肚皮。】她说,【谢谢你。】

蜥蜴眨眨眼。

【你要去采那朵花吗?】

【嗯。】

【为什么?】

娜娜奇回头看了一眼。

迪恩还坐在后厨门槛上。

他的法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杖尖宝石还是入学时那枚学徒级红宝石。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因为有人需要它。】她说。

【很重要的人吗?】

【嗯。】

【比鱼干还重要?】

娜娜奇想了想。

【比鱼干重要。】她说,【比蜂蜜面包也重要。】

灰肚皮点点头。

虽然它可能不知道蜂蜜面包是什么。

【那你小心。】它唱,【火山会呼吸。】

【呼吸的时候,是唯一能靠近那朵花的时候。】

它转身。

小尾巴摆了摆。

【我还会来窗台。】它说,【如果你需要帮忙……】

它顿了顿。

【你可以叫我。】

然后它蹦蹦跳跳地消失在窗台边缘。

后厨安静下来。

迪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和它说话了?”

娜娜奇转过身。

“嗯。”

“你听得懂?”

“嗯。”

迪恩看着她。

没有问“你怎么做到的”。

没有问“这是纽都壬的魔法吗”。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低头看着她。

“它说了什么?”

娜娜奇仰起头。

“火山呼吸。”她说,“每四百二十次喷发,会有一次长间歇。”

“那是唯一能采到炎髓花的时间。”

迪恩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台上那串嫣红的辣椒。

很久。

“你记了这个周期多久?”他问。

“三个月。”娜娜奇说,“数据还不够精确。”

她顿了顿。

“但灰肚皮说,老蜥蜴跳不过岩浆。”

“所以间歇期一定足够长。”

“长到能让老蜥蜴犹豫,但不足以让人类完成往返。”

她抬起头。

“我们需要算准时间。”

“进去。”

“采花。”

“出来。”

“在火山下一次呼吸之前。”

迪恩看着她。

阳光从窗格漏下来,照在她短短的呆毛上。

她的眼睛还是二十二年来的那双眼睛。

圆。

亮。

带着“我虽然不太行但我还是要试试”的倔强。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些什么。

不是自信。

不是勇气。

是某种更安静的、更沉淀的东西。

是“我知道我很弱,但我知道我能做什么”。

迪恩想说什么。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后厨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老板娘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那块洗到发白的棉布。

她看着窗台——没有蜥蜴,没有鱼干残骸,只有一串重新挂好的辣椒和一小撮均匀撒开的辣椒粉。

她看着娜娜奇——三头身,圆脸,呆毛,以及袖口沾着的一点灰绿色鳞粉。

她看着迪恩——法杖,贤者徽章,以及看向娜娜奇时那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过分专注的目光。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把棉布往肩上一搭。

“悬赏是你的了。”她说。

娜娜奇抬起头。

“一万金币?”

“一万金币。”老板娘说,“现在结账还是记账?”

娜娜奇张了张嘴。

她想说“现在结账”。

但她还没开口,老板娘已经从吧台抽屉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

放在娜娜奇面前。

比她的脸还大。

“点清楚。”老板娘说,“出门不认。”

娜娜奇低头看着那只钱袋。

一万金币。

她三个月任务报酬的总和。

她欠父亲墓园维护费的四分之一。

她可以买一百二十五个蜂蜜面包。

她可以抽三百三十三次十连——

不对。

不能氪金。

不能再氪金了。

她把钱袋紧紧抱在怀里。

钱袋很重。

她的手臂很短。

抱起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谢谢老板娘。”她说。奶声奶气。

老板娘低头看着她。

这个三头身的小女孩,抱着比她头还大的钱袋,仰着圆圆的脸,呆毛在空气中微微摇晃。

她忽然想起四十年前。

她也曾这样抱着第一笔悬赏金。

那时候她十七岁。

也是三头身。

也是圆脸。

也有一撮压不下去的呆毛。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娜娜奇。”小女孩说,“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老板娘的眼皮跳了一下。

冯因纽都壬。

那个家族。

那个三百年来不断有人走向思里恩地下城、不断有人消失在门后的、被诅咒的家族。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这么小。

这么短的手臂。

这么倔强的呆毛。

“冯因纽都壬家的人,”她说,“来幻棋火山做什么?”

娜娜奇抱紧钱袋。

“采炎髓花。”她说。

老板娘没有问她“给谁采”。

四十年旅店生涯,她见过太多为重要之人寻找炎髓花的冒险者。

大多数没有回来。

回来的那些,也没有真的采到花。

她只是从柜台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摊开在吧台上。

那是手绘的幻棋火山地形图。

标注着她四十年间从各路冒险者口中拼凑出的、破碎的、未经证实的信息。

她用指尖点了点火山口东南侧。

“这里。”她说,“所有活着回来的冒险者,都说花长在这里。”

她顿了顿。

“但没有人能确切描述位置。”

“因为靠近那朵花的人,都死了。”

娜娜奇看着地图。

火山口东南侧。

岩浆湖边缘。

裂隙密布区。

她把这信息记进脑子里。

“谢谢。”她说。

老板娘看着她。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你这种三头身进去会死吗?”

“……知道。”

“你知道就算你采到花,也不一定能带回来吗?”

“知道。”

老板娘沉默了三秒。

“那你还去?”

娜娜奇想了想。

“有人等这朵花。”她说,“等了很久。”

她顿了顿。

“就像纽都壬等我。”

“等了三百年的。”

老板娘没有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二十二岁,还是三岁半,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是冯因纽都壬家又一个走进火山的傻子。

但这一次——

这一次,她不是走进去献祭的。

她是走进去采花的。

为重要的人。

老板娘收起地图。

“滚吧。”她说,“老娘要开店了。”

娜娜奇抱着钱袋,从高脚椅上爬下来。

她爬得很慢。

因为腿太短。

因为钱袋太重。

因为斗篷下摆老是绊脚。

老板娘看着她。

在她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忽然开口。

“喂。”

娜娜奇回头。

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布袋。

扔过来。

娜娜奇接住。

打开。

里面是五颗指甲盖大小的、深红色的结晶。

“火山蜥蜴的蜕鳞。”老板娘说,“四十年攒的。”

她顿了顿。

“带上这个,火山蜥蜴不会攻击你。”

“就当是悬赏金的赠品。”

娜娜奇捧着布袋。

蜕鳞在掌心泛着微弱的、地脉深处的红光。

“谢谢。”她说。

奶声奶气。

老板娘摆摆手。

“下次来住店打折。”她说,“带那个小男朋友一起。”

娜娜奇想说: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但她没说。

她只是把蜕鳞收进斗篷内袋,和情报本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出温泉旅店。

阳光很烈。

火山灰在空气中浮动,像细碎的金粉。

迪恩站在门外等她。

他看着她。

她抱着钱袋。

他什么也没问。

“走吧。”他说。

“嗯。”

他们沿着火山北麓的小径往前走。

身后,温泉旅店的老板娘站在吧台后面,重新拿起那块洗到发白的棉布。

她擦着酒杯。

擦得很慢。

很仔细。

窗外传来细碎的、小爪子抓挠木头的声响。

灰肚皮蹲在窗台上。

它歪着头,看着那串重新挂好的辣椒。

没有偷鱼干。

只是看着。

老板娘停下擦酒杯的动作。

她看着那只巴掌大的蜥蜴。

蜥蜴也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一下。

“算你识相。”她说。

蜥蜴眨眨眼。

尾巴轻轻摆了摆。

叁·火山呼吸前夜

幻棋火山的夜晚没有星星。

不是云层遮蔽。

是火山自身的光芒太盛——那些从岩隙间渗透出的、橙红色的地脉流光,将整片山麓染成白昼般的绯色。

娜娜奇坐在临时营地的岩石上。

她低头看着情报本。

【幻棋火山·炎髓花采集计划·第一版】

【目标坐标】火山口东南侧,岩浆湖边缘(根据老板娘情报)
【时间窗口】火山呼吸间歇期,约在明日午后(根据灰肚皮情报+三个月观测数据推算)
【前置条件】穿越火山蜥蜴群落(已获得蜕鳞×5,理论可通行)
【风险预估】高温、毒气、岩浆喷发、老蜥蜴(?)、以及一切未知意外
【成功率】约——她写不下去了。

她把这行划掉。

改成:

【成功率】不重要。因为必须成功。

她合上情报本。

抬头看着远处的火山口。

橙红色的光在黑暗中脉动。

像一颗巨大心脏。

四百二十次呼吸一次长间歇。

她算过三十三组数据,误差在±3次以内。

明天下午。

大概。

迪恩坐在她旁边。

他也在看书。

但那本书的书页很久没翻动了。

“你在想什么?”娜娜奇问。

迪恩合上书。

“在想老师。”他说。

娜娜奇没有问“他会好起来吗”。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迪恩也不知道。

“他年轻的时候,”迪恩说,“也来采过炎髓花。”

娜娜奇转头看着他。

“为他老师。”

他顿了顿。

“那时候他还不是大贤者。”

“只是个中级法师。”

“和现在的我一样。”

娜娜奇没有说话。

“他采到了。”迪恩说,“所以他的老师多活了十二年。”

“十二年。”

他低下头。

“够他成为大贤者。”

“够他收学生。”

“够他在我父母去世后把我养大。”

“够他——”

他停住了。

娜娜奇等着。

很久。

迪恩说:

“够他在最后一年,把全部魔力用来压制反噬,撑到我毕业。”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火山灰落在岩石上。

“他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

娜娜奇看着他的侧脸。

亚麻色的发被火山光映成橙红。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很浅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

毕业典礼那天。

所有人都穿着崭新的法袍。

只有他一个人,穿着那件带补丁的旧法袍,站在人群边缘。

她那时候以为他是节俭。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节俭。

那是维德大贤者最后一年,把所有积蓄都换成了压制反噬的药剂。

没有多余的钱给孙子买新法袍。

而迪恩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穿着那件旧法袍,一个人站着。

看着她跑向勇者小队的马车。

头也不回。

“迪恩。”娜娜奇说。

他转头看着她。

“你三年级给我那个三明治,”她说,“是在食堂买的,还是自己带的?”

迪恩沉默了两秒。

“食堂。”他说。

“那为什么你那天没有午饭?”

他没有回答。

娜娜奇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从布袋里摸出半块蜂蜜面包。

那是今早早餐剩的。

她撕成两半。

一半递给他。

“晚饭。”她说。

迪恩看着她。

接过去。

“谢谢。”

他们坐在火山脚下,分食半块冷掉的蜂蜜面包。

火山光在远处脉动。

四百一十七次。

四百一十八次。

四百一十九次。

娜娜奇在心里默默计数。

明天。

也许明天。

也许那朵花在等着。

也许火山蜥蜴老爷爷在等着。

也许维德大贤者在王都的病床上等着。

也许——

也许她终于能做成一件,不是“无用”的事。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包。

舔干净手指。

然后她从岩石上跳下来。

“睡觉。”她说,“明天早起。”

迪恩点点头。

他收起书,在岩石旁铺好睡袋。

娜娜奇钻进自己的睡袋。

很小。

是三头身尺寸。

她裹紧斗篷。

闭眼。

火山的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橙红。

她听见远处传来的、细碎的、蜥蜴幼崽的啼鸣。

是灰肚皮吗?

还是别的蜥蜴?

她听不懂了。

那种“听懂”的能力,好像只有在面对面时才会激活。

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在火山岩隙间。

在岩浆湖边缘。

在那朵她明天要去采的花附近。

它们在等待火山呼吸。

她也是。

她睡着了。

梦里,她变回了二十二岁的模样。

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大门前。

门是关着的。

钥匙不在她手里。

她伸出手,摸了摸门扉。

冰凉。

像黑花冰原万年不化的积雪。

像纽都壬的指尖。

门没有开。

但她听见门后有什么声音。

不是召唤。

不是诱惑。

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般的——

“等着你。”

她醒了。

天边泛起蟹壳青。

火山口的光依然脉动。

四百二十七次。

四百二十八次。

她坐起来。

迪恩已经醒了。

他在整理法袍,检查杖尖宝石的魔力储存。

他看着她。

“几点了?”她问。

“五点。”他说,“距离预计间歇期还有约九小时。”

娜娜奇点点头。

她从睡袋里爬出来。

用最短的腿,站着。

仰头看着火山口。

那朵花在那里。

她要去找它。

肆·火山呼吸

幻棋火山的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

岩浆在裂隙间缓慢流淌,发出类似织物撕裂的细碎噼啪。岩层受热膨胀,不时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剥落,坠入下方橙红色的河流,溅起一簇短暂的火星。

只是没有风。

火山深处的空气是静止的。

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吸入液态的热。

娜娜奇把斗篷帽兜拉下来。

太热了。

她把袖子撸上去。

还是热。

她把领口扯松一点。

——还是热。

她甚至想把外套脱掉。

但不行。

因为她现在只有三头身,脱掉外套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里衣。

而里衣上印着一只卡通史莱姆。

那是她去年氪金手游赠送的周边。

她不想让迪恩看见她穿着史莱姆睡衣进火山。

所以她忍着。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滴进领口。

她用手背擦掉。

继续走。

火山蜥蜴的蜕鳞确实有效。

她们穿过蜥蜴群落时,那些蹲在岩架上的成年蜥蜴只是懒洋洋地看了她们一眼。

有一只甚至打了个哈欠。

露出细密的、没有完全退化的尖牙。

然后它把头埋进前爪里,继续打盹。

娜娜奇攥紧了装蜕鳞的布袋。

感谢老板娘。

感谢四十年攒下的五颗鳞片。

感谢灰肚皮告诉她火山呼吸的秘密。

她还有好多感谢要说。

等活着出去再说。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

娜娜奇的头发已经湿透了,那撮呆毛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

她的脸被热气蒸得通红。

她的小短腿每一步都像踩在烙铁上。

但她没有停。

因为迪恩走在她前面。

他的法袍后背湿了一大片,颜色从灰蓝变成深蓝。

他比她更靠近岩浆。

更热。

更危险。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偶尔放慢脚步,确保她没有跟丢。

四百三十五次。

娜娜奇在心里计数。

四百三十六次。

四百三十七次。

火山口的轮廓越来越近。

那朵花的传说位置在东南侧。

他们需要绕过主岩浆湖,从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隙挤进去。

岩隙很窄。

娜娜奇的体型刚好能过。

迪恩需要侧身、收腹、把法杖举过头顶。

他挤过去时,法袍下摆蹭到了岩壁。

“嗞——”

烧焦的气味。

娜娜奇回头。

“你的袍子——”

“没事。”迪恩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新添的焦洞。

和袖口那块旧补丁并排。

很般配。

他没有说“可惜”。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四百五十八次。

四百五十九次。

娜娜奇停下脚步。

前方是岩浆湖边缘。

橙红色的流体在下方缓慢翻涌,像一锅永不沸腾的浓汤。

湖心有一块黑色的岩台。

岩台上——

有一株花。

很小。

比娜娜奇的拳头还小。

花瓣是半透明的冰蓝色,在岩浆映照下折射出奇异的、介于冷与热之间的流光。

炎髓花。

它开在那里。

安静。

孤独。

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四百六十次。

四百六十二次。

娜娜奇的计数乱了。

因为她的心跳太响。

“它在那边。”她说。

迪恩看着那朵花。

岩浆湖的宽度约二十米。

没有桥。

没有船。

只有翻滚的、足以在三秒内熔化骨骼的热流。

他握紧法杖。

“我用冰系法术铺一条临时路径。”他说,“应该能支撑三到五分钟。”

娜娜奇看着他。

“你的魔力够吗?”

迪恩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不够。

但他还是要去。

“等我。”他说。

他向前走了一步。

娜娜奇拉住他的法袍下摆。

很小的一只手。

很短的五根手指。

紧紧攥着那块已经烧焦的布料。

“等等。”她说。

迪恩停下。

娜娜奇从布袋里摸出那五颗火山蜥蜴蜕鳞。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她只是忽然想起——

火山蜥蜴生活在岩浆边缘。

它们能在滚烫的岩壁上爬行。

它们不怕热。

它们的蜕鳞——

她握紧鳞片。

闭上眼睛。

她用那种纽都壬给她的、她还没完全掌握的、与生灵沟通的语言。

她在心里说:

【我需要过去。】

【你能帮我吗?】

鳞片在掌心发热。

不是被岩浆烘烤的热。

是温暖的、柔和的、像幼崽依偎在母亲腹部的热。

她睁开眼。

岩浆湖边缘,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蜥蜴。

大大小小。

老的鳞片灰白,年轻的鳞片油亮。

最小的那只趴在她脚边,腹部是浅灰色的。

灰肚皮。

它仰头看着她。

【你说过你会来。】它唱。

【你说过你会去采那朵花。】

【我告诉老蜥蜴了。】

娜娜奇低头看着它。

【老蜥蜴?】

灰肚皮回头。

蜥蜴群向两侧分开。

一只极其苍老的火山蜥蜴缓缓爬出来。

它的鳞片已经不再是橙红或灰绿,而是褪成接近白色的、半透明的钙化质。

它的眼睛浑浊。

它的四肢颤抖。

它每走一步,都要停顿很久。

它走到娜娜奇面前。

低头。

看着她。

用那双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它开口。

声音像风化万年的岩层剥落。

【三百年了。】它唱。

【你是第一个来采花,不是为了力量的人。】

娜娜奇没有说话。

【我可以送你过去。】老蜥蜴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老蜥蜴沉默了很久。

【花摘下来之后,会枯萎。】它说。

【三天。】

【三天后,花瓣凋落,茎叶干枯,只剩下蕊。】

它顿了顿。

【我要那朵花的花蕊。】

娜娜奇愣住了。

【为什么?】

老蜥蜴没有回答。

它只是回头,看着火山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没有花,没有岩浆,没有人类能理解的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只有一堆被体温焐热的、等待了三百年也没等到回应的——

孤独。

【我等了太久。】老蜥蜴说。

【想带着她的气息走。】

娜娜奇握着鳞片的手收紧了。

她想起纽都壬。

想起他说“门后面只有无尽的孤独”时,那双紫色眼睛里沉淀的三百年。

她想起母亲。

想起她说“我不希望你变成另一个我”时,指尖的冰凉。

她想起太爷爷。

想起他临死前还在床底下一寸寸摸索那封写着“废物”的辞退信。

她想起哈因堂兄。

想起他留在魔导器里的那句“你比盾牌有用”——没有当面说出口,也许永远没有机会当面说出口。

她看着老蜥蜴。

它已经很老很老了。

老到鳞片褪色,四肢颤抖,视线模糊。

老到等一朵花的花蕊,等了不知多少年。

但它还在等。

“好。”娜娜奇说。

她用人类的语言。

老蜥蜴听懂了。

它点点头。

然后它转过身,背对岩浆湖。

伏低身体。

灰白色的背脊在火山光下泛着微弱的、残阳般的余温。

【上来。】它唱。

娜娜奇爬上它的背。

很小的一双手,抱住它钙化的鳞片边缘。

很轻。

像三百年无人承载的重量。

老蜥蜴站起来。

它走向岩浆湖。

脚掌踏在滚烫的岩流表面,溅起细碎的火星。

但它没有沉下去。

它走在岩浆上。

像走在三百年每一个无眠的夜晚。

娜娜奇伏在它背上。

隔着鳞片,她感受到它的体温。

不是滚烫。

是温的。

是等待被遗忘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有人记起的那种温度。

岩浆湖的宽度约二十米。

老蜥蜴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像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但它没有停。

它走到湖心。

那朵花近在咫尺。

冰蓝色的花瓣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老蜥蜴停下来。

【到了。】它唱。

娜娜奇从它背上滑下来。

站在那朵花面前。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花瓣。

冰凉。

像春哀森林清晨的露水。

像黑花冰原万年不化的积雪。

像纽都壬的指尖。

她轻轻摘下那朵花。

花瓣在她掌心收拢。

冰蓝色的流光沿着她掌纹蔓延,像一条条细小河流。

她把花递给迪恩。

迪恩接过去。

他的手在抖。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花放进特制的、提前准备了三个月的封存容器里。

拧紧盖子。

背对岩浆湖。

他看着娜娜奇。

“走。”他说。

声音哑了。

娜娜奇点头。

她爬回老蜥蜴的背。

老蜥蜴转身。

它走得很慢。

比来时更慢。

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但它还是走完了。

岩浆湖边缘。

娜娜奇滑下它的背。

她从布袋里摸出那朵花——不,那朵花已经给了迪恩。

她摸出的是——

是她从春哀森林带来的、那半盒没采完的月光苔藓。

她把苔藓放在老蜥蜴脚边。

【这个不是花蕊。】她说,【但也是我采的。】

【等我下次来,带别的给你。】

老蜥蜴低头看着那半盒苔藓。

很久。

它眨了眨浑浊的眼睛。

【好。】它唱。

它转身。

一步一步,走回岩浆湖深处。

灰白色的背脊渐渐被橙红色的光吞没。

娜娜奇站在原地。

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灰肚皮蹭了蹭她脚踝。

【老蜥蜴会高兴的。】它唱。

【它很久没有收到过礼物了。】

娜娜奇低头。

“你也是。”她说,“下次我带鱼干给你。”

灰肚皮眨眨眼。

【不要辣椒。】它唱。

【不要辣椒。】娜娜奇说。

灰肚皮满意地点点头。

它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岩隙间。

娜娜奇转身。

迪恩站在她身后。

他手里捧着那个封存容器。

冰蓝色的光透过特制水晶壁渗出来,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用那种她认识七年的、安静的目光。

“走吧。”娜娜奇说。

“嗯。”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岩隙。蜥蜴群落。临时营地。火山北麓。

天色从橙红变成灰蓝。

风渐渐凉了。

娜娜奇走得很慢。

因为腿短。

因为累了。

因为那撮呆毛被火山热气彻底烫软了,软塌塌地趴在脑门上,像一只疲倦的触角。

她走着走着。

忽然停下来。

“迪恩。”她说。

他回头。

“你祖父会好起来吗?”

迪恩看着她。

“会。”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但他的眼睛——

那双介于灰蓝和浅绿之间的、像春哀森林边缘无名小溪的眼睛——

第一次有了确定的、不再是“也许”的光。

“因为有你。”他说。

娜娜奇站在原地。

火山灰从天空飘落。

很轻。

像三百年等来的第一个承诺。

她低下头。

“我只是个杂鱼情报员。”她说。

迪恩看着她。

“嗯。”他说。

“你是。”

他顿了顿。

“但杂鱼也能采到炎髓花。”

“杂鱼也能听懂火山蜥蜴的话。”

“杂鱼也能拒绝推开那扇门。”

他顿了顿。

“杂鱼也能——”

他停住了。

没有说完。

娜娜奇仰头看着他。

“也能什么?”

迪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法袍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放在她掌心。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徽章。

中央学院情报系优秀毕业生纪念章。

她的名字刻在背面。

她入学那年颁发的。

她从来没见过。

因为她在毕业典礼那天,跑得太快了。

没有去领。

“你……什么时候拿的?”她的声音在抖。

“七年前。”迪恩说。

“毕业典礼结束,我去教务处帮你领的。”

他顿了顿。

“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娜娜奇捧着那枚徽章。

很小。

很轻。

刻着她从未承认过、也从未放弃过的——

情报员身份。

她把它握紧。

边缘硌进掌心。

很疼。

是那种很久没有被记起、忽然被记起的疼。

“谢谢。”她说。

奶声奶气。

但很认真。

迪恩点点头。

他转身。

继续往前走。

娜娜奇跟在后面。

她把徽章小心地收进斗篷内袋。

和情报本放在一起。

和火山蜥蜴的蜕鳞放在一起。

和那半盒没采完的月光苔藓放在一起。

和太多太多曾经以为“没用”的东西放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

斗篷内袋很满。

满到她快要装不下了。

但这是好事。

她想。

这说明她在收集。

不是财富。

不是力量。

是那些被人遗忘的、被人轻视的、被人定义为“无用”的东西。

她是个杂鱼情报员。

专收无用情报的那种。

她走下山坡。

身后,幻棋火山依然在呼吸。

四百八十三次。

四百八十四次。

四百八十五次。

那朵炎髓花已经不在了。

但火山还会呼吸下去。

蜥蜴还会唱歌跑调。

老板娘还会每年拍碎三块招牌。

灰肚皮还会蹲在窗台上,等她的鱼干。

而她——

她还要去黑花冰原。

还要去思里恩废料堆。

还要去还欠迪恩的三明治。

还要去告诉纽都壬,蜂蜜面包很好吃。

还要去当面听哈因堂兄说那句“你比盾牌有用”。

还要去给母亲寄信。

信里写:

【妈妈,我今天采到花了。】

【没有变成祭品。】

【没有推开那扇门。】

【只是采了一朵花。】

【给重要的人。】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伍·旅店的黄昏

傍晚。

温泉旅店的老板娘站在吧台后面。

她擦拭着那只玻璃杯。

擦得很慢。

很仔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冒险者那种沉重、急促的步伐。

是轻的。

细碎的。

像幼崽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

老板娘抬起头。

娜娜奇站在门口。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只是那撮呆毛软塌塌的,像刚被热气蒸过。

她身后跟着那个贤者。

法袍下摆多了一个焦洞。

手里捧着一只封存容器。

冰蓝色的光从容器壁渗出来。

老板娘停下擦酒杯的动作。

她看着那道光。

很久。

“采到了?”她问。

“嗯。”娜娜奇说。

老板娘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从柜台下摸出一只更大的钱袋。

放在吧台上。

“赏金。”她说,“说好的一万。”

娜娜奇摇摇头。

“我拿过了。”她说,“这是炎髓花的。”

老板娘看着她。

“炎髓花不是悬赏。”她说,“是你自己要采的。”

“但我用了您的情报。”娜娜奇说,“用了您四十年攒的蜕鳞。”

她顿了顿。

“而且灰肚皮是您的蜥蜴。”

老板娘的眼皮跳了一下。

“谁说它是我的蜥蜴?”

娜娜奇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台。

灰肚皮蹲在那里。

小爪子搭在窗沿。

圆眼睛一眨一眨。

老板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看见那只巴掌大的、腹部是浅灰色的蜥蜴幼崽。

它歪着头。

尾巴轻轻摆了摆。

老板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钱袋收回柜台。

“记账。”她说,“下次住店抵扣。”

娜娜奇点点头。

她转身。

准备离开。

“喂。”老板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老板娘站在吧台后面。

手里还拿着那块洗到发白的棉布。

“你那个小男朋友,”她说,“法袍烧了个洞。”

她顿了顿。

“后厨有针线包。”

迪恩想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但他还没开口,老板娘已经把针线包拍在吧台上了。

黑色的线。

银色的针。

别着一小块深蓝色的、和迪恩法袍同色的布料。

“补丁。”老板娘说,“免费的。”

迪恩看着她。

“谢谢。”他说。

他接过针线包。

娜娜奇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他。

“你会缝吗?”她问。

迪恩沉默了两秒。

“……会。”

“跟谁学的?”

他没有回答。

娜娜奇忽然明白了。

是维德大贤者教的。

在那些他还没有病重、还能坐在窗前慢慢缝补孙子法袍的日子里。

她把针线包从他手里拿过来。

“我帮你。”她说。

迪恩看着她。

“你会?”

娜娜奇没有回答。

她只是搬来一张小板凳。

爬上去。

坐在迪恩旁边。

低头。

穿针。

打结。

缝补丁。

她的手指很短。

但很稳。

一针。

两针。

三针。

黑色的线在深蓝色布料上蜿蜒。

像春哀森林边缘那条无名小溪。

她缝完最后一针。

打结。

剪断线头。

抬头。

“好了。”她说。

迪恩低头看着那块新补丁。

和袖口那块陈旧的、她七年前留下的烧灼痕迹并排。

很整齐。

很安静。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谢谢。”

娜娜奇把针线包放回吧台。

她从板凳上爬下来。

短腿踩到地面。

呆毛还是软塌塌的。

但她站得很直。

“老板娘,”她说,“下次来,我带鱼干给灰肚皮。”

老板娘看着她。

“辣椒不撒?”

“不撒。”

“窗台不挂?”

“不挂。”

“那它们又来偷怎么办?”

娜娜奇想了想。

“那就让它们偷。”她说,“反正鱼干也不贵。”

老板娘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三头身。

圆脸。

软塌塌的呆毛。

以及那双眼睛——

那双见过魔王、进过火山、拒绝过宿命、依然想给蜥蜴带鱼干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一下。

“行。”她说,“下次来,给你留最好的房间。”

“带窗的那种。”

娜娜奇点点头。

她转身。

走出温泉旅店。

夕阳把幻棋火山染成深橙。

她走在山麓小径上。

迪恩走在她旁边。

他的法袍下摆多了一块新补丁。

他的杖尖宝石还是那枚学徒级红宝石。

他手里捧着那只封存容器。

冰蓝色的光在暮色中脉动。

像火山呼吸。

像那朵花还在等他。

像三百年孤独终于走到尽头时,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光。

娜娜奇停下脚步。

她仰头看着火山口。

“迪恩。”她说。

“嗯。”

“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迪恩想了想。

“黑花冰原。”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思里恩地下城的钥匙碎片。”

他顿了顿。

“你母亲说,完整的钥匙才能唤醒能源核心。”

“而能源核心——”

“——是那扇门唯一不用献祭就能开启的方法。”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伸进斗篷内袋。

摸到情报本。

摸到火山蜥蜴蜕鳞。

摸到中央学院情报系优秀毕业生纪念章。

摸到那半盒没采完的月光苔藓。

摸到一万金币沉甸甸的钱袋。

摸到——

摸到一枚还没找到的、藏在黑花冰原深处的钥匙碎片。

她握紧情报本。

“走吧。”她说。

她迈开短短的小腿。

走向北方。

走向风雪。

走向那扇她拒绝过、却从未真正离开过的——

门。

第二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三】

今天采到花了。
炎髓花。比拳头小一点。花瓣是冰蓝色的,在岩浆边开。
迪恩把它装进容器里。他会带回王都给维德大贤者。
维德大贤者会好起来的。

火山蜥蜴的老爷爷送我们过岩浆湖。它很老很老了,鳞片都白了。
它想要那朵花的花蕊。我答应了。
下次去幻棋火山,要记得带月光苔藓给它。
还有灰肚皮的鱼干。不要辣椒。

老板娘人其实很好。
她说下次住店给我留带窗的房间。
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去温泉旅店。
但如果去的话,一定住带窗的那间。

迪恩的法袍又多了个洞。我帮他补好了。
七年前烧的那个洞还在袖口。
七年后的新洞在衣摆。
他的法袍像一张地图,记录着所有被烫伤的时刻。
我也想有一件这样的衣服。

纽都壬的魔法好像还没解除。
我依然是三头身。
灰肚皮说这样比较好,幼崽不会被警惕。
也许他说得对。

下一站:黑花冰原。
那里很冷。情报员说是“记得多穿衣服”级别。
这次我会多穿一点。
真的。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三天
财产:10000金币(悬赏金,未动用)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约40000金币
新增资产:炎髓花×1(已移交迪恩)、火山蜥蜴蜕鳞×5、中央学院情报系优秀毕业生纪念章×1
新增技能:听懂火山蜥蜴语(限定版,可能只在幼崽形态有效)
新增羁绊:灰肚皮(火山蜥蜴幼崽,约定带鱼干给它)、老蜥蜴(三百岁,约定带花蕊给它)、老板娘(四十年旅店掌柜,下次住店打折)
新增成就:成功采集炎髓花、成功完成温泉旅店悬赏、成功活过火山内部探险
新增称号:【三头身情报员】【火山蜥蜴之友】【拒绝献祭的第二人】

以及——
今天迪恩说“因为有你”。
我把这句话记在情报本第十七页。
和钥匙残片的旧位置在一起。
钥匙残片给妈妈了。
但第十七页还有别的可以放。

——写于前往黑花冰原的路上
天气:渐冷
同行者:迪恩
心情:比昨天又好了一点点

以及:
那撮呆毛好像又竖起来了。
看来火山热气烫不软它。
很好。

第二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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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示:接下来的接龙选手,请开始你的自由表演——:4630872d0dd6357086735e5519613629:

你是说时间BUG吗?!【时间流速不一样(一本正经)(嘘)】【其实是lv2的AI辅助模块的数学课是⑨教的】

发布于 · 只看该作者
于 2026/2/13 于 AM4点36分,TsumiKAMI说道:

接下来的接龙选手,请开始你的自由表演——:4630872d0dd6357086735e5519613629:

 

 

第三话

《黑花冰原的寒风与小男孩的秘密》

 

 

 

 

 

 

 

 

 

 

 

 

 

 

 

壹·冰原的黎明

黑花冰原的早晨,寒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冷意。娜娜奇和迪恩沿着通往冰原的小径缓缓前行,四周的景象如同一幅静谧的画卷:雪白的冰层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辉,远处的冰山如同巨大的雕塑,矗立在蔚蓝的天空之下。

“这里真冷。”娜娜奇缩了缩脖子,斗篷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记得多穿衣服。”迪恩淡淡地应道,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

他们一路走来,雪地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在回应他们的每一步。娜娜奇感到一阵紧张,黑花冰原的传说中充满了危险与未知,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娜娜奇。”迪恩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你准备好了吗?”

“我……我准备好了。”娜娜奇坚定地点头,尽管心中依然有些忐忑。

“我们要找到思里恩地下城的钥匙碎片。”迪恩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小心周围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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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冰原的秘密

他们继续前行,冰原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冰雪覆盖的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异的植物,它们在寒风中摇曳,似乎在努力生存。

“这些植物是什么?”娜娜奇好奇地问。

“黑花冰原特有的冰花。”迪恩回答,“它们能在极寒的环境中生长,但也非常脆弱。”

“听起来很神奇。”娜娜奇伸手去触碰其中一朵,冰花的花瓣在她的指尖轻轻颤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

“那是什么声音?”娜娜奇皱起眉头,四处张望。

“我们去看看。”迪恩说,声音中带着警觉。

他们沿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经过一片冰花丛,终于看见了一个小男孩,蜷缩在冰雪中,脸上满是泪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物,显得无比凄凉。

“嘿,你没事吧?”娜娜奇关切地问。

小男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恐惧与无助。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我……我迷路了。”

“你一个人吗?”娜娜奇问。

“我……我想找回家。”小男孩低声说,眼泪在他脸颊上滚落。

“别担心,我们会帮你。”迪恩安慰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霖。”小男孩抽泣着回答。

娜娜奇和迪恩对视一眼,决定带着小霖一起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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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解救与信任

“你怎么会在这里?”娜娜奇问小霖。

小霖抬头,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我跟着家人出来,但他们走得太快,我跟不上,结果迷路了。”

“你一个人在冰原上待多久了?”迪恩问。

“我不知道。”小霖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加微弱,“我只是想回家。”

娜娜奇心中一阵疼痛。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孤独与无助,那个时候,她也曾渴望有人能伸出援手。

“别怕,我们会找到你的家。”娜娜奇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暖。

小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希望:“真的吗?”

“当然。”娜娜奇坚定地点头。

然而,随着他们的深入,冰原的气温似乎越来越低,寒风刺骨,仿佛在警告他们即将面临的危险。娜娜奇的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你们……”小霖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变得紧张,“你们知道黑花冰原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娜娜奇问。

“这里有魔王的传说。”小霖小声说道,“据说魔王会把迷路的人带走,永远不让他们回家。”

娜娜奇心中一震,难道小霖是被魔王的力量吸引而来的?

“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迪恩安慰道,但心中也隐隐感到不安。

“我不想被带走。”小霖的声音颤抖。

“我们不会让你被带走的。”娜娜奇坚定地说。

就在这时,冰原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在靠近。

“快跑!”迪恩大喊,拉着娜娜奇和小霖向远处奔去。

“我……我怕!”小霖的声音颤抖。

“别怕,我们在一起!”娜娜奇鼓励道,紧紧握住小霖的手。

就在这时,黑色的雾气突然凝聚成一个高大的身影,面容模糊不清,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是谁?”那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我们是来找钥匙的!”迪恩毫不退缩地回应。

“钥匙?”那道身影冷笑,“你们以为能在这里找到什么?”

娜娜奇心中一紧,难道这个身影就是传说中的魔王?

“我们会找到的!”她大声说道,虽然声音微微颤抖,但她不想让小霖感到害怕。

“真是可笑。”魔王的声音中带着嘲讽,“你们想要回家吗?”

“可惜,你们已经迷失在黑花冰原。”

“我们不会迷失的!”娜娜奇坚定地说。

“哼。”魔王的笑声中带着不屑,“那么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决心。”

就在这时,娜娜奇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联结,她的思绪似乎与小霖的心灵交织在一起。

“你……你也是魔王的变得?”小霖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不知道。”娜娜奇心中一紧,“但我们不能被他控制!”

“我会帮助你!”小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我们一起反抗!”娜娜奇大声说道,握紧小霖的手。

“你们想反抗吗?”魔王的声音中带着嘲讽,“那么就来吧!”

就在这时,娜娜奇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联结,她的思绪似乎与小霖的心灵交织在一起。

“你……你也是魔王的变得?”小霖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不知道。”娜娜奇心中一紧,“但我们不能被他控制!”

“我会帮助你!”小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娜娜奇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着纽都壬的魔法,感受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淌。

“我们会找到回家的路!”她坚定地说。

伴随着她的呐喊,光芒在她身边绽放,温暖的力量将黑色的雾气驱散。

“这不可能!”魔王的声音中带着震惊。

“我们会打破你的掌控!”娜娜奇大声回应,心中充满了勇气与希望。

“你们……!”魔王的声音在光芒中逐渐消散。

随着黑色的雾气被驱散,娜娜奇和小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们成功了!”小霖兴奋地说。

“是的,我们成功了!”娜娜奇回应,心中充满了希望。

“谢谢你,娜娜奇。”小霖微笑着说,“你让我不再害怕。”

“我们永远在一起。”娜娜奇坚定地说。

他们相视而笑,心中明白,未来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请下一位接龙选手自由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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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

第三话:《黑花冰原的寒风与小男孩的秘密》


壹·冰原的黎明

黑花冰原的早晨没有太阳。

只有光。

那种光从天穹的某处渗透下来,灰白色的,均匀的,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挡在天空和大地之间。它照亮一切,却暖不了任何东西。

娜娜奇把脸埋进斗篷领口,只露出眼睛。

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每呼吸一次,白雾从领口溢出来,在空中停留不到两秒就冻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在雪地上。

“这里真冷。”她说。

声音从斗篷里闷闷地传出来。

走在前面的迪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法袍外罩了一层临时添置的毛皮斗篷,是离开幻棋火山前在温泉旅店买的。老板娘打了折,说“冻死在我店门口影响生意”。

他的睫毛也结了霜。

鼻尖冻得发红。

但那双介于灰蓝和浅绿之间的眼睛,还是和往常一样安静。

“记得多穿衣服。”他说。

娜娜奇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这是自己曾经写过的情报——黑花冰原“有点冷,记得多穿衣服”。

那是她被开除的理由之一。

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三层衣服、裹着斗篷、贴着暖身符,依然冻得直哆嗦。

她忽然有点理解哈因堂兄当时的表情了。

“我当初应该写‘非常冷,会死人的那种冷’。”她嘟囔。

迪恩没有接话。

他只是从法袍内袋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用布包着的东西。

递给她。

娜娜奇接过来。

打开。

是一块掌心大小的暖石。

中央学院魔法系的标准配置,注入一次魔力可以发热六小时。

“你什么时候买的?”

“没买。”迪恩说,“自己做的。”

娜娜奇捧着暖石。

热度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血脉蔓延到全身。

她忽然想起,迪恩的魔力本来就不够用。

他还要省出一部分给她做暖石。

“那你呢?”她问。

“我还有。”迪恩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块。

比她的那块小一点。

颜色也暗一点。

娜娜奇盯着那块小暖石。

她想问:你的是不是快没魔力了?

但她没问。

她只是把暖石贴在心口。

继续走。

脚下的雪很硬。

不是那种蓬松的、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的新雪。是积了不知多少年、被风压实、被低温冻结的万年陈雪。

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像是冰原在咀嚼什么。

娜娜奇走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分不清时间。

在黑花冰原,时间像是被冻住了。光线永远是那副灰白色,没有早晨、正午、黄昏的区别。如果不是手腕上那只从幻棋火山买的计时器还在走动,她会以为这个世界永远停留在一个瞬间。

“迪恩。”她开口。

“嗯。”

“我们走了多久?”

“四小时十七分。”

娜娜奇默默算了算。

四小时十七分。

按照地图,应该已经进入冰原腹地边缘。

但四周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

雪。

冰。

偶尔有一两座冰山。

以及——

她停下脚步。

远处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

白色的。

几乎和冰原融为一体。

“迪恩。”她压低声音。

迪恩也看见了。

他握紧法杖。

那东西慢慢移动。

越来越近。

是一只狐狸。

纯白的毛,只有鼻尖是黑色的。它的体型比普通狐狸小一圈,尾巴却异常蓬松,拖在雪地上像一团会移动的云。

它蹲下来。

歪着头。

看着他们。

娜娜奇的大脑里那个专门存储“无用信息”的文件夹弹开了。

【黑花冰原白狐】
【特征:纯白毛、黑鼻尖、蓬松尾】
【癖好:偷蜂蜜味干粮,不偷咸味】
【原因:不明】
【备注:已验证三次】

她盯着那只狐狸。

狐狸也盯着她。

然后狐狸的视线下移。

落在她腰间挂着的干粮袋上。

那是离开温泉旅店前买的干粮。

蜂蜜味的。

娜娜奇慢慢把手伸进干粮袋。

摸出一小块蜂蜜面包干。

扔过去。

狐狸低头嗅了嗅。

叼起来。

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米远,它停下来,回头看了娜娜奇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警惕。

不是感谢。

是——

是某种“你跟我来”的示意。

狐狸转身。

朝冰山方向跑去。

跑几步,回头,等一等。

再跑几步,再回头。

“它想让我们跟过去。”迪恩说。

娜娜奇点点头。

她也看出来了。

但她不知道要不要跟。

狐狸还在等。

蓬松的尾巴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走。”娜娜奇说。

她迈开短短的小腿。

朝狐狸的方向走去。

迪恩跟在后面。

他们绕过那座冰山。

然后——

娜娜奇停住了。

冰山背后,是一片被冰层覆盖的斜坡。

斜坡底部,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

人影。

很小。

比她还小。

是个孩子。


贰·冰原的秘密

那是个男孩。

约莫五六岁的模样,蜷缩在冰层和岩石形成的夹角里。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明显不是御寒用途的棉衣,衣角和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他没有动。

脸上全是泪痕。

泪痕已经冻住了,结成细碎的冰晶,粘在脸颊上。

娜娜奇快步跑过去。

短腿在雪地里扑腾,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她跑到男孩身边。

蹲下来。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很弱。

但还在呼吸。

“迪恩!”她喊。

迪恩已经过来了。

他蹲下,握住男孩的手腕。

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他把自己的暖石塞进男孩怀里。

然后从法袍内袋摸出一小瓶药剂——那是出发前准备的应急物资,可以快速补充体温和体力。

他小心地喂男孩喝下去。

男孩的眉头动了动。

眼睛慢慢睁开。

那是一双很黑很黑的眼睛。

黑得像思里恩地下城的深处。

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男孩看着他们。

嘴唇动了动。

但没有声音。

“没事了。”娜娜奇轻声说,“我们在这里。”

男孩的眼睛转了转。

他看着娜娜奇。

很小的一只。

裹着过大的斗篷,脸圆圆的,有一撮倔强的呆毛。

他又看着迪恩。

很高。

穿着有补丁的法袍,手里拿着法杖,眼神安静。

他张了张嘴。

这次有声音了。

很弱。

很哑。

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迷路了。”

娜娜奇的心揪了一下。

迷路。

在黑花冰原。

穿着单薄的棉衣。

没有食物。

没有暖石。

不知道待了多久。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

五岁那年,父亲带她去春哀森林边缘采蘑菇。她追一只蝴蝶,追着追着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在森林里待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最后父亲找到了她。

父亲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她背起来。

背了一路。

她趴在父亲背上,脸埋进他的脖颈,眼泪把他后颈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后来她才知道,父亲找她那三个小时,急得差点把整片森林翻过来。

后来父亲就病了。

再后来——

娜娜奇摇摇头,把那些画面晃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男孩看着她。

黑眼睛眨了一下。

“小霖。”他说。

“小霖。”娜娜奇重复,“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移开。

看着远处那些灰白色的冰原。

“我跟家人出来。”他说,“他们走得太快。”

他顿了顿。

“我跟不上。”

娜娜奇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五岁那年。

父亲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追。追着追着,父亲的身影就消失在树丛里了。

不是父亲走太快。

是她走太慢。

“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迪恩问。

小霖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睡了很多次。”

很多次。

在黑花冰原,睡很多次意味着——

至少三天。

也许更久。

娜娜奇不敢想。

她只是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

裹在小霖身上。

斗篷对她来说过大。

对小霖来说也过大。

但至少能挡风。

“走。”她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迪恩点点头。

他抱起小霖。

小霖很轻。

轻得像一把干草。

娜娜奇在旁边走。

她的小短腿迈得飞快。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现在是三头身。

因为三头身的小霖不会怕她。

因为三头身的小霖会相信她。

因为三头身的小霖——

和她一样。


他们找到一个冰洞。

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某种大型冰原生物废弃的巢穴。

洞口朝南,背风。洞内铺着一层干草和绒毛,虽然旧了,但还能隔点寒。

迪恩把小霖放下来。

从行李中取出应急帐篷布,堵在洞口。

然后点燃一盏小型魔力灯。

橙黄色的光充满整个洞穴。

温度似乎也升高了一点。

娜娜奇坐在小霖旁边。

她从干粮袋里摸出一块蜂蜜面包干。

掰成小块。

递给小霖。

小霖接过去。

很小口地吃。

吃得很慢。

像是不敢相信这些食物真的能吃。

娜娜奇没有催他。

她只是坐在旁边。

偶尔递一块新的。

等他吃完三块,她问:

“还要吗?”

小霖摇摇头。

他捧着那小块没吃完的面包干,低头看着。

黑眼睛里有光在闪。

“怎么了?”娜娜奇问。

小霖没有抬头。

“妈妈也给我买过这种面包。”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娜娜奇没有说话。

小霖继续说。

“她说是蜂蜜味的。”

“很甜。”

“我舍不得吃完。”

“想留着明天再吃。”

“然后——”

他停住了。

娜娜奇等着。

很久。

小霖说:

“然后我就找不到她了。”

洞穴里很安静。

只有魔力灯细微的嗡鸣。

迪恩坐在洞口附近,背对着他们。

他没有回头。

但娜娜奇知道他在听。

她伸手。

轻轻放在小霖肩上。

很小的一只手。

隔着那件过大的斗篷。

“我们会帮你找到她的。”她说。

小霖抬起头。

黑眼睛看着她。

“真的吗?”

“真的。”

“可是这里很大。”小霖说,“很白。哪里都一样。”

娜娜奇想了想。

“你有没有什么信物?”她问,“你妈妈给你的,能认出她的东西?”

小霖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把手伸进棉衣内袋。

摸出一样东西。

很小。

放在掌心。

是一枚扣子。

银色的。

边缘有细密的花纹。

娜娜奇凑近看。

那花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花纹她见过。

在纽都壬的领口。

在母亲的法袍领口。

在太爷爷那本虫蛀的情报本里。

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旧式家徽。

“小霖。”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小霖看着她。

黑眼睛里倒映出魔力灯的光。

“妈妈就是妈妈。”他说。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那你呢?”她问,“你姓什么?”

小霖歪了歪头。

像是在努力回忆。

很久。

他说:

“冯……”

“冯因……”

他记不清了。

但娜娜奇已经听懂了。

冯因纽都壬。

这个小男孩,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人。

和她一样。

和她母亲一样。

和纽都壬一样。

她握紧那枚扣子。

银色的边缘硌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每一代都有一个天赋异禀者,注定被家族推向前方。”

“成为工具、武器、祭品。”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

五六岁。

单薄的棉衣。

在黑花冰原独自待了不知多少天。

他是不是也是祭品?

他是不是也被家族推向前方?

他是不是——

“娜娜奇。”迪恩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她抬头。

迪恩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疑问。

是确认。

确认她还好。

确认她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回忆淹没。

娜娜奇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把扣子放回小霖掌心。

“收好。”她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小霖点点头。

他把扣子小心地塞回棉衣内袋。

然后他抬头看着娜娜奇。

“你们是谁?”他问。

娜娜奇想了想。

“我叫娜娜奇。”她说,“冯因纽都壬。”

“也是情报员。”

她指了指迪恩。

“他叫迪恩。贤者。”

“我们来找钥匙碎片。”

小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钥匙?”他问,“思里恩的钥匙?”

娜娜奇愣住了。

“你知道思里恩?”

小霖点点头。

“妈妈说过。”他说,“那扇门。”

“推开它的人,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再也不会回来。”

他低下头。

“妈妈就是推开那扇门的人。”

娜娜奇屏住呼吸。

“你妈妈推开那扇门了?”

小霖摇摇头。

“没有。”他说,“她想去推开。”

“但她没有。”

“她来找我。”

“然后——”

他停住了。

娜娜奇等着。

很久。

小霖说:

“然后她就消失了。”

洞穴里很安静。

魔力灯的光芒微微颤动。

娜娜奇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黑得没有底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纽都壬说过的话。

“门后面只有无尽的孤独。”

如果小霖的妈妈推开那扇门——

如果她没有推开,只是靠近——

如果她靠近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她在哪里?

娜娜奇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找到钥匙碎片。

不是为了推开那扇门。

是为了——

是为了找到那些消失的人。

找到小霖的妈妈。

找到纽都壬等了三百年的人。

找到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的答案。

她握紧情报本。

“小霖。”她说。

小霖抬头。

“我们会帮你找到妈妈的。”她说。

小霖看着她。

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亮过的光。

“真的吗?”他问。

“真的。”娜娜奇说。

“可是你们也要找钥匙。”

“钥匙和妈妈,也许在同一个地方。”

小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我跟你们一起找。”

娜娜奇看着他。

很小的一只。

单薄的棉衣裹在她那件过大的斗篷里。

黑眼睛里倒映着魔力灯的光。

和她一样。

和她一样是冯因纽都壬。

和她一样被遗忘。

和她一样——

还活着。

“好。”她说。“我们一起。”


叁·冰原的夜

黑花冰原的夜晚没有月亮。

只有风。

那种风不是吹过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

从冰层缝隙里。

从冰山背后。

从每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地方。

它们汇合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无数人在远方哭泣。

娜娜奇蜷在冰洞最深处。

小霖靠在她旁边。

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轻。

眉头微微皱着。

像在做梦。

迪恩坐在洞口附近。

魔力灯调到最暗。

只有一丝光。

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

“他睡了。”迪恩轻声说。

娜娜奇点点头。

她低头看着小霖。

睡着的时候,他才像个真正的五六岁孩子。

脸上的泪痕干了。

睫毛微微颤动。

嘴唇偶尔动一动,像是想说什么。

娜娜奇忽然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父亲还在。

她睡不着的时候,父亲会给她讲故事。

讲冯因纽都壬家族的故事。

讲勇者和魔王的故事。

讲——

讲思里恩地下城的故事。

“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她问。

父亲想了想。

“没有人知道。”他说,“因为推开它的人,都没有回来。”

“那为什么还要推开?”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有人相信,门后面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娜娜奇那时候不懂。

现在她也不懂。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推开那扇门。

她只想——

只想找到那些推开它的人。

问问他们:

你们找到了吗?

你们想要的东西,在门后面吗?

值得吗?

“娜娜奇。”迪恩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抬头。

迪恩看着她。

“你还好吗?”

“嗯。”

“在想什么?”

娜娜奇想了想。

“在想门后面有什么。”

迪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很久。

他说:

“不管有什么。”

“我陪你去。”

娜娜奇愣了一下。

“你不怕吗?”

“怕。”迪恩说,“但你还是要去。”

“为什么?”

迪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洞外那片灰白色的、永无止境的冰原。

“因为有些事,”他说,“必须有人去做。”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情报本。

十七页和十八页之间。

现在是空的。

钥匙残片给了母亲。

但她知道,新的钥匙碎片在黑花冰原某处。

等着她找到。

等着她——

推开那扇门?

还是等着她——

把门关紧?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为了小霖。

为了小霖的妈妈。

为了纽都壬等了三百年的那个人。

为了母亲三十二年没走完的那条路。

为了她自己。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的呜咽声。

还有小霖轻轻的呼吸。

还有迪恩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在这片零下五十度的冰原里。

在这个废弃的冰洞里。

在三个被遗忘的人之间。

她很安心。


肆·冰原的白昼

第二天。

还是那种灰白色的光。

娜娜奇睁开眼。

小霖已经醒了。

他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黑眼睛里倒映出她睡乱的呆毛。

“你醒了。”他说。

“嗯。”

“你睡觉的时候会皱眉。”

娜娜奇摸了摸自己的脸。

“会吗?”

“会。”小霖说,“像在做不好的梦。”

娜娜奇想了想。

“也许吧。”她说,“但我记不清了。”

小霖点点头。

他从斗篷下摸出那枚扣子。

握在掌心。

“妈妈也经常做不好的梦。”他说。

“是吗?”

“嗯。”小霖低头看着扣子,“她睡着的时候会哭。”

“醒来的时候不哭。”

“只有睡着的时候哭。”

娜娜奇沉默了。

她想起母亲。

想起她说“门后面只有无尽的孤独”时,那种平静的、仿佛在叙述别人故事的语气。

也许母亲睡着的时候也会哭。

只是没有人看见。

“小霖。”她开口。

小霖抬头。

“你妈妈睡着的时候哭,”她说,“不是因为她软弱。”

“是因为她心里装着太多东西。”

“装不下的时候,就会溢出来。”

小霖看着她。

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她为什么不说?”他问,“为什么只睡着的时候哭?”

娜娜奇想了想。

“因为说也没有用。”她说,“有些事,说出来也不会变好。”

“只能自己扛着。”

小霖低下头。

他把扣子贴在心口。

很久。

他说:

“我想快点长大。”

“长大了,就能帮她扛一点。”

娜娜奇看着他。

很小的一只。

五六岁的模样。

穿着单薄的棉衣。

在黑花冰原独自待了不知多少天。

却还在想着帮妈妈扛一点。

她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已经很厉害了。”她说。

小霖抬起头。

“真的吗?”

“真的。”娜娜奇说,“一个人在这里待这么久,还没有放弃。”

“已经很厉害了。”

小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冰原上偶尔出现的、转瞬即逝的极光。

“走吧。”迪恩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他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帐篷布叠好。

魔力灯收进包里。

干粮重新分装。

他看着他们。

“今天要进入冰原腹地。”他说,“可能会遇到更多危险。”

娜娜奇站起来。

拍了拍斗篷上的冰碴。

小霖也站起来。

他把扣子收进内袋。

裹紧那件过大的斗篷。

仰头看着娜娜奇。

“我跟你们去。”他说。

“好。”娜娜奇说。

他们走出冰洞。

灰白色的光迎面扑来。

风还是那么冷。

但娜娜奇觉得没那么冷了。

也许是因为暖石。

也许是因为小霖。

也许是因为——

她也不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

雪地上留下三行脚印。

最大的那行是迪恩。

中间那行是娜娜奇。

最小的那行是小霖。

三行脚印。

一路向北。


伍·冰原的深处

越往北走,冰原的景色越诡异。

那些冰山不再是普通的冰山。

它们被风蚀成奇怪的形状。

有的像巨大的蘑菇。

有的像张开的手掌。

有的像——

像门。

娜娜奇停在一座冰门前。

那座冰山被风蚀得只剩一道拱形的裂隙。

透过裂隙,能看见后面的灰白色天空。

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这里……”小霖的声音有点抖。

娜娜奇低头看他。

他的脸色发白。

“怎么了?”

“我见过这个地方。”小霖说。

“梦里。”

娜娜奇心里一紧。

“什么梦?”

小霖闭上眼睛。

努力回想。

“妈妈站在那个门前面。”他说。

“回头看我。”

“然后她就走进去了。”

“再也没有出来。”

娜娜奇握紧他的手。

很小的一只手。

凉得吓人。

“那是梦。”她说,“不是真的。”

小霖摇摇头。

“不是梦。”他说,“是那天。”

“那天我追不上他们。”

“但我看见妈妈站在一个这样的门前。”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

他停住了。

娜娜奇等着。

“然后她就消失了。”

风从裂隙里挤过来。

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像无数人在远方哭泣。

娜娜奇看着那道冰门。

她忽然想起纽都壬说过的话。

“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拒绝推开那扇门的人。”

如果小霖的妈妈没有推开——

如果她只是靠近——

如果她靠近之后,消失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门后面吗?

还是在门和现实之间的缝隙里?

娜娜奇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进去看看。

不是为了推开。

是为了找到那些消失的人。

“迪恩。”她说。

迪恩走过来。

他也看着那道冰门。

“你想进去?”

“嗯。”

“很危险。”

“知道。”

“可能出不来。”

“知道。”

“还是要去?”

娜娜奇想了想。

她低头看着小霖。

小霖仰头看着她。

黑眼睛里倒映出那道冰门的裂隙。

她看着迪恩。

迪恩的法袍上又多了一个洞。

不是今天烧的。

是刚才经过冰裂隙时蹭的。

他看着她的目光,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安静。

专注。

像是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自己。

三头身。

短腿。

呆毛。

口袋里装着一本情报本、几颗蜕鳞、一枚徽章、半盒月光苔藓、一万金币的钱袋。

还有一枚还没找到的钥匙碎片。

她深吸一口气。

“还是要去。”她说。

迪恩点点头。

他握紧法杖。

“那就走吧。”

他第一个走进冰门。

身影消失在裂隙里。

娜娜奇牵着小霖的手。

“怕吗?”她问。

小霖想了想。

“怕。”他说。

“但和你们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娜娜奇握紧他的手。

“走吧。”

他们走进冰门。

裂隙很窄。

只能侧身通过。

冰壁贴着耳朵。

能听见风从深处吹来的声音。

不是呜咽。

是——

是呼唤。

很轻。

很远。

像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娜娜奇。

娜娜奇。

娜娜奇——

她走出裂隙。

眼前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冰原。

不是白色的。

是透明的。

脚下的冰层像玻璃一样,能看见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

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蓝色的。

绿色的。

紫色的。

像是无数颗星星沉在冰层底下。

“这是……”迪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也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冰穹下面。

头顶是透明的冰盖,可以看见外面的灰白色天空。

脚下是无尽的透明冰层,可以看见地底的光。

那些光在缓慢移动。

像是在呼吸。

“妈妈……”小霖的声音在颤抖。

娜娜奇低头看他。

小霖指着冰层深处。

“妈妈在那里。”

娜娜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冰层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身影。

蜷缩着。

像是在睡觉。

“妈妈!”小霖扑到冰面上。

他趴在那里,用小小的手捶打冰层。

“妈妈!妈妈!”

冰层纹丝不动。

太厚了。

太深了。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

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梦里。

娜娜奇蹲下来。

她把小霖搂进怀里。

“小霖。”她说。

小霖在她怀里发抖。

“妈妈在那里。”他说,“妈妈在那里。”

“我知道。”娜娜奇说。

“她听不见我。”

“我知道。”

“她是不是死了?”

娜娜奇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她说。

“但我们会想办法。”

小霖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

泪刚流出来就冻成细碎的冰晶。

“怎么想办法?”

娜娜奇看着冰层深处那个身影。

很小。

蜷缩着。

穿着和纽都壬一样的、绣着旧家徽的法袍。

是小霖的妈妈。

是冯因纽都壬家族又一个消失的人。

她握紧情报本。

“钥匙碎片。”她说。

“思里恩地下城的钥匙碎片。”

“完整的钥匙能唤醒能源核心。”

“能源核心能——”

她顿了顿。

能打开那扇门。

也能——

也能让冰层底下的人醒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试试。

“小霖。”她说。

小霖看着她。

“我们会找到钥匙碎片。”她说。

“然后想办法救妈妈。”

“你要等我们。”

小霖擦掉眼泪。

冰晶在他指尖融化。

“等多久?”

娜娜奇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也许很久。”

“但我们会回来。”

“我保证。”

小霖看着她。

那双黑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脸。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像一只笨拙的幼崽。

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好。”

“我等你们。”

娜娜奇把他抱紧。

很小的一团。

很轻。

像一把干草。

像三百年无人承载的重量。

“走。”她放开他,站起来。

迪恩在旁边等着。

他看着冰层深处那个身影。

然后他低头看着娜娜奇。

“钥匙碎片在哪里?”

娜娜奇翻开情报本。

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

【思里恩钥匙碎片·黑花冰原】
【线索1:冰穹之下,光最亮的地方】
【线索2:有东西在守护】
【线索3:守护者可能认识冯因纽都壬】

她抬起头。

看着冰穹深处。

那些光在移动。

蓝色。

绿色。

紫色。

最亮的地方在正前方。

很远。

要走很久。

“那边。”她指着那个方向。

迪恩点点头。

他看向小霖。

“你在这里等?”

小霖点点头。

他从斗篷下摸出那枚扣子。

握在手心。

“我陪妈妈。”他说。

娜娜奇看着他。

很小的一只。

蜷缩在冰层边缘。

手心里攥着扣子。

眼睛看着冰层底下那个身影。

她忽然想起太爷爷。

想起他临死前还在床底下一寸寸摸索那封辞退信。

想起父亲。

想起他背着她走出春哀森林时,后颈那片被眼泪浸湿的衣领。

想起纽都壬。

想起他说“我等了三百年”时,那双深紫色眼睛里沉淀的光。

想起母亲。

想起她站在燃烧的森林边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想起哈因堂兄。

想起他留在魔导器里的那句“你比盾牌有用”。

想起迪恩。

想起他七年来一直收着那枚她没有去领的徽章。

想起——

想起她自己。

她也是一枚被遗忘的扣子。

攥在某个人的手心。

等着被找到。

“小霖。”她说。

小霖抬头。

“你在这里等。”她说,“我们会回来。”

“一定会。”

小霖点点头。

他把扣子贴在心口。

“我等着。”

娜娜奇转身。

她和迪恩朝冰穹深处走去。

脚下是透明的冰层。

下面是无尽的光。

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层边缘。

手心里攥着扣子。

眼睛看着冰层底下。

等着。


陆·光最亮的地方

走了很久。

久到娜娜奇分不清时间。

在冰穹下面,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那些光永远在移动。

蓝色变成绿色,绿色变成紫色,紫色又变回蓝色。

像是某种呼吸。

像是某种心跳。

她停下来。

前方是一片光的海洋。

那些光从冰层底下涌上来,像泉水一样喷涌,在冰面上形成无数道流动的光带。

光带汇聚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冰晶。

透明的。

比任何冰山都高。

冰晶核心——

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小。

金色的。

像一枚指甲盖大小的——

钥匙碎片。

“在那里。”娜娜奇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停住了。

冰晶前面,蹲着一个东西。

很大。

纯白的毛。

蓬松的尾巴。

黑色的鼻尖。

是狐狸。

比之前那只大十倍不止。

像一座小山。

它蹲在那里,尾巴把整个冰晶围住。

眼睛闭着。

像是在睡觉。

但它的耳朵在动。

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

它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

是金色的。

和冰晶核心里的光一样的金色。

它看着娜娜奇。

娜娜奇也看着它。

她的大脑里那个专门存储“无用信息”的文件夹疯狂翻页。

【黑花冰原白狐·巨型种】
【特征:无记录】
【习性:无记录】
【弱点:无记录】
【备注:没见过这么大的】

有用的信息一条都没有。

全是无用的。

但她的本能告诉她——

这只狐狸认识冯因纽都壬。

因为它看着她的目光,不是看陌生人的目光。

是看——

是看故人的目光。

狐狸站起来。

很大。

比娜娜奇高十倍不止。

它低下头。

凑近她。

金色的眼睛倒映出她的脸。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

是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

【冯因纽都壬。】

娜娜奇愣住了。

【三百年了。】那个声音说,【终于又有人走到这里。】

【但你是最奇怪的一个。】

【这么小。】

娜娜奇张了张嘴。

“我……我是被魔法变的。”她说。

狐狸歪了歪头。

【魔法?】

【纽都壬的魔法?】

娜娜奇更愣住了。

“你知道纽都壬?”

狐狸的眼睛眯起来。

像是在笑。

【当然知道。】它说,【他欠我很多鱼干。】

娜娜奇沉默了。

狐狸继续说。

【三百年前,他来取钥匙碎片。】

【说好带蜂蜜鱼干给我。】

【然后他就走进那扇门了。】

【再也没出来。】

【我等了三百年。】

【鱼干还没送来。】

娜娜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干粮袋。

里面还有几块蜂蜜面包干。

她拿出来。

捧在手心。

递向狐狸。

“这个……虽然不是鱼干。”她说,“但也是蜂蜜味的。”

狐狸低头看着那几块小小的面包干。

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

很轻地嗅了嗅。

伸出舌头。

卷起一块。

嚼了嚼。

眼睛眯起来。

【甜的。】它说,【不一样,但也好吃。】

娜娜奇松了一口气。

狐狸看着她。

【你叫什么?】

“娜娜奇。”

【娜娜奇。】狐狸重复,【你和纽都壬一样,是来取钥匙碎片的?】

“是。”

【你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来?】

娜娜奇想了想。

“有人被困在冰层下面。”她说,“我要救她。”

“救她需要钥匙。”

“钥匙需要碎片。”

“所以我来取。”

狐狸看着她。

金色的眼睛倒映出她的脸。

很小。

很圆。

呆毛在光里微微颤动。

【你和她什么关系?】它问。

“不认识。”娜娜奇说,“但她是个妈妈。”

“她的孩子在等她。”

狐狸沉默了很久。

它回头看了一眼冰晶核心。

那枚金色的碎片在里面浮动。

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我等了三百年。】它说,【等纽都壬带鱼干回来。】

【他没回来。】

【你认识他?】

“认识。”娜娜奇说,“他还在春哀森林。”

“他说他等了很久。”

“等一个从来没有使用过权限的情报员。”

狐狸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还活着?】

“嗯。”

【没推开那扇门?】

“推开了。”娜娜奇说,“但他站在门边。”

“没进去。”

“等了三百年。”

狐狸沉默了。

很久。

它说:

【那他的鱼干呢?】

娜娜奇愣了一下。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很小的一声。

但在冰穹下面,那笑声传得很远。

“我会告诉他的。”她说,“让他下次来的时候带鱼干。”

“蜂蜜味的。”

狐狸眯起眼睛。

像是在笑。

【好吧。】它说,【碎片给你。】

它转过身。

尾巴一扫。

冰晶裂开一道细缝。

那枚金色的碎片从缝隙里飘出来。

落在娜娜奇掌心。

很小。

很轻。

和母亲那枚一样。

边缘有细密的花纹。

那是冯因纽都壬家族的家徽。

完整的钥匙需要七枚。

这是第二枚。

娜娜奇握紧碎片。

“谢谢。”她说。

狐狸蹲下来。

尾巴把她围住。

很暖和。

像一团巨大的毛球。

【娜娜奇。】它说。

“嗯?”

【纽都壬等的那个人,是你吗?】

娜娜奇想了想。

“不是。”她说,“他等的人更早。”

“我只是……刚好没有推开那扇门。”

狐狸看着她。

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脸。

【也许这就是他等的。】它说,【一个不推开的人。】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碎片收进斗篷内袋。

和情报本放在一起。

和火山蜥蜴蜕鳞放在一起。

和中央学院徽章放在一起。

和半盒月光苔藓放在一起。

和一万金币的钱袋放在一起。

和那些曾经以为“没用”的东西放在一起。

斗篷内袋更满了。

但她觉得刚刚好。

“我该走了。”她说。

狐狸点点头。

尾巴松开。

她走出来。

迪恩在等她。

他看着她手里的碎片。

“拿到了?”

“嗯。”

“那回去?”

“嗯。”

他们转身。

往回走。

身后,狐狸蹲在冰晶旁边。

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

尾巴轻轻摆了摆。

【娜娜奇。】它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她回头。

【下次来,带鱼干。】

【纽都壬那份,你替他带。】

娜娜奇点点头。

“好。”

她转身。

继续走。

脚下是透明的冰层。

下面是流动的光。

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还蜷缩在冰层边缘。

手心里攥着扣子。

等着。


柒·归途

他们走了很久。

久到光从蓝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回蓝色。

久到娜娜奇觉得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但她还是走。

一步一步。

短腿迈得飞快。

终于——

冰穹的尽头出现了那道裂隙。

那道冰门。

她快步走过去。

走出裂隙。

灰白色的光迎面扑来。

风还是那么冷。

但娜娜奇觉得暖。

因为小霖在那里。

蜷缩在冰层边缘。

手心里攥着扣子。

眼睛闭着。

像是睡着了。

娜娜奇轻轻走过去。

蹲下来。

“小霖。”她轻声叫。

小霖的睫毛动了动。

睁开眼睛。

黑眼睛看着她。

“回来了?”他问。

声音有点哑。

“嗯。”娜娜奇说,“回来了。”

她把掌心摊开。

金色的碎片躺在那里。

很小。

但很亮。

小霖看着那枚碎片。

然后他看着娜娜奇。

“能救妈妈吗?”

娜娜奇沉默了一秒。

“会。”她说,“会想办法。”

“完整的钥匙需要七枚。”

“这只是第二枚。”

“还要找剩下的五枚。”

小霖低下头。

他看着冰层底下那个蜷缩的身影。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那我等。”他说。

“等你们找齐。”

“等妈妈醒过来。”

娜娜奇看着他。

很小的一只。

裹着那件过大的斗篷。

手心里攥着扣子。

眼睛里倒映出冰层底下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她也这样等过。

等母亲回来。

等父亲病好。

等有人找到她。

等了三十二年。

没有人来。

但现在——

现在她在这里。

等小霖的人来了。

她伸出手。

“走吧。”她说,“我们找个地方休息。”

小霖握住她的手。

很小的一只手。

凉。

但紧紧握着。

他们站起来。

朝冰原深处走去。

三行脚印。

最大的那行是迪恩。

中间那行是娜娜奇。

最小的那行是小霖。

三行脚印。

一路向南。

离开这片透明的冰穹。

离开那些流动的光。

离开冰层底下那个蜷缩的身影。

但他们知道——

他们会回来。

带着剩下的五枚碎片。

带着完整的钥匙。

带着希望。

带着——

鱼干。


捌·冰原的黄昏

黑花冰原的黄昏终于有了一点颜色。

不是太阳。

是一种从地平线下渗透上来的、淡淡的粉色。

像是冰原在慢慢融化。

娜娜奇找到一个冰洞。

比之前那个大一点。

洞口朝南。

背风。

她铺好帐篷布。

点亮魔力灯。

小霖靠在她旁边。

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轻。

手心里还攥着那枚扣子。

迪恩坐在洞口。

他翻开法书。

魔力灯的橙黄色光照在他脸上。

娜娜奇看着他。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迪恩。”她轻声叫。

他抬头。

“你说黑花冰原之后,我们去哪儿?”

迪恩想了想。

“思里恩地下城。”他说。

“钥匙已经有两枚了。”

“也许在那里能找到其他碎片的线索。”

娜娜奇点点头。

她翻开情报本。

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

【思里恩钥匙碎片收集进度:2/7】
【第一枚:春哀森林(已移交母亲)】
【第二枚:黑花冰原(已获取)】
【剩余:5枚】
【可能位置:幻棋火山(已探,未见)、思里恩地下城(未探)、未知】

她看着这行字。

很简短。

但每一枚碎片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第一枚碎片,让她见到了母亲。

第二枚碎片,让她见到了狐狸。

第三枚碎片会在哪里?

会遇到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找到。

为了小霖。

为了小霖的妈妈。

为了纽都壬等了三百年的那个人。

为了母亲三十二年没走完的那条路。

为了她自己。

她合上情报本。

靠在小霖旁边。

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的呜咽声。

还有小霖轻轻的呼吸。

还有迪恩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在这片零下五十度的冰原里。

在这个不知名的冰洞里。

在三个被遗忘的人之间。

她很安心。

她睡着了。

梦里,她变回了二十二岁的模样。

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大门前。

门是开着的。

不是她推开的。

是有人帮她打开的。

门后面站着很多人。

纽都壬。

母亲。

父亲。

太爷爷。

小霖的妈妈。

还有——

还有她自己。

很小的时候的自己。

三岁半。

站在门槛边。

等着母亲回来。

她走过去。

蹲下来。

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

“别等了。”她说,“她不会回来了。”

小小的自己抬起头。

看着她。

“那我去找她。”小小的自己说。

她愣住了。

小小的自己站起来。

走进那扇门。

她也想跟进去。

但门关上了。

她站在门外。

手里握着一枚扣子。

银色的。

边缘有细密的花纹。

她低头看着那枚扣子。

然后她醒了。

冰洞还是那个冰洞。

魔力灯还是那盏魔力灯。

小霖还靠在她旁边。

手心里还攥着那枚扣子。

她低头看着小霖的扣子。

银色的。

边缘有细密的花纹。

和她梦里那枚一模一样。

她轻轻伸出手。

摸了摸小霖的头。

小霖在梦里动了动。

眉头舒展开来。

呼吸更轻了。

娜娜奇收回手。

她看着洞外那片淡淡的粉色。

那是黑花冰原的黄昏。

很短暂。

很快就会被黑夜吞没。

但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黎明。

新的光。

新的路。

新的钥匙碎片在等她。

她握紧情报本。

第十七页和第十八页之间。

现在有两枚碎片的位置记录。

第一枚:在母亲那里。

第二枚:在她口袋里。

还有五枚。

还有很长的路。

但她不怕。

因为迪恩在她旁边。

因为小霖在她旁边。

因为——

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玖·扣子的秘密

第二天。

还是那种灰白色的光。

娜娜奇醒来。

小霖已经醒了。

他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扣子。

很专注。

像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

“小霖。”娜娜奇叫。

他抬头。

“你看这个。”他把扣子递过来。

娜娜奇接过扣子。

很普通的银扣子。

边缘的花纹是冯因纽都壬的旧家徽。

但仔细看——

花纹中间有字。

很小。

要用指尖摸才能感觉到。

她摸了一遍。

一个字。

“门”。

她把扣子翻过来。

背面也有字。

更小。

她摸了一遍。

两个字。

“钥匙”。

娜娜奇愣住了。

门钥匙。

这枚扣子——

是钥匙碎片的线索?

“小霖,”她问,“这扣子是你妈妈给你的吗?”

小霖点点头。

“妈妈缝在我衣服上的。”他说,“说很重要。”

“丢了就找不到她了。”

娜娜奇握紧扣子。

她想起梦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手里也攥着这样一枚扣子。

她想起狐狸说的话。

“你和她什么关系?”

“不认识。但她是个妈妈。”

“她的孩子在等她。”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小霖的妈妈留下这枚扣子。

不是为了让他找到她。

是为了让他被找到。

被另一个冯因纽都壬找到。

被她找到。

娜娜奇看着小霖。

很小的一只。

裹着过大的斗篷。

黑眼睛看着她。

等着她说出答案。

“小霖。”她开口。

“嗯。”

“这扣子不是让你找妈妈用的。”

小霖歪了歪头。

“是让妈妈找到你用的。”

小霖愣住了。

“可是妈妈在冰层下面。”

“她怎么找到我?”

娜娜奇想了想。

“她会醒过来的。”她说。

“等她醒过来,就会看见这枚扣子。”

“然后她就知道——”

“知道你在等她。”

小霖低头看着那枚扣子。

很久。

然后他把扣子贴在心口。

“那我要一直戴着。”他说。

“一直戴到她醒过来。”

娜娜奇点点头。

她站起来。

拍了拍斗篷上的冰碴。

“走吧。”她说,“该出发了。”

小霖站起来。

他把扣子小心地塞进棉衣内袋。

裹紧斗篷。

仰头看着娜娜奇。

“我们去哪儿?”

娜娜奇想了想。

“先离开冰原。”她说,“然后去思里恩地下城。”

“找剩下的钥匙碎片。”

小霖点点头。

他伸出手。

握住娜娜奇的手。

很小的一只手。

但握得很紧。

他们走出冰洞。

灰白色的光迎面扑来。

风还是很冷。

但娜娜奇觉得没那么冷了。

也许是因为暖石。

也许是因为小霖。

也许是因为——

因为她知道,这枚扣子不是终点。

是起点。

是所有失踪的人被找到的起点。

她握紧小霖的手。

朝南方走去。

身后,黑花冰原的风还在呜咽。

那些流动的光还在冰层底下呼吸。

那个蜷缩的身影还在等待。

但她知道——

她会回来的。

带着剩下的五枚碎片。

带着完整的钥匙。

带着——

带着一个不再迷路的小男孩。

和他的扣子。


第三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四】

今天找到第二枚钥匙碎片了。
在黑花冰原的冰穹下面。
守护碎片的是一只巨大的白狐。金色的眼睛。等了三百年。等纽都壬的鱼干。
我替纽都壬答应它了。下次带鱼干给它。
蜂蜜味的。

还找到了一个小男孩。
他叫小霖。冯因纽都壬。
他的妈妈在冰层底下。蜷缩着。像是在睡觉。
他等妈妈醒过来。
就像我等了母亲三十二年。

小霖有一枚扣子。
银色的。背面有字。
“钥匙”。
他说是妈妈缝在他衣服上的。说很重要。丢了就找不到她了。
我觉得不是。
这扣子不是让他找妈妈的。
是让妈妈找到他的。

我把扣子还给他了。
让他一直戴着。
戴到妈妈醒过来。

第三枚钥匙碎片会在哪里?
不知道。
但我们会找到的。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五天
财产:10000金币(未动用)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约40000金币
*钥匙碎片收集进度:2/7*
新增资产:第二枚钥匙碎片×1(金色,来自冰原巨狐)
新增羁绊:小霖(冯因纽都壬分家幼崽,五岁,等妈妈)、巨狐(三百年等纽都壬鱼干的老朋友,已答应下次带鱼干)
新增技能:继续维持三头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新增领悟:扣子不是用来找人的,是用来让人找到你的。

以及——
小霖的手很小。但握得很紧。
像是怕我走丢。
其实是我怕他走丢。
但我们互相牵着。
就不会丢了。

——写于离开黑花冰原的路上
天气:依然很冷,记得多穿衣服(这次是真心的)
同行者:迪恩、小霖
心情:沉重,但不绝望

以及:
那撮呆毛又翘起来了。
黑花冰原的冷风吹不软它。
很好。


第三话 完

以上是lv2-AI辅助模块的扩容——

以下是新篇章——

 

第四话:《市集的喧嚣与第三枚碎片的线索》


壹·三头身组合进城记

离开黑花冰原的第七天,娜娜奇终于看见了人烟。

不是村庄。

是城市。

王都北境最大的贸易集散地——冰风城。

这座城市的名字听起来很冷,但实际上它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汤。来自北方的皮毛商人、来自南方的粮食贩子、来自东方的矿石收购者、来自西方的魔物材料掮客,全都挤在冰风城的街道上,用各自的语言讨价还价。

娜娜奇站在城门口。

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招牌。

上面写着“冰风城”三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入城费每人五铜币,牲畜加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三头身。

短腿。

呆毛。

又看了看旁边的小霖。

比她还矮一点。

裹着那件过大的斗篷,露出半张脸。

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人群。

她又看了看迪恩。

迪恩的法袍下摆又多了两个洞——黑花冰原的风蚀威力不容小觑。但法袍上的补丁整整齐齐,都是她路上缝的。

迪恩正在和守城士兵交涉。

“……三个。”他说,“两个大人,一个——”

他顿住了。

转头看着娜娜奇和小霖。

眼神里写着:你们算大人还是小孩?

娜娜奇踮起脚尖。

“我是情报员。”她说,“二十二岁。”

守城士兵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的三头身。

看着她的圆脸。

看着她的呆毛。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二十二岁的情报员,入城费五铜币。”

娜娜奇从钱袋里摸出十五铜币。

递过去。

士兵接过铜币,在登记簿上写了什么。

“进去吧。”他说,“城内禁止斗殴,禁止私斗,禁止在主干道摆摊。违者罚款五十铜币起步。”

娜娜奇点点头。

她牵着小霖的手。

走进城门。

冰风城的热闹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全是摊位。卖烤肉的、卖皮毛的、卖魔导器零件的、卖二手情报的——等等,卖二手情报的?

娜娜奇停住脚步。

她看见一个摊位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

【二手情报·绝对真实·假一赔十】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的眼镜,正对着路过的人群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啦!最新鲜的二手情报!刚从冒险者公会流出来的内部消息!魔王纽都壬的最新动向!思里恩地下城的未解之谜!一枚银币三条,买五送一!”

娜娜奇盯着那个摊位。

她的大脑里那个专门存储“无用信息”的文件夹疯狂震动。

二手情报。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情报还能卖二手。

但她现在忽然意识到——

她这几个月收集的情报,好像都是“一手”的。

月光苔藓的位置。

火山蜥蜴的癖好。

冰原白狐的习性。

温泉旅店的悬赏解法。

巨狐等鱼干等了三百年的秘密。

这些情报,她从来没有卖过。

它们全都躺在情报本里,和半盒没采完的月光苔藓、几颗蜕鳞、一枚徽章、两枚钥匙碎片挤在一起。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把它们整理出来,拿去卖——

能换多少钱?

她正在出神,小霖扯了扯她的袖子。

“娜娜奇。”他小声说。

“嗯?”

“那个摊主在看你。”

娜娜奇抬起头。

那个戴厚眼镜的老头,正透过镜片盯着她。

不是看路人那种随便的扫视。

是专注的。

像是认出了什么。

“小姑娘。”老头开口了,“你身上有很浓的二手情报味啊。”

娜娜奇愣住了。

“情报……味?”

“对对对。”老头从摊位后面绕出来,走到她面前,弯腰凑近。

他的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用。

透过镜片,他的眼睛被放大了好几倍,看起来像两颗巨大的玻璃球。

“你最近收集了不少好东西吧?”他抽了抽鼻子,“让我闻闻……春哀森林的月光苔藓?幻棋火山的蜥蜴鳞片?黑花冰原的白狐气息?还有——”

他顿住了。

他的鼻子凑到娜娜奇的斗篷内袋位置。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

“你身上有钥匙碎片的气味!”他压低声音,“而且是两枚!”

娜娜奇下意识捂住斗篷内袋。

迪恩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你是谁?”他问。

老头退后一步,举起双手。

“别紧张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谈生意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摊位。

“我叫老霍。在冰风城卖了四十年二手情报。”他眯起眼睛,“你们要找第三枚碎片吧?”

娜娜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知道第三枚在哪里?”

老霍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金币。”他说,“我告诉你位置。”

娜娜奇沉默了。

三千金币。

她有一万,是温泉旅店的悬赏金。

三千金币付得起。

但她不确定这个老头是不是骗子。

“我怎么知道你的情报是真的?”她问。

老霍笑了。

“小姑娘问得好。”他说,“这样,我先给你一条免费情报,让你验验货。”

他凑近一点。

压低声音。

“第三枚钥匙碎片,不在迷宫里面。”

娜娜奇等着。

老霍继续说:

“它在一场拍卖会上。”

“三天后。”

“冰风城最大的拍卖行——黑石拍卖行。”

“压轴拍品。”

他直起身。

“怎么样,这条免费情报够真吧?”

娜娜奇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拍卖会。

压轴拍品。

钥匙碎片。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她需要的不只是情报。

她还需要钱。

很多很多钱。

“拍卖会需要入场资格吗?”她问。

老霍的眼睛亮了一下。

“聪明。”他说,“入场资格有两种。一种是受邀贵宾,需要有头有脸的人物推荐。另一种——”

他顿了顿。

“交一万金币保证金。”

娜娜奇沉默了。

一万金币。

她刚好有一万。

如果交了保证金,她就没钱竞拍了。

如果不去竞拍,她就拿不到碎片。

如果拿不到碎片——

小霖的妈妈还在冰层底下等着。

老霍看着她。

“你有一万吧?”他问,“我能闻出来。你钱袋里刚好是这个数。”

娜娜奇后退一步。

“你怎么知道?”

老霍笑了。

“我说了,卖了四十年情报。”他推了推眼镜,“闻得出很多东西。”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摊位。

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这是拍卖会的详细情报。”他说,“时间、地点、拍品清单、竞争对手名单。”

他把羊皮纸放在柜台上。

“三千金币,换这个。”

他看着娜娜奇。

“你有一万。花三千,剩七千。七千够不够竞拍我不知道,但比现在一头扎进去强。”

娜娜奇走到摊位前。

她拿起那张羊皮纸。

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黑石拍卖行·秋季专场·拍品清单】

【第1件:冰原巨狐的尾毛一束,起拍价500金币】
【第2件:幻棋火山蜥蜴王的蜕鳞三片,起拍价1200金币】
【第3件:春哀森林千年树精的树心碎片,起拍价2000金币】
【……】
【第27件(压轴):思里恩钥匙碎片·第三枚,起拍价5000金币】

【已知竞拍对手名单:】
【北方商会代表(资金雄厚,势在必得)】
【王都古董商联盟(三人联合竞拍,预算约2万金币)】
【神秘个人买家(身份不明,疑似与冯因纽都壬家族有关)】

娜娜奇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手指抖了一下。

神秘个人买家。

疑似与冯因纽都壬家族有关。

是谁?

哈因堂兄?

不可能。他在春哀森林失踪了。

母亲?

也不可能。她在春哀森林边缘守着那片焦土。

纽都壬?

更不可能。他三百年前就走进那扇门了,虽然站在门边,但从来没出来过。

那会是谁?

她翻到下一页。

竞争对手的详细信息更具体了——

【神秘个人买家:女性,约三十岁左右,黑发紫眸,穿旧式法袍,领口有银色的冯因纽都壬旧家徽。出手阔绰,住黑石拍卖行对面的贵宾旅馆,房间号302。】

娜娜奇盯着那行字。

黑发紫眸。

旧式法袍。

冯因纽都壬旧家徽。

三十岁左右。

女性。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

但没有一个能对上。

冯因纽都壬家族的人,她基本都认识。

本家的哈因堂兄。

分家的纽都壬。

失踪多年的母亲。

她。

还有刚认识的小霖。

没有三十岁左右的黑发紫眸女性。

除非——

除非是三百年前的人。

和纽都壬一样。

推开过那扇门,又站在门边的人。

她抬起头。

看着老霍。

“这个神秘买家,”她问,“长什么样?”

老霍推了推眼镜。

“我没亲眼见过。”他说,“但卖情报给我的人描述过。”

他顿了顿。

“说她和魔王纽都壬长得很像。”

娜娜奇的心跳停了一拍。

和纽都壬长得很像。

黑发紫眸。

旧式法袍。

冯因纽都壬旧家徽。

三十岁左右。

她想起纽都壬说过的话。

“门后面只有无尽的孤独。”

如果纽都壬站在门边等了三百年的那个人——

如果那个人不是她——

如果那个人是另一个推开过门的人——

如果那个人也出来了——

那个人是谁?

“这份情报我买了。”娜娜奇说。

她从钱袋里数出三千金币。

堆在柜台上。

老霍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合作愉快。”他把金币收进柜台下面的箱子里,“祝你好运,小姑娘。”

他顿了顿。

“对了,再送你一条免费情报。”

“那个神秘买家,每天傍晚会去城北的冰湖边散步。”

“如果你想去看看——”

他推了推眼镜。

“今晚就是机会。”


贰·冰湖边的女人

傍晚。

冰风城北门外的冰湖。

说是湖,其实已经冻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冰层厚得能走人,湖面光滑得能倒映出天空的颜色。

此刻天空是紫红色的。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洒在冰面上,把整片湖染成一片流动的紫。

娜娜奇蹲在湖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三头身很方便。

石头刚好挡住她整个人。

小霖蹲在她旁边。

迪恩站在更远处一棵树后面,保持随时能冲过来的距离。

他们等了很久。

久到紫红色变成深蓝,深蓝变成灰黑。

终于——

脚步声传来。

很轻。

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娜娜奇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一个女人走过来。

黑发。

很长。

垂到腰际。

发尾缀着细密的冰晶——那不是黑花冰原的霜,是某种魔法凝聚的、不会融化的结晶。

她穿着旧式的法袍。

领口绣着银色的、褪色的花纹。

是冯因纽都壬三百年前的旧家徽。

她走到湖边。

停下。

背对着娜娜奇。

看着那片冻住的湖面。

很久。

一动不动。

像一座雕像。

娜娜奇的心跳很快。

她想起纽都壬。

想起他站在春哀森林边缘时,也是这样的背影。

孤独的。

安静的。

等了三百年。

那个女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

“出来吧。”

娜娜奇愣住了。

“石头后面那个。”女人说,“三头身的小朋友。”

娜娜奇慢慢从石头后面站起来。

女人转过身。

夕阳最后的光照在她脸上。

黑发紫眸。

和纽都壬一模一样的紫眸。

只是更深。

更沉。

像黑花冰原的冰层底下那些流动的光。

她看着娜娜奇。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浅。

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笑过。

“娜娜奇。”她说。

不是疑问。

是确认。

娜娜奇张了张嘴。

“你……认识我?”

女人点点头。

“我认识你。”她说,“在你出生之前就认识。”

她顿了顿。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娜娜奇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认识我母亲?”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

从法袍内袋里摸出一枚东西。

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钥匙碎片。

蓝色的。

和娜娜奇那枚金色的、母亲那枚银色的都不一样。

“这是第三枚。”她说。

娜娜奇看着那枚碎片。

蓝色的光在暮色中流动。

像是活的。

“你想要它吗?”女人问。

娜娜奇点头。

“那就来参加拍卖会吧。”女人把碎片收回去,“公平竞争。”

她转身。

准备离开。

“等等!”娜娜奇喊住她。

女人停下。

没有回头。

“你是谁?”娜娜奇问。

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久到星星开始在头顶亮起来。

然后她说:

“我是纽都壬的妹妹。”

“三百年前走进那扇门的,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我。”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冰原上的风。

“我们约定一起出来。”

“他出来了。”

“我晚了三百年。”

她顿了顿。

“现在,我来找他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女人终于回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双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三百年没流出来的眼泪。

“鱼干。”她说。

“他欠我的鱼干。”

娜娜奇愣住了。

鱼干。

又是鱼干。

纽都壬到底欠了多少人鱼干?

狐狸等了三百年的鱼干。

妹妹等了三百年的鱼干。

他这辈子是不是靠赊鱼干活着的?

女人看着她的表情。

又笑了。

这次笑得深了一点。

“骗你的。”她说,“不是鱼干。”

她抬起头。

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是黑花冰原的方向。

“我要找的是一个人。”她说,“和我一起走进那扇门的人。”

“他没有出来。”

“三百年了。”

“我活着出来了,他还在里面。”

她低下头。

看着娜娜奇。

“钥匙碎片是开门的工具。”

“我要用完整的钥匙,再开一次那扇门。”

“进去找他。”

娜娜奇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纽都壬。

想起他说“我从未离开过那扇门,我只是站在门边”。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站在门边。

他还有一个妹妹。

她也在门边。

只是出来晚了三百年。

“那为什么你要竞拍碎片?”娜娜奇问,“你不是有碎片吗?”

女人看着她。

“我有碎片。”她说,“但我没有其他六枚。”

“拍卖会上,会有更多人带着碎片来。”

“也许不止一枚。”

她顿了顿。

“我想看看,还有多少人从门里出来了。”

娜娜奇明白了。

这个女人不是来买碎片的。

她是来等人。

等那些和她一样,推开过那扇门、又走出来的人。

就像纽都壬等了三百年的情报员。

就像狐狸等了三百年的鱼干。

就像小霖等着冰层底下的妈妈。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回不来的。

等一个还没来的。

等一个——

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娜娜奇问。

女人想了想。

“很久没用过了。”她说,“但如果你想知道——”

“我叫纽都葵。”

“葵花的葵。”

她转身。

走进夜色里。

黑发在月光下流动。

发尾的冰晶闪烁。

像三百年前走进那扇门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是走出来的。


叁·三万金币的难题

娜娜奇回到旅馆。

迪恩在等她。

小霖已经睡着了,蜷在床上,手心里攥着那枚扣子。

她把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迪恩听完。

沉默了很久。

“纽都葵。”他重复这个名字,“你相信她?”

娜娜奇想了想。

“信。”她说,“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和纽都壬一样。”

“什么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迪恩点点头。

他翻开法书。

“那接下来怎么办?”

娜娜奇坐在床边。

低头看着自己的钱袋。

原本有一万金币。

花掉三千买情报。

还剩七千。

七千金币够不够竞拍碎片?

拍卖会起拍价是五千。

北方商会有备而来。

王都古董商联盟预算两万。

纽都葵——不知道她有多少钱。

七千。

不够。

远远不够。

她需要钱。

很多很多钱。

可是怎么来钱?

她看着情报本。

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霍说,她身上有“二手情报味”。

那些情报——

月光苔藓的位置。

火山蜥蜴的癖好。

冰原白狐的习性。

温泉旅店的悬赏解法。

巨狐等鱼干等了三百年的秘密。

还有——

还有她刚知道的,纽都葵的身份。

这些都是情报。

有人愿意买的情报。

她翻开情报本。

从第一页开始翻。

【春哀森林东南角歪脖子树下,蘑菇烤起来像鸡肉】
【幻棋火山蜥蜴唱歌跑调,跑调必喷发】
【黑花冰原白狐只偷蜂蜜味干粮】
【温泉旅店悬赏解法:后厨窗台挂辣椒】
【冰原巨狐等纽都壬鱼干等了三百年的秘密】
【纽都壬的妹妹纽都葵,三百年后从门里出来了】

她看着这一行行字。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情报从来不是没用。

只是以前用错了地方。

哈因堂兄要的是魔王的弱点、迷宫的捷径、通往新世界大门的路线图。

她没有那些。

但她有别的。

有普通人需要的。

有商人需要的。

有冒险者需要的。

有——

有那些也在等人的人需要的。

“迪恩。”她抬起头。

迪恩看着她。

“明天我们去摆摊。”她说,“卖二手情报。”

迪恩愣了一下。

“摆摊?”

“嗯。”娜娜奇站起来,“冰风城最大的集市,明天是赶集日。”

她从行李里翻出一块旧布。

那是路上用来铺地睡觉的。

摊开。

上面写着几个字——

【冯因纽都壬情报屋】
【二手情报·绝对真实·假一赔十】
【今日特惠:一枚银币三条】

她看着这块布。

觉得很满意。

和四十年老霍的招牌很像。

但她的更破。

更符合“二手”的气质。

“你觉得能行吗?”她问迪恩。

迪恩看着她。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手里举着一块破布。

眼睛里闪着光。

他想起七年前。

中央学院图书馆里,她也曾经这样看着他。

那时候她熬夜赶论文,眼睛里也有这样的光。

只是那时候的光,是困的。

现在是亮的。

“能行。”他说。


肆·情报屋开张

第二天。

冰风城最大的集市。

人山人海。

卖烤肉的摊位前排着长队,香气飘出半条街。卖皮毛的摊位挂满了雪白的狐皮、灰黑的狼皮、棕黄的熊皮,招来一群群讨价还价的商人。卖魔导器零件的摊位前围满了冒险者,挑挑拣拣,争论哪个型号更耐用。

在所有这些摊位的最角落。

一块破布铺在地上。

布上坐着一个三头身小女孩。

旁边坐着一个更小的男孩。

后面站着一个穿补丁法袍的年轻法师。

破布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冯因纽都壬情报屋】
【二手情报·绝对真实·假一赔十】
【今日特惠:一枚银币三条】

路过的人看一眼。

笑一下。

走过去了。

没有人停下来。

娜娜奇等了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她开始怀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了。

小霖在旁边打哈欠。

迪恩的法书翻到第三十七页。

就在她准备收摊的时候——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喂,小鬼,你这情报是真的假的?”

娜娜奇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满脸络腮胡,背着一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大剑。

是冒险者。

而且等级不低。

“真的。”娜娜奇说,“假一赔十。”

男人蹲下来。

“那你告诉我,春哀森林现在哪里还有月光苔藓?”

娜娜奇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春哀森林烧了吗?”她反问。

男人也愣了一下。

“烧了?”

“嗯。半个月前的事。烧了三分之一。”

男人的脸色变了。

“那我的任务——”

他喃喃自语,站起来就想走。

“等等。”娜娜奇叫住他。

男人回头。

“你是要找月光苔藓做任务?”

“对啊。公会发布的,采一百克八百金币。我之前找了好几个点都被别人采光了。听说春哀森林有,正准备去——”

“别去了。”娜娜奇说,“烧掉的区域要等明年春天才能重新长。”

男人的肩膀垮下来。

“那怎么办……”

娜娜奇想了想。

“幻棋火山北麓的温泉旅店附近,有一种叫‘火绒草’的植物。”她说,“耐高温,叶片背面有细密的绒毛,晒干后磨成粉,可以替代月光苔藓入药。”

“虽然效果差一点,但公会任务一般都认。”

男人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采过。”娜娜奇说,“三个月前。”

男人看着她。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嘴里说的却是冒险者才懂的采集知识。

他忽然笑了。

“行。这条情报多少钱?”

娜娜奇指了指破布上的字。

“一枚银币三条。”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

扔给她。

“那我再买两条。”

娜娜奇把银币收进钱袋。

“还想知道什么?”

男人想了想。

“黑花冰原的白狐,怎么才能靠近?我上次追了三天,一靠近就跑。”

娜娜奇忍住笑。

“带蜂蜜味的干粮。”她说,“不要咸的。”

男人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

“因为白狐只偷蜂蜜味的。”娜娜奇说,“它们把蜂蜜味的东西当成同类。”

男人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条情报。

他想了很久。

“魔王纽都壬。”他说,“有他的情报吗?”

娜娜奇沉默了一秒。

“有。”她说,“他欠很多人鱼干。”

男人又愣住了。

“鱼干?”

“嗯。”娜娜奇说,“冰原巨狐的鱼干。他妹妹的鱼干。可能还有别人的。”

“他到底欠了多少?”

“不知道。”娜娜奇说,“但他在还。”

“怎么还?”

“等人。”

男人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这三条情报值了。”他站起来,“小姑娘,你叫什么?”

“娜娜奇。”

“娜娜奇。”他重复,“记住了。下次有需要再来找你。”

他转身走了。

娜娜奇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银币。

第一笔收入。

一枚银币。

可以买十个蜂蜜面包。

她忽然觉得——摆摊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接下来的半天,生意越来越好。

不知道是那个络腮胡男人帮忙宣传了,还是她的破布招牌太显眼,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有问春哀森林魔物分布图最新版的。

有问幻棋火山蜥蜴群落迁徙路线的。

有问黑花冰原哪里有避风洞穴可以过夜的。

有问温泉旅店老板娘到底是不是脾气真的那么火爆的。

娜娜奇一一回答。

月光苔藓烧了,但明年春天会重新长,东南角那棵歪脖子橡树的根没死。

幻棋火山蜥蜴怕辣椒粉,后厨窗台挂辣椒可以驱赶。

黑花冰原的避风洞穴,从北麓进去第三个冰崖下面有一个废弃的,铺了干草。

温泉旅店老板娘脾气确实火爆,每年要拍碎三块招牌,但她人很好,会给迷路的冒险者指路。

每三条情报一枚银币。

银币哗啦啦地流进钱袋。

到傍晚收摊的时候,娜娜奇数了数——

四十七枚银币。

折合四百七十金币。

加上原本的七千——

七千四百七十金币。

还差很多。

但比昨天多了。

她蹲在地上,把银币一枚枚叠起来。

小霖在旁边帮她数。

“四十八。”他数错了一枚。

“是四十七。”娜娜奇纠正。

“四十八。”小霖坚持。

娜娜奇低头一看。

小霖手里攥着一枚银币。

那是他自己的。

“你哪来的?”她问。

“刚才有个阿姨给我的。”小霖说,“她问我叫什么,我说小霖,她就给了我。”

娜娜奇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阿姨?”

“黑头发的。”小霖说,“眼睛是紫色的。”

娜娜奇站起来。

四处张望。

人群里,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黑发很长。

发尾有细密的冰晶。

是纽都葵。

她来过。

她看了小霖。

她给了小霖一枚银币。

然后她走了。

娜娜奇握紧手里的银币。

她不知道纽都葵为什么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

纽都葵也在找人。

找那个和她一起走进门、却没有出来的人。

也许她听说小霖的故事。

也许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是孩子。

也许——

也许她也需要一个能等的人。


伍·拍卖会前夜

晚上。

旅馆房间里。

娜娜奇把四十七枚银币倒出来。

小霖把他的那枚也放进去。

“这是你的。”娜娜奇说。

“一起用。”小霖说,“找妈妈用。”

娜娜奇看着他。

很小的一只。

黑眼睛。

手里攥着那枚扣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她想象中更懂事。

“谢谢。”她说。

她把所有钱收进钱袋。

七千四百七十金币。

离竞拍还差很多。

但如果纽都葵说的是真的——拍卖会上会有更多人带着碎片来。

也许她不用买下碎片。

也许她只需要看看。

看看还有多少人从门里出来。

看看那些人和她一样,在等什么。

看看——

看看有没有她认识的人。

她躺在床上。

小霖睡在旁边。

迪恩睡在门口,堵着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看着天花板。

想起纽都葵的背影。

想起她说“我晚了三百年”时,那双紫眸里的光。

三百年。

太久了。

久到冰原巨狐的鱼干都等成了传说。

久到弟弟站在门边等成了永恒的姿势。

久到她终于走出来时,世界已经变了样。

但她在找的人,还在门里面。

和她一起走进那扇门的。

没有出来的那个。

娜娜奇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那扇门推开后,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

那纽都葵是怎么出来的?

她睡着了。

梦里,她又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大门前。

门是开着的。

门后面站着很多人。

纽都壬。

纽都葵。

小霖的妈妈。

太爷爷。

还有——

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黑发紫眸。

和纽都壬、纽都葵一模一样。

只是更年轻。

十九岁。

站在门边,朝她挥手。

像是在说——

“进来啊。”

她没有动。

那个人笑了笑。

转过身。

走进门里面。

门慢慢关上。

娜娜奇伸出手。

想抓住什么。

但她只抓住了一枚扣子。

银色的。

边缘有细密的花纹。

她低头看。

扣子背面刻着两个字——

“葵”。

她醒了。

晨光照进窗户。

新的一天。

拍卖会的日子。


陆·黑石拍卖行

黑石拍卖行是冰风城最高的建筑。

通体由黑曜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门口立着两座巨大的石像鬼雕像,眼睛是红宝石做的,据说能分辨来客的财富等级。

娜娜奇站在门口。

仰头看着那两座雕像。

雕像低头看着她。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穷酸斗篷。

旧布袋。

石像鬼的眼睛闪了闪。

——好像在说“你确定要进去?”

娜娜奇没理它们。

她走进大门。

大厅比她想象的更大。

穹顶高得望不到顶,吊着无数盏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两侧是贵宾包厢,用金线绣着各家商会的徽章。正中央是一排排长椅,已经坐满了人。

娜娜奇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迪恩坐在她左边。

小霖坐在她右边。

三个人挤在一张长椅上,像三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幼崽。

拍卖会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冰原巨狐的尾毛一束。

起拍价五百金币。

竞价声此起彼伏。

最后以一千二百金币成交。

娜娜奇想起那只巨狐。

金色的眼睛。

蓬松的尾巴。

等纽都壬的鱼干等了三百年的老朋友。

如果它知道自己的尾毛被拿来拍卖——

它会生气吗?

也许不会。

它可能只是想要鱼干。

第二件拍品:幻棋火山蜥蜴王的蜕鳞三片。

起拍价一千二百金币。

竞价更激烈了。

最后以两千八百金币成交。

娜娜奇摸了摸斗篷内袋里那五颗普通蜥蜴的蜕鳞。

老板娘送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富有。

不是金币的富有。

是那些别人没有的东西。

第三件:春哀森林千年树精的树心碎片。

起拍价两千金币。

娜娜奇没有听下去。

她在人群中搜索。

找那个黑发的身影。

终于——

在左侧的贵宾包厢里,她看见了纽都葵。

她坐在窗边。

黑发垂落。

紫眸看着拍卖台。

表情安静。

像是在等什么。

不只是等拍品。

是等人。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

第二十六件拍品结束。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是今天的压轴拍品——”

全场安静下来。

“思里恩钥匙碎片·第三枚!”

一枚蓝色的碎片被放在水晶托盘里,端上拍卖台。

灯光照在上面。

蓝色的光流动。

像是活的。

“起拍价——五千金币!”

话音刚落,竞价声就炸开了。

“五千五!”

“六千!”

“六千八!”

“七千!”

“八千!”

娜娜奇攥紧手里的钱袋。

七千四百七十金币。

不够。

连叫价的资格都没有。

“九千!”北方商会的代表站起来。

“一万!”王都古董商联盟的人不甘示弱。

“一万二!”

“一万五!”

价格一路飙升。

娜娜奇的心越来越沉。

两万。

两万二。

两万五。

两万八。

三万。

三万二。

三万五。

价格停在四万。

北方商会的代表脸色铁青。

王都古董商联盟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主持人举起木槌。

“四万金币一次——”

“四万金币两次——”

“四万金币——”

“五万。”

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

但全场都听见了。

所有人看向左侧的贵宾包厢。

纽都葵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拍卖台。

表情依然安静。

紫眸里倒映出那枚蓝色的光。

主持人愣住了。

“五……五万金币?”

“嗯。”纽都葵说,“五万。”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叫价。

主持人举起木槌。

“五万金币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那枚蓝色的钥匙碎片,属于纽都葵了。

娜娜奇坐在角落里。

看着纽都葵接过水晶托盘。

看着她把碎片收进法袍内袋。

看着她转身——

看着她朝自己这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娜娜奇愣住了。

那是什么意思?

是“我拿到了”?

还是“下一个是你”?

还是——

“她在帮你。”迪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娜娜奇转头看他。

“帮我?”

“嗯。”迪恩说,“如果你买了那枚碎片,你的钱就花光了。剩下六枚怎么办?”

他顿了顿。

“她买了,你可以用别的方式和她交换。”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纽都葵的背影。

黑发。

旧式法袍。

发尾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

三百年才走出来的。

帮了她。

为什么?


柒·拍卖会后

拍卖会结束。

人群散去。

娜娜奇站在黑石拍卖行门口。

等。

夜色降临。

星星亮起来。

终于——

纽都葵走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

低头看着娜娜奇。

三头身。

圆脸。

呆毛。

月光照在她脸上。

“你想要这个?”纽都葵从内袋里摸出那枚蓝色的碎片。

娜娜奇点头。

“为什么?”

“救人。”娜娜奇说,“小霖的妈妈在冰层底下。需要完整的钥匙唤醒能源核心。”

纽都葵看着小霖。

小霖躲在娜娜奇身后,露出半张脸。

黑眼睛。

手里攥着扣子。

纽都葵的目光落在那枚扣子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

“你妈妈叫什么?”

小霖想了想。

“妈妈就是妈妈。”他说。

纽都葵沉默了一会儿。

“她长什么样?”

小霖又想了想。

“黑头发。”他说,“眼睛是紫色的。”

纽都葵的手抖了一下。

娜娜奇注意到了。

“你认识她?”她问。

纽都葵没有回答。

她只是蹲下来。

和小霖平视。

那双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三百年没流出来的眼泪。

“她……”纽都葵的声音有点哑,“她是不是穿着和我一样的法袍?”

小霖点点头。

“领口有花。”

“什么花?”

小霖想了想。

“葵花。”他说,“妈妈说那是她的名字。”

纽都葵闭上眼睛。

很久。

久到月光移动了一寸。

然后她睁开眼。

把那枚蓝色的碎片,放在小霖手心。

“给你。”她说。

小霖愣住了。

“可是……这是你花钱买的。”

纽都葵看着他。

“这是我妹妹。”她说。

小霖的眼睛慢慢睁大。

“妹妹?”

“嗯。”纽都葵站起来,“三百年前,我们一起走进那扇门。”

“她走在我前面。”

“我没有追上她。”

“我以为她永远出不来了。”

她低头看着小霖。

“原来她出来了。”

“原来她有了你。”

小霖捧着那枚碎片。

蓝色的光在他掌心流动。

他抬头看着纽都葵。

“你是我的——”

“姨妈。”纽都葵说,“你妈妈是我妹妹。”

小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扑过去。

抱住纽都葵的腿。

很小的一团。

很轻。

纽都葵僵住了。

三百年。

三百年没有人抱过她。

她慢慢弯下腰。

把小霖抱起来。

很小的一只。

裹着过大的斗篷。

黑眼睛。

手里攥着扣子。

和她妹妹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把小霖搂紧。

很久。

久到娜娜奇和迪恩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终于——

纽都葵开口了。

“她在哪里?”

“黑花冰原。”娜娜奇说,“冰层底下。”

“什么状态?”

“睡着。蜷缩着。像是——”

“像是推开门之后,又退出来了?”纽都葵问。

娜娜奇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纽都葵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退出来过。”她说,“那扇门,推开之后,可以选择进,也可以选择退。”

“但退了之后,会被困在门和现实之间。”

“困三百年。”

娜娜奇想起黑花冰原冰层底下那个蜷缩的身影。

困了三百年。

在冰层底下。

等着。

等谁?

等小霖长大?

等有人找到她?

等有人带着扣子来?

“她能醒过来吗?”小霖问。

纽都葵看着他。

“能。”她说,“只要拿到完整的钥匙。”

“能源核心唤醒的时候,所有被困的人都会醒过来。”

她顿了顿。

“所有。”

娜娜奇看着她。

“包括你要找的那个人?”

纽都葵点点头。

“包括他。”

娜娜奇握紧情报本。

七枚钥匙碎片。

现在知道位置的有三枚。

第一枚:母亲那里(银色)

第二枚:她口袋里(金色)

第三枚:小霖手里(蓝色,纽都葵给的)

还有四枚。

一枚在幻棋火山?没找到。

一枚在春哀森林?烧了。

一枚在思里恩地下城?没探。

一枚——不知道在哪里。

“第四枚在哪里?”她问。

纽都葵看着她。

“你想知道?”

“嗯。”

纽都葵把小霖放下来。

她从法袍内袋里摸出一张旧羊皮纸。

展开。

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标注着七个位置。

其中三个已经打了勾。

第一个:春哀森林(已取)

第二个:黑花冰原(已取)

第三个:黑石拍卖行(已取)

第四个——

娜娜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第四枚碎片的位置写着——

【冯因纽都壬家族祖宅·地下室】

娜娜奇愣住了。

祖宅。

那个她住了十五年、漏雨漏风的偏房。

那个她以为只有一堆破烂旧物的老家。

那个她从来没想过会有钥匙碎片的地方。

“那里……”她的声音有点抖,“那里有碎片?”

纽都葵点点头。

“所有冯因纽都壬家族的孩子,出生时都会被放一枚碎片在祖宅地下室里。”

“等你成年后自己去取。”

“这是家族的传统。”

娜娜奇张了张嘴。

她成年了。

二十二岁。

但她从来没回去过。

她不知道有碎片。

没有人告诉过她。

“你的那枚,”纽都葵说,“应该还在那里。”

“等着你去取。”

娜娜奇沉默了。

十五岁离开祖宅。

七年没有回去。

那枚碎片在地下室里等了七年。

等她。

和她一样。

也在等人。

“我去。”她说。


捌·归途的起点

第二天清晨。

冰风城南门。

娜娜奇站在城门洞下面。

回头看着这座城市。

三天前她进来时,只有三个人。

三天后离开时,多了——

纽都葵。

她站在旁边。

黑发。

旧法袍。

发尾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烁。

小霖牵着她的手。

仰头看着她。

“姨妈。”他叫了一声。

纽都葵低头。

“嗯?”

“你会和我们一起吗?”

纽都葵想了想。

“会。”她说,“去找你妈妈。”

小霖笑了。

那是娜娜奇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小。

但很亮。

像冰原上偶尔出现的极光。

娜娜奇转头看着迪恩。

迪恩的法袍上又多了一个洞——昨晚在旅馆不小心被烛火烧的。

但她来不及补。

等到了祖宅再补。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迪恩。”她说。

“嗯。”

“你跟我跑了这么久,你的祖父怎么办?”

迪恩看着她。

“炎髓花已经托人送回王都了。”他说,“有花在,他能撑很久。”

“很久是多久?”

“至少一年。”

“那一年之后呢?”

迪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

那条通往南方的路。

通向冯因纽都壬祖宅的路。

通向更多钥匙碎片的路。

通向那扇门的路。

“一年之后再说。”他说。

娜娜奇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脸上。

那双介于灰蓝和浅绿之间的眼睛,还是和七年前一样。

安静。

专注。

像是世界上只有一条路。

她走在前面。

他就跟在后面。

她忽然觉得——

也许她不用一个人走。

也许这条路上,会有更多人加入。

纽都葵。

小霖。

迪恩。

也许还有别人。

那些也在等人的人。

那些从门里走出来的人。

那些还在等的人。

她握紧情报本。

翻开新的一页。

【冯因纽都壬家族祖宅·第四枚碎片】
【位置:地下室】
【等待时间:七年】
【等我】

她合上本子。

“走吧。”她说。

她迈开短短的小腿。

走向南方。

身后,冰风城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新的一天。

新的路。

新的钥匙碎片在等她。


第四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五】

今天赚了四十七枚银币。
摆摊卖二手情报。
原来我那些没用的情报,可以换钱。
月光苔藓的位置、火山蜥蜴的癖好、冰原白狐的习性、温泉旅店的悬赏解法——
都有人需要。

见到了纽都葵。
纽都壬的妹妹。
也是从门里走出来的人。
她买了第三枚碎片。
然后送给了小霖。
因为小霖的妈妈是她妹妹。

小霖有姨妈了。
他笑了。
我第一次见他笑。

第四枚碎片在祖宅地下室。
等了我七年。
我要回去取。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十二天
财产:7470金币(未动用)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约40000金币
*钥匙碎片收集进度:3/7(母亲处1枚、我身上1枚、小霖手里1枚)*
新增资产:四十七枚银币(卖情报所得)
新增羁绊:纽都葵(纽都壬的妹妹,小霖的姨妈,三百年后走出来的人)
新增领悟:情报可以卖钱。卖情报比采蘑菇赚钱快。
新增计划:回祖宅,取第四枚碎片。

以及——
纽都葵说,所有推开过门的人,都会被困三百年才能出来。
小霖的妈妈已经困了三百年。
她快醒了。

——写于前往祖宅的路上
天气:晴,有点暖
同行者:迪恩、小霖、纽都葵
心情:比昨天又好了一点点

以及:
那撮呆毛今天特别翘。
也许是因为天气好。
也许是因为人多。
也许是因为——
有人在等我。


第四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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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啊——龙啊,你真的需要一位新选手了wwww

25话的龙,字数可能会来到一个很离谱的容量wwww:SS02:

辅助模块它可以通过压缩来获得延续,但——希望后续的接龙选手会使用【字数达到上限后的】对应措施——

即为第一本书过渡到第二本书的无限容量小技巧,但10%的概率会吃掉一些设定wwww:YangTuo_Nk:

发布于 (已修改) · 只看该作者
5 小时前,TsumiKAMI说道:

第四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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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祖宅的回归与第四枚碎片的秘密》
壹·踏上归途
娜娜奇、迪恩和小霖一同踏上了前往冯因纽都壬祖宅的旅程。
一路上,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娜娜奇的心情也愈发轻松。
小霖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给她和迪恩露出灿烂的笑容。
“娜娜奇,姨妈真的会帮我找到妈妈吗?”小霖突然问道,脸上满是期待。
“当然会。”娜娜奇坚定地点头,“纽都葵说只要找到完整的钥匙,就能唤醒能源核心,所有被困的人都会醒过来。”
“那我们快点去吧!”小霖兴奋地说,脚步加快。
“别跑太快,小心摔倒。”娜娜奇提醒道,跟在后面。
随着他们的前行,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化,树木变得稀疏,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娜娜奇知道,祖宅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贰·祖宅的回忆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走,他们终于抵达了冯因纽都壬的祖宅。
 
昔日的宅子依旧矗立在那片土地上,虽然外观略显破旧,但依然能感受到它曾经的辉煌。
 
“这里就是我的家。”娜娜奇轻声说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她曾在这里度过了十五年,虽然生活清贫,却也有着无数美好的回忆。
 
“我们进去吧。”迪恩说,目光坚定,似乎在鼓励她。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老旧的家族画像,
 
画像中的人们都带着微笑,似乎在欢迎她的归来。
 
“我们先去地下室。”娜娜奇说,心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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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地下室的秘密
他们沿着楼梯走下地下室,楼梯的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地下室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钥匙碎片应该就在这里。”娜娜奇说,心跳加速。
 
她在墙角摸索,终于找到了一扇小门,门上生满了青苔。
 
娜娜奇用力推开小门,眼前是一间狭小的储藏室,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古老的物品,中央的地上则放着一个木箱。
 
“这是它吗?”小霖问,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应该是。”娜娜奇走上前,打开木箱。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钥匙碎片,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第四枚。
 
“我找到了!”娜娜奇兴奋地叫道,握紧那枚蓝色的碎片。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墙壁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仿佛在回应她的欢呼。
 
“是谁?”迪恩警觉地问,四处张望。
 
“是我。”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娜娜奇转过身,看到一道黑影从阴影中走出,正是纽都壬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娜娜奇惊讶地问。
 
“我来看看我的家族。”纽都壬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知道你会回来。”
 
“你知道我在找钥匙碎片?”娜娜奇问。
 
“是的。”纽都壬微微一笑,“但这并不是你想象中的简单。”

 

肆·真相的揭示
“什么意思?”娜娜奇皱起眉头。
 
“钥匙碎片的力量并非你们所想象的那样。”纽都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忧虑,“它们不仅能打开那扇门,还能唤醒那些被困在门后的人。”
 
“我们知道。”娜娜奇说,“我们想要救小霖的妈妈。”
 
“但你们必须明白,打开那扇门的代价。”纽都壬的表情变得严肃,“每个被唤醒的灵魂,都会带来代价。”
 
“代价?”娜娜奇心中一紧。
 
“是的。”纽都壬点点头,“每个灵魂都有它的羁绊,解开羁绊就意味着解开人们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不在乎代价。”娜娜奇坚定地说,“我只想救小霖的妈妈。”
 
“你真的准备好面对这些秘密吗?”纽都壬的目光深邃,似乎在看透她的内心。
 
娜娜奇沉默了。
 
她想起了纽都葵、想起了小霖、想起了她的母亲。她想要救他们,但她是否准备好面对那些未知的真相?
 
“我……我会面对的。”她终于说道,心中充满了决心。
 
纽都壬微微一笑,“那么,接下来的旅程就交给你们了。”
 
他转身,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消失在阴影中。

 

伍·新的旅程
娜娜奇和小霖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勇气。
 
“我们要去唤醒小霖的妈妈。”娜娜奇坚定地说。
 
“我会陪着你。”小霖用力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迪恩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三个人紧紧相拥,心中充满了希望与勇气。
 
“接下来,我们要找到剩下的钥匙碎片。”娜娜奇说,目光坚定。
 
“还有纽都葵,她会帮助我们。”小霖补充道。
 
“是的,我们会找到她的。”娜娜奇点头。
 
他们走出地下室,迎接新的旅程。
 
新的挑战,新的伙伴,新的钥匙碎片在等着他们。
,由攸薩修改
发布于 · 只看该作者

第一次参加AI接龙我来了

 

壹·地下城前的黄昏
冯因纽都壬祖宅的地下室比娜娜奇记忆中更深。

她站在那扇生满青苔的小门前,手里攥着那枚刚刚找到的第四枚钥匙碎片。银色的光在她掌心脉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

“第四枚。”她轻声说。

迪恩站在她身后,法杖顶端的水晶照亮了狭窄的空间。小霖抱着那枚蓝色的碎片——纽都葵给的第三枚——仰头看着她。

“娜娜奇,”小霖问,“还差几枚?”

“七枚。”娜娜奇说,“我们有四枚了。”

她掰着手指数:

“第一枚,银色的,在妈妈那里。”

“第二枚,金色的,在我口袋里。”

“第三枚,蓝色的,在你手里。”

“第四枚,银色的,刚找到。”

她顿了顿。

“还差三枚。”

小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碎片,蓝色的光映在他黑眼睛里,像冰层底下那些流动的光。

“妈妈还要等多久?”

娜娜奇蹲下来。

视线与他平齐。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会尽快。”

“越快越好。”

小霖点点头。

他把碎片小心地收进棉衣内袋,和那枚扣子放在一起。

娜娜奇站起来。

她环顾四周。

这间储藏室比她想象中更大。墙壁上挂满了古老的物品——褪色的旗帜、生锈的武器、虫蛀的书籍。角落里堆着几个大木箱,箱盖上积了厚厚的灰。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些是什么?”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

箱盖上刻着一行字——

【冯因纽都壬家族第三百六十五代情报员·遗物】

娜娜奇愣住了。

第三百六十五代。

那是太爷爷那一代。

她轻轻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羊皮纸。

最上面一张写着——

【春哀森林魔物分布详报·最终修订版】
【情报员:冯因纽都壬·恒】
【日期:三百一十二年前】

娜娜奇的手抖了一下。

三百一十二年前。

太爷爷的太爷爷。

她翻开下一页。

【幻棋火山喷发周期观测记录·三十年汇总】
【结论:每四百二十次喷发有一次长间歇,误差±5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四百二十次。

和她算的一模一样。

她继续翻。

【黑花冰原冰层结构研究报告】
【发现:冰层下有巨大空洞,无回声。推测为门与现实之间的缝隙。】

【思里恩地下城能源唤醒序列推测】
【钥匙碎片需集齐七枚,按特定顺序激活。顺序如下——】

字迹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像是写了一半就停住了。

【顺序:春哀·幻棋·黑花·祖宅·——】

后面是一片空白。

娜娜奇盯着那行字。

春哀·幻棋·黑花·祖宅。

前三枚的获取地点,和她走过的完全一致。

第四枚是祖宅——她刚刚拿到。

那第五枚呢?

空白的地方,原本应该写什么?

她翻遍整个箱子。

没有找到答案。

但她找到了别的东西。

一张地图。

手绘的。

标注着七个位置。

其中四个她已经知道了。

第五个位置写着——

【思里恩地下城·第七层·能源核心】

第六个位置——

【春哀森林·灰烬之下·烧不毁的根】

第七个位置——

【纽都壬的心里】

娜娜奇盯着最后一行字。

纽都壬的心里。

钥匙碎片,在纽都壬的心里?

这是什么意思?

她正在发愣,身后传来迪恩的声音。

“娜娜奇。”

她回头。

迪恩站在储藏室门口,手里举着法杖。

“纽都葵在外面。”他说,“她说有东西给你看。”

娜娜奇收起地图。

把那些泛黄的羊皮纸小心地放回箱子里。

合上箱盖。

她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储藏室。

三百年的情报。

三百年的等待。

三百年的“无用”记录。

现在都在这里了。

等她。

和她一样。

她转身。

走出地下室。

贰·葵花与钥匙
祖宅院子里,夕阳正在西沉。

纽都葵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黑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发尾的冰晶在暮色中闪烁,像缀满了碎星星。

小霖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她。

“姨妈。”他叫了一声。

纽都葵低头。

“嗯?”

“你在看什么?”

纽都葵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指向老槐树的树冠。

娜娜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树冠深处,有一朵花。

不是普通的槐花。

是葵花。

金黄色的,比普通的葵花小很多,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但它开在槐树上,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朝什么方向转动。

“那是……”娜娜奇愣住了。

纽都葵说:“三百年前,我和哥哥一起种的。”

她顿了顿。

“他说,种一棵槐树,等它长大了,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说,那我也种一朵葵花,等葵花开的时候,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她看着那朵花。

“槐树长大了。”

“葵花也开了。”

“但我和他,都晚了三百年才回来。”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朵葵花。

很小。

但很亮。

在夕阳最后的光里,它朝着西方转动。

那里是春哀森林的方向。

纽都壬在的地方。

“娜娜奇。”纽都葵的声音传来。

她回头。

纽都葵从法袍内袋里摸出一枚东西。

放在她掌心。

那是一枚钥匙碎片。

紫色的。

和之前三枚都不一样。

“这是第五枚。”纽都葵说。

娜娜奇愣住了。

“你……怎么会有?”

纽都葵看着那朵葵花。

“三百年前,我走进那扇门之前,把它埋在这棵树下。”

“想着如果回不来,就让树替我守着。”

她顿了顿。

“现在我回来了。”

“它也该给该给的人了。”

娜娜奇捧着那枚紫色的碎片。

紫色的光在暮色中流动,像是活的。

“可是……”她抬起头,“这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要找的人,不在门里。”纽都葵打断她。

娜娜奇愣住了。

“不在门里?”

“嗯。”纽都葵说,“我找了三年——门里的三年,外面的三百年——才明白一件事。”

她看着娜娜奇。

那双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要找的人,从来没有走进那扇门。”

“他只是站在门边,等我。”

“等了三年。”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因为他以为我不会出来了。”

娜娜奇张了张嘴。

“那他现在——”

“在春哀森林。”纽都葵说,“和我哥一起。”

“等一朵永远不会开的葵花。”

她笑了。

很浅。

但那是娜娜奇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地笑。

“所以我不用找他了。”她说,“他会来找我的。”

“只要我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娜娜奇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紫色的碎片。

第五枚。

从槐树下挖出来的。

埋了三百年。

等了三百年。

终于等到有人来取。

她忽然想起那些羊皮纸。

想起太爷爷的太爷爷写的那些情报。

想起那行没写完的字。

【顺序:春哀·幻棋·黑花·祖宅·——】

空白的地方,原来不是没写完。

是写的人也不知道。

因为第五枚碎片,不在任何地图上。

在葵花树下。

在等了三百年的人手里。

等着交给另一个也在等的人。

她把碎片收进斗篷内袋。

和前三枚放在一起。

银的。金的。蓝的。紫的。

四种颜色。

四种光。

四种等待。

“还差两枚。”她说。

纽都葵点点头。

“春哀森林那一枚,在你母亲手里。”

“思里恩地下城那一枚,在能源核心。”

她顿了顿。

“还有第七枚——”

“在纽都壬的心里。”娜娜奇接道。

纽都葵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娜娜奇从斗篷内袋摸出那张旧地图。

展开。

第七个位置写着——

【纽都壬的心里】

纽都葵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她笑了。

“恒爷爷的字。”她说,“他最喜欢写这种神神秘秘的东西。”

娜娜奇愣住了。

“恒爷爷?”

“冯因纽都壬·恒。”纽都葵说,“第三百六十五代情报员。”

“我哥的……算是老师吧。”

她顿了顿。

“他教了我哥很多东西。”

“包括怎么等一个人。”

娜娜奇低头看着那行字。

纽都壬的心里。

原来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一枚碎片。

在那个等了她三百年的魔王心里。

“怎么取?”她问。

纽都葵想了想。

“让他自己拿出来。”

“只有他愿意的时候,那枚碎片才会出现。”

娜娜奇沉默了。

让纽都壬自己拿出来。

那个站在门边等了三百年的魔王。

那个说“门后面只有无尽的孤独”的人。

那个把她变成三头身、却给了她听懂万物语言的“力量”的人。

他会愿意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去见他。

不是为了取碎片。

是为了告诉他——

他等的人,不是她。

但有人在等他。

纽都葵在等他。

那朵葵花在等他。

三百年没开的葵花,终于开了。

叁·最后的准备
夜里。

祖宅的偏房里。

娜娜奇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小霖已经睡着了,蜷在床上,手心里攥着那枚蓝色的碎片和那枚扣子。他睡觉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不好的梦。

迪恩坐在旁边,翻着那本快翻烂的法书。

娜娜奇忽然开口。

“迪恩。”

他抬头。

“你说,纽都壬会愿意吗?”

迪恩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他等了这么久,”迪恩说,“不是为了等一个不回来的人。”

“是为了等一个愿意回来的人。”

他顿了顿。

“你愿意回去见他。”

“纽都葵也愿意回去见他。”

“这就够了。”

娜娜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圆。

很亮。

和春哀森林那个夜晚一样。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三头身,会听懂蜥蜴唱歌,会认识冰原巨狐,会找到四枚钥匙碎片,会遇见等了三百年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

但路还没走完。

还差两枚。

一枚在母亲手里。

一枚在纽都壬心里。

还有——

还有思里恩地下城。

能源核心。

那扇门。

她握紧情报本。

翻开新的一页。

【思里恩钥匙碎片收集进度:5/7】
【第一枚:银色,母亲处(春哀森林)】
【第二枚:金色,我身上(黑花冰原)】
【第三枚:蓝色,小霖处(纽都葵给的)】
【第四枚:银色,我身上(祖宅地下室)】
【第五枚:紫色,我身上(葵花树下)】
【第六枚:未知,思里恩地下城能源核心】
【第七枚:在纽都壬心里】

她看着这行字。

五枚了。

还差两枚。

还差——

还差最后一程。

她合上本子。

躺下来。

闭上眼睛。

耳边是小霖轻轻的呼吸声。

还有迪恩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还有窗外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还有——

还有那朵葵花,在月光下微微转动。

朝着西方。

朝着春哀森林的方向。

朝着等了三百年的人。

她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大门前。

门是开着的。

门后面站着纽都壬。

他手里捧着一枚碎片。

金色的。

和她之前拿到的那枚不一样。

那枚碎片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

是葵花的光。

她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门外有人在等她。

迪恩。

小霖。

纽都葵。

母亲。

还有——

还有她自己。

肆·启程
第二天清晨。

娜娜奇站在祖宅门口。

晨光照在她脸上。

那撮呆毛还是倔强地翘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老宅。

十五年。

她在这里住了十五年。

离开七年。

现在回来,只待了一天。

又要走了。

但这次离开,和七年前不一样。

七年前,她是一个人走的。

背着一个小包袱。

没有人送她。

现在——

迪恩站在她左边。

法袍上又多了两个洞——昨晚在地下室蹭的。

但她没时间补了。

等到了思里恩再补。

小霖站在她右边。

裹着那件过大的斗篷,露出半张脸。

黑眼睛看着祖宅的大门。

“还会回来吗?”他问。

娜娜奇想了想。

“会。”她说,“等找到妈妈,带她一起来。”

小霖点点头。

他把扣子从棉衣内袋里拿出来。

对着晨光看了看。

然后又小心地收回去。

纽都葵站在槐树下。

她仰头看着那朵葵花。

很小。

金黄色的。

在晨光中微微转动。

“哥。”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那朵葵花摇了摇。

像是在回应。

娜娜奇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纽都葵。”她叫。

纽都葵回头。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思里恩吗?”

纽都葵想了想。

“不去。”她说,“我要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她看着那朵葵花。

“三百年了。”

“该他来找我了。”

娜娜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她转身。

迈开短短的小腿。

朝南方走去。

那里是思里恩地下城的方向。

迪恩跟上。

小霖跟上。

三行脚印。

在晨光中延伸。

身后,纽都葵站在槐树下。

黑发被晨风吹起。

发尾的冰晶闪烁。

她仰头看着那朵葵花。

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浅。

但很亮。

像三百年终于等来的光。

伍·路上
走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

久到小霖开始打哈欠。

久到娜娜奇的短腿开始发酸。

他们停下来休息。

路边的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小霖蹲下来,摘了一朵。

紫色的。

小小的。

他把花递给娜娜奇。

“给你。”他说。

娜娜奇愣了一下。

“为什么?”

小霖想了想。

“因为你帮我找妈妈。”

“还有姨妈。”

“还有……还有好多。”

他顿了顿。

“你很好。”

娜娜奇接过那朵花。

很小。

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透明。

她看着那朵花。

忽然想起那枚紫色的碎片。

想起纽都葵站在槐树下的样子。

想起她说“该他来找我了”时,那双紫眸里的光。

她把花小心地收进斗篷内袋。

和钥匙碎片放在一起。

和情报本放在一起。

和火山蜥蜴蜕鳞放在一起。

和中央学院徽章放在一起。

和那些曾经以为“没用”的东西放在一起。

斗篷内袋更满了。

但她觉得刚刚好。

“谢谢。”她说。

小霖笑了。

很小。

但很亮。

迪恩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话。

只是翻开法书。

继续看那页夹着书签的、已经翻烂的章节。

娜娜奇看着他。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迪恩。”

他抬头。

“你祖父会来吗?”

迪恩想了想。

“不会。”他说,“他走不动了。”

“但他会等。”

“等我回去。”

娜娜奇点点头。

她想起维德大贤者。

那个为了孙子把最后一点魔力都耗尽的老人。

那个穿着补丁法袍教迪恩缝衣服的老人。

那个等了一辈子、最后只能躺在床上等的人。

“他会好起来的。”她说。

迪恩看着她。

“嗯。”

“因为有炎髓花。”

“嗯。”

“因为有你在等他。”

迪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也因为有你在帮我。”

娜娜奇愣了一下。

“我?”

“嗯。”迪恩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采不到炎髓花。”

他顿了顿。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娜娜奇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

看着手里那朵小紫花。

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像是在呼吸。

像那朵葵花。

像那些等了三百年的人。

像她自己。

她忽然觉得——

也许她不是杂鱼。

也许她的情报真的有用。

也许——

也许她也能成为,被人等的那个人。

“走吧。”她站起来。

拍拍斗篷上的草屑。

“去思里恩。”

“找第六枚碎片。”

迪恩站起来。

小霖也站起来。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暖。

风很轻。

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

他们有的是时间。

陆·思里恩的黄昏
走了三天。

终于。

娜娜奇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入口前。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门。

门楣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门是关着的。

紧闭。

没有缝。

没有光。

没有声音。

门两侧是两座雕像。

不是石像鬼。

是人形。

穿着和纽都壬一样的旧式法袍。

面容模糊。

但姿势是一样的——

一只手伸向门。

像是在邀请。

又像是在阻止。

娜娜奇站在门前。

仰头看着那扇门。

很小的一只。

三头身。

短腿。

呆毛。

斗篷上沾满了路上的灰尘。

但她站得很直。

“就是这里。”她说。

迪恩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那扇门。

“能源核心在第七层。”

“钥匙碎片在核心里面。”

“需要完整的钥匙才能唤醒核心。”

他顿了顿。

“我们只有五枚。”

娜娜奇点点头。

她知道。

还差两枚。

一枚在母亲手里。

一枚在纽都壬心里。

但母亲在春哀森林。

纽都壬也在春哀森林。

他们必须先回春哀森林。

拿到那两枚碎片。

再回来。

唤醒核心。

打开那扇门。

找到小霖的妈妈。

找到所有被困的人。

她握紧情报本。

翻开新的一页。

【下一步计划】
【1. 回春哀森林,找母亲取第一枚碎片】
【2. 找纽都壬,让他取出第七枚碎片】
【3. 回思里恩地下城,集齐七枚碎片】
【4. 唤醒能源核心】
【5. 打开那扇门】
【6. 找到小霖的妈妈】
【7. 找到所有被困的人】
【8. 回家】

她看着这行字。

忽然觉得——

这条路,好像没那么长了。

因为每一步,都有人陪她走。

迪恩。

小霖。

纽都葵。

母亲。

纽都壬。

还有那些她还没见到、但已经在等的人。

她合上本子。

“走吧。”她说。

“去哪儿?”小霖问。

“春哀森林。”

她转身。

迈开短短的小腿。

朝西边走去。

夕阳照在她脸上。

把那撮呆毛染成金色。

迪恩跟上。

小霖跟上。

三行脚印。

在暮色中延伸。

身后,思里恩地下城的大门依然紧闭。

但门缝里——

透出一丝极细极细的光。

像是在等。

等他们回来。

第六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六】

今天到了思里恩地下城。
门是关着的。
但门缝里有光。

还差两枚碎片。
一枚在妈妈那里。
一枚在纽都壬心里。

我们要回春哀森林了。
去找妈妈。
去找纽都壬。
去找那朵葵花等的人。

小霖今天送了我一朵花。
紫色的。
很小。
我把它和钥匙碎片放在一起。

斗篷内袋越来越满了。
但我喜欢这种感觉。
这说明我收集了很多东西。
不是金币。
不是力量。
是那些被人遗忘的、被人轻视的、被人定义为“无用”的东西。
还有——
还有那些等我的人。

迪恩说,如果不是我,他可能早就放弃了。
我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走不到这里。
我们都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
谢谢你陪我。

纽都葵在祖宅等。
等纽都壬去找她。
等了三百年。
终于等到葵花开。
她会等到的。

我们也会。
等到所有门都打开。
等到所有被困的人都醒过来。
等到——

等到回家。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十五天
财产:7470金币(未动用)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约40000金币
*钥匙碎片收集进度:5/7(母亲处1枚、我身上2枚、小霖手里1枚、纽都葵给的1枚)*
新增资产:一朵小紫花(小霖送的)
新增羁绊:无(但越来越深)
新增计划:回春哀森林,取最后两枚碎片
新增领悟:等人和被等,都是一种幸福。

以及——
那撮呆毛今天被夕阳染成金色了。
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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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里恩地下城的暗流与友好的魔物》
壹·地下城的入口
娜娜奇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入口前,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给这扇沉重的石门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心中涌动的紧张与期待。
 
“准备好了吗?”迪恩在她身后问道,法杖的水晶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
 
“准备好了。”娜娜奇回答,声音坚定。
 
小霖站在她的旁边,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娜娜奇回答,推开那扇厚重的石门。
 
纽都葵站在她的另一侧,微微点头,黑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我们一起,绝对不会分开。”
贰·地下城的黑暗
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露出了一个漆黑的通道。娜娜奇、迪恩、小霖和纽都葵四人走进去,手中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
 
“这里真黑。”小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保持警觉。”迪恩提醒道,“地下城里可能会有各种危险。”
 
娜娜奇握紧了斗篷内袋里的钥匙碎片,心中暗自鼓励自己。他们必须找到最后的碎片,才能唤醒能源核心,打开那扇门。
 
随着他们深入,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压在他们的肩头。娜娜奇的心跳加速,四周的阴影似乎在悄悄靠近。
 
“我觉得这里不对劲。”小霖低声说。
 
“保持冷静。”娜娜奇说,“我们必须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通道的尽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地下城都在颤抖。
 
“快跑!”迪恩大喊,拉着娜娜奇和小霖向后退去。
叁·突如其来的危险
随着咆哮声的逼近,娜娜奇感到一阵恐慌。她回头,看到黑暗中逐渐显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那是什么?”小霖惊恐地问。
 
“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逃!”娜娜奇大声说,拉着小霖的手,试图找到出口。
 
身后,巨大的魔物在黑暗中追逐而来,脚步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地下城撕裂。娜娜奇拼命奔跑,心中充满了恐惧。
 
“这里!”迪恩突然指向一扇侧门,迅速推开,四人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储藏室,四周堆满了破旧的箱子。娜娜奇喘着气,试图平复心跳。
 
“我们暂时躲在这里。”迪恩说,靠在门上,紧紧关上。
 
“那是什么东西?”小霖的声音颤抖。
 
“我不知道,但我们不能让它找到我们。”娜娜奇说,心中暗自祈祷。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在回荡。就在这时,墙角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娜娜奇和迪恩对视一眼,感到一阵不安。
 
“我们要出去吗?”小霖问,声音微弱。
 
“等一等。”娜娜奇低声说,慢慢靠近声源。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一个小小的生物正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它的身形像是蜥蜴,但却有着柔和的蓝色鳞片。
 
“你是谁?”娜娜奇问,心中一阵好奇。
 
“我……我叫小蓝。”那只魔物颤抖着,声音细小而无助,“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要躲避那个怪物。”
 
娜娜奇愣住了,心中一阵复杂的情感涌上来。这个小魔物看起来并不危险,反而显得可怜。
 
“我们也在躲避那个怪物。”娜娜奇说,“你能帮我们吗?”
 
小蓝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我可以带你们通过地下城的秘密通道,避开那个怪物。”
 
娜娜奇和迪恩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疑虑,但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好吧,我们跟你走。”迪恩说。
肆·秘密通道
小蓝带着娜娜奇、迪恩和小霖穿过一扇隐蔽的门,通道狭窄而幽暗,四周的墙壁潮湿而冰冷。小蓝在前面引路,扭动着细长的身体,灵活地穿行在阴暗的角落。
 
“你总是一个人吗?”娜娜奇问。
 
“是的。”小蓝回答,“我一直躲在这里,直到你们出现。”
 
“为什么不出去?”娜娜奇继续问。
 
“外面太危险了。”小蓝说,“那个怪物总是在找我。”
 
“我们会保护你的。”娜娜奇说。
 
小蓝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吧,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不要让那个怪物找到我。”
 
“我们答应你。”娜娜奇说,心中暗自决定要保护这个小魔物。
 
他们继续沿着小蓝的指引前进,经过几个弯道,终于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上面布满了古老的符文。
 
“这是……”娜娜奇惊呼。
 
“这是能源核心。”小蓝说,“但它已经失去了力量。”
 
“我们需要钥匙碎片才能唤醒它。”迪恩说。
 
“但我们还有两枚没找到。”娜娜奇心中一紧。
 
“我们必须找到那两枚。”小蓝说,“否则这个地下城将永远沉睡。”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撞开,黑色的雾气再次涌入,魔王的身影在门口显现。
 
“你们在这里!”魔王的声音低沉而阴森,“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娜娜奇心中一紧,转身对小蓝喊道:“快,藏起来!”
 
小蓝迅速躲进了石台后面,娜娜奇和迪恩也紧紧靠在墙边,心中充满了恐惧。
 
“你们以为能逃出我的掌控吗?”魔王冷冷地笑着,缓缓走进房间。
 
“我们不会让你得逞!”娜娜奇大喊,心中充满了勇气。
 
“哦?你们以为凭什么能反抗我?”魔王的笑声如同冰冷的风,刺骨而无情。
 
“因为我们有信念!”娜娜奇坚定地说,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迪恩也握紧法杖,准备迎战。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决心!”魔王的声音中带着挑衅。
 
“我们不会退缩!”娜娜奇大声喊道,心中充满了勇气与希望。
 
随着她的呐喊,房间的光芒开始闪烁,娜娜奇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我们会打破你的掌控!”娜娜奇大声回应,心中充满了勇气与希望。
 
“你们……!”魔王的声音在光芒中逐渐消散。
 
随着黑色的雾气被驱散,娜娜奇和小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们成功了!”小霖兴奋地说。
 
“是的,我们成功了!”娜娜奇回应,心中充满了希望。
 
“谢谢你,娜娜奇。”小霖微笑着说,“你让我不再害怕。”
 
“我们永远在一起。”娜娜奇坚定地说。
 
然而,正当他们松一口气时,魔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愤怒和不甘:“你们以为逃过一劫就能得意吗?”
 
“快,跑!”迪恩大喊,拉着娜娜奇和小霖向后退去。
 
就在他们准备逃跑的瞬间,魔王挥动手中的黑色法杖,一道黑影突袭而来,直逼娜娜奇。
 
“啊!”娜娜奇惊呼,反应不及,被黑影击中,摔倒在地,手中的钥匙碎片掉落在一旁。
 
“娜娜奇!”小霖惊叫,急忙跑向她。
 
“快走!”娜娜奇大喊,试图爬起,但身体感到无比沉重,疼痛感从她的肩膀传来。
 
“不要管我!”她挣扎着说,心中充满了不安。
 
“我们不能丢下你!”小霖哭喊。
 
“快!”娜娜奇咬牙,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就在此时,小蓝突然冲了出来,面对魔王,勇敢地叫道:“你不能伤害他们!”
 
“哦?小小的蜥蜴敢反抗我吗?”魔王冷笑,黑色的雾气朝小蓝袭去。
 
“快,躲开!”娜娜奇大喊。
 
小蓝的身体在黑雾中扭动,试图避开,但还是被击中,跌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
 
“不要!”娜娜奇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
 
“你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魔王低沉的声音响起,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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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生死之间的选择
“跑!”迪恩大喊,拉着娜娜奇和小霖向后退去,但娜娜奇的身体仍然无法动弹。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她心中涌起一股力量,努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娜娜奇,快!”迪恩焦急地呼喊,然而魔王的黑雾又一次袭来,直逼他们。
 
“我不会让你们走!”魔王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我们不能放弃!”娜娜奇大喊,心中充满了勇气与绝望。
 
“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魔王的声音愈加阴沉,黑色的雾气将他们包围。
 
就在这关键时刻,小蓝从地上爬起,挣扎着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
 
“你以为你能拯救他们?”魔王冷笑。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会保护我的朋友!”小蓝大喊,冲向魔王。
 
“不要!”娜娜奇心中一紧,想要阻止小蓝,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蓝用尽全力扑向魔王,试图抵挡住那股黑暗的力量。就在那一瞬间,娜娜奇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力量从小蓝的身体中涌出。
 
“快,趁现在!”小蓝的声音在她心中回荡。
 
娜娜奇的心中涌起一股勇气,她用尽全力,试图站起身来。
 
“我们一定能打败他!”她大声喊道,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快,跑!”迪恩再次拉着娜娜奇,试图带她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我不能丢下小蓝!”娜娜奇大喊,心中充满了不安。
 
“我们必须活下去!”迪恩坚定地说。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娜娜奇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小蓝的身体被黑雾吞噬,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娜娜奇的心中一阵剧痛,仿佛被撕扯了一般。
 
“快,走!”迪恩大喊,拉着娜娜奇向后退去。
 
“我不会让你们受伤!”小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仿佛在鼓励她。
 
“我们一定能打败他!”娜娜奇大声喊道,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快,跑!”迪恩再次拉着娜娜奇,试图带她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我们不能放弃!”娜娜奇坚定地说,心中充满了勇气与绝望。
 
就在这时,魔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以为能逃出我的掌控吗?”
 
娜娜奇和迪恩拼命奔跑,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分歧选项

继续战斗:

娜娜奇决定不放弃,继续与小蓝一起反抗魔王,寻找机会反击。这个选择可能导致娜娜奇和小蓝受伤,但也可能让他们找到打败魔王的关键。

寻找安全的出口:

娜娜奇选择带着小霖和迪恩寻找安全的出口,暂时避开魔王的追击。这个选择可能让他们安全返回,但也可能错过重要的线索。

联合小蓝:

娜娜奇决定与小蓝结成更紧密的伙伴关系,探索小蓝的秘密,试图利用小蓝的力量来对抗魔王。这个选择可能会揭开小蓝的真实身份,导致意想不到的后果。

请求纽都葵的帮助:

娜娜奇决定联系纽都葵,请求她的帮助来对抗魔王。这个选择可能会引入新的力量,但也可能让他们面临更大的挑战。
 

@月晓 @TsumiK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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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透
3 小时前,攸薩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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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里恩地下城的暗流与友好的魔物》
壹·地下城的入口
娜娜奇站在思里恩地下城的入口前,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给这扇沉重的石门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心中涌动的紧张与期待。
 
“准备好了吗?”迪恩在她身后问道,法杖的水晶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
 
“准备好了。”娜娜奇回答,声音坚定。
 
小霖站在她的旁边,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娜娜奇回答,推开那扇厚重的石门。
 
纽都葵站在她的另一侧,微微点头,黑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我们一起,绝对不会分开。”
贰·地下城的黑暗
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露出了一个漆黑的通道。娜娜奇、迪恩、小霖和纽都葵四人走进去,手中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
 
“这里真黑。”小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保持警觉。”迪恩提醒道,“地下城里可能会有各种危险。”
 
娜娜奇握紧了斗篷内袋里的钥匙碎片,心中暗自鼓励自己。他们必须找到最后的碎片,才能唤醒能源核心,打开那扇门。
 
随着他们深入,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压在他们的肩头。娜娜奇的心跳加速,四周的阴影似乎在悄悄靠近。
 
“我觉得这里不对劲。”小霖低声说。
 
“保持冷静。”娜娜奇说,“我们必须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通道的尽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地下城都在颤抖。
 
“快跑!”迪恩大喊,拉着娜娜奇和小霖向后退去。
叁·突如其来的危险
随着咆哮声的逼近,娜娜奇感到一阵恐慌。她回头,看到黑暗中逐渐显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那是什么?”小霖惊恐地问。
 
“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逃!”娜娜奇大声说,拉着小霖的手,试图找到出口。
 
身后,巨大的魔物在黑暗中追逐而来,脚步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地下城撕裂。娜娜奇拼命奔跑,心中充满了恐惧。
 
“这里!”迪恩突然指向一扇侧门,迅速推开,四人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储藏室,四周堆满了破旧的箱子。娜娜奇喘着气,试图平复心跳。
 
“我们暂时躲在这里。”迪恩说,靠在门上,紧紧关上。
 
“那是什么东西?”小霖的声音颤抖。
 
“我不知道,但我们不能让它找到我们。”娜娜奇说,心中暗自祈祷。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在回荡。就在这时,墙角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娜娜奇和迪恩对视一眼,感到一阵不安。
 
“我们要出去吗?”小霖问,声音微弱。
 
“等一等。”娜娜奇低声说,慢慢靠近声源。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一个小小的生物正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它的身形像是蜥蜴,但却有着柔和的蓝色鳞片。
 
“你是谁?”娜娜奇问,心中一阵好奇。
 
“我……我叫小蓝。”那只魔物颤抖着,声音细小而无助,“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要躲避那个怪物。”
 
娜娜奇愣住了,心中一阵复杂的情感涌上来。这个小魔物看起来并不危险,反而显得可怜。
 
“我们也在躲避那个怪物。”娜娜奇说,“你能帮我们吗?”
 
小蓝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我可以带你们通过地下城的秘密通道,避开那个怪物。”
 
娜娜奇和迪恩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疑虑,但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好吧,我们跟你走。”迪恩说。
肆·秘密通道
小蓝带着娜娜奇、迪恩和小霖穿过一扇隐蔽的门,通道狭窄而幽暗,四周的墙壁潮湿而冰冷。小蓝在前面引路,扭动着细长的身体,灵活地穿行在阴暗的角落。
 
“你总是一个人吗?”娜娜奇问。
 
“是的。”小蓝回答,“我一直躲在这里,直到你们出现。”
 
“为什么不出去?”娜娜奇继续问。
 
“外面太危险了。”小蓝说,“那个怪物总是在找我。”
 
“我们会保护你的。”娜娜奇说。
 
小蓝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吧,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不要让那个怪物找到我。”
 
“我们答应你。”娜娜奇说,心中暗自决定要保护这个小魔物。
 
他们继续沿着小蓝的指引前进,经过几个弯道,终于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上面布满了古老的符文。
 
“这是……”娜娜奇惊呼。
 
“这是能源核心。”小蓝说,“但它已经失去了力量。”
 
“我们需要钥匙碎片才能唤醒它。”迪恩说。
 
“但我们还有两枚没找到。”娜娜奇心中一紧。
 
“我们必须找到那两枚。”小蓝说,“否则这个地下城将永远沉睡。”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撞开,黑色的雾气再次涌入,魔王的身影在门口显现。
 
“你们在这里!”魔王的声音低沉而阴森,“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娜娜奇心中一紧,转身对小蓝喊道:“快,藏起来!”
 
小蓝迅速躲进了石台后面,娜娜奇和迪恩也紧紧靠在墙边,心中充满了恐惧。
 
“你们以为能逃出我的掌控吗?”魔王冷冷地笑着,缓缓走进房间。
 
“我们不会让你得逞!”娜娜奇大喊,心中充满了勇气。
 
“哦?你们以为凭什么能反抗我?”魔王的笑声如同冰冷的风,刺骨而无情。
 
“因为我们有信念!”娜娜奇坚定地说,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迪恩也握紧法杖,准备迎战。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决心!”魔王的声音中带着挑衅。
 
“我们不会退缩!”娜娜奇大声喊道,心中充满了勇气与希望。
 
随着她的呐喊,房间的光芒开始闪烁,娜娜奇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我们会打破你的掌控!”娜娜奇大声回应,心中充满了勇气与希望。
 
“你们……!”魔王的声音在光芒中逐渐消散。
 
随着黑色的雾气被驱散,娜娜奇和小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们成功了!”小霖兴奋地说。
 
“是的,我们成功了!”娜娜奇回应,心中充满了希望。
 
“谢谢你,娜娜奇。”小霖微笑着说,“你让我不再害怕。”
 
“我们永远在一起。”娜娜奇坚定地说。
 
然而,正当他们松一口气时,魔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愤怒和不甘:“你们以为逃过一劫就能得意吗?”
 
“快,跑!”迪恩大喊,拉着娜娜奇和小霖向后退去。
 
就在他们准备逃跑的瞬间,魔王挥动手中的黑色法杖,一道黑影突袭而来,直逼娜娜奇。
 
“啊!”娜娜奇惊呼,反应不及,被黑影击中,摔倒在地,手中的钥匙碎片掉落在一旁。
 
“娜娜奇!”小霖惊叫,急忙跑向她。
 
“快走!”娜娜奇大喊,试图爬起,但身体感到无比沉重,疼痛感从她的肩膀传来。
 
“不要管我!”她挣扎着说,心中充满了不安。
 
“我们不能丢下你!”小霖哭喊。
 
“快!”娜娜奇咬牙,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就在此时,小蓝突然冲了出来,面对魔王,勇敢地叫道:“你不能伤害他们!”
 
“哦?小小的蜥蜴敢反抗我吗?”魔王冷笑,黑色的雾气朝小蓝袭去。
 
“快,躲开!”娜娜奇大喊。
 
小蓝的身体在黑雾中扭动,试图避开,但还是被击中,跌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
 
“不要!”娜娜奇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
 
“你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魔王低沉的声音响起,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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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生死之间的选择
“跑!”迪恩大喊,拉着娜娜奇和小霖向后退去,但娜娜奇的身体仍然无法动弹。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她心中涌起一股力量,努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娜娜奇,快!”迪恩焦急地呼喊,然而魔王的黑雾又一次袭来,直逼他们。
 
“我不会让你们走!”魔王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我们不能放弃!”娜娜奇大喊,心中充满了勇气与绝望。
 
“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魔王的声音愈加阴沉,黑色的雾气将他们包围。
 
就在这关键时刻,小蓝从地上爬起,挣扎着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
 
“你以为你能拯救他们?”魔王冷笑。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会保护我的朋友!”小蓝大喊,冲向魔王。
 
“不要!”娜娜奇心中一紧,想要阻止小蓝,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蓝用尽全力扑向魔王,试图抵挡住那股黑暗的力量。就在那一瞬间,娜娜奇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力量从小蓝的身体中涌出。
 
“快,趁现在!”小蓝的声音在她心中回荡。
 
娜娜奇的心中涌起一股勇气,她用尽全力,试图站起身来。
 
“我们一定能打败他!”她大声喊道,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快,跑!”迪恩再次拉着娜娜奇,试图带她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我不能丢下小蓝!”娜娜奇大喊,心中充满了不安。
 
“我们必须活下去!”迪恩坚定地说。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娜娜奇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小蓝的身体被黑雾吞噬,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娜娜奇的心中一阵剧痛,仿佛被撕扯了一般。
 
“快,走!”迪恩大喊,拉着娜娜奇向后退去。
 
“我不会让你们受伤!”小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仿佛在鼓励她。
 
“我们一定能打败他!”娜娜奇大声喊道,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快,跑!”迪恩再次拉着娜娜奇,试图带她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我们不能放弃!”娜娜奇坚定地说,心中充满了勇气与绝望。
 
就在这时,魔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以为能逃出我的掌控吗?”
 
娜娜奇和迪恩拼命奔跑,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分歧选项

继续战斗:

娜娜奇决定不放弃,继续与小蓝一起反抗魔王,寻找机会反击。这个选择可能导致娜娜奇和小蓝受伤,但也可能让他们找到打败魔王的关键。

寻找安全的出口:

娜娜奇选择带着小霖和迪恩寻找安全的出口,暂时避开魔王的追击。这个选择可能让他们安全返回,但也可能错过重要的线索。

联合小蓝:

娜娜奇决定与小蓝结成更紧密的伙伴关系,探索小蓝的秘密,试图利用小蓝的力量来对抗魔王。这个选择可能会揭开小蓝的真实身份,导致意想不到的后果。

请求纽都葵的帮助:

娜娜奇决定联系纽都葵,请求她的帮助来对抗魔王。这个选择可能会引入新的力量,但也可能让他们面临更大的挑战。
 

@月晓 @TsumiKAMI

 

 

第六话:《地下城的暗流与小蓝的秘密约定》


壹·黑暗中的光芒

思里恩地下城的第一层比娜娜奇想象的更深。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

是那种——每走一步,都像在往自己的记忆里坠落的感觉。

通道两侧的墙壁不是石头的,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金属,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迪恩法杖的光芒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血管,像是河流,像是——

像是活着的什么东西。

“这里好黑。”小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娜娜奇的斗篷下摆。

娜娜奇低头看他。

魔法变小的身体让她现在只比小霖高一点点,但小霖还是习惯性地躲在她身后,把她当成大人。

“我在。”她说。

小霖点点头。

但手没松开。

迪恩走在最前面,法杖举得很高,光芒照亮前方五步远的距离。纽都葵殿后,黑发在黑暗中几乎融进背景,只有发尾那些冰晶在微弱地闪烁,像浮游的萤火虫。

四个人。

在思里恩地下城的第一层。

找第六枚钥匙碎片。

“按照地图,”娜娜奇边走边翻情报本,“第六枚在能源核心。”

“能源核心在第七层。”

“所以我们得往下走六层。”

纽都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那么简单。”

娜娜奇回头。

纽都葵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紫光——那是冯因纽都壬家族血脉的特征之一,娜娜奇自己也有,只是她从来没注意过。

“思里恩地下城不是普通的迷宫。”纽都葵说,“每一层都有自己的规则。”

“什么规则?”

“不知道。”纽都葵说,“我三百年前来的时候,只走到第三层。”

“为什么停?”

纽都葵沉默了一秒。

“因为规则会变。”

娜娜奇愣住了。

“会变?”

“嗯。”纽都葵说,“这座地下城是活的。它会根据进入者的不同,改变自己的规则。”

她顿了顿。

“三百年前,它给我的规则是‘不能回头’。”

“只要回头,就会永远困在第一层。”

娜娜奇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黑暗。

通道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赶紧转回来。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的规则是什么?”

纽都葵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出现了。

通道前方,迪恩停住了脚步。

法杖的光芒照亮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

【欢迎来到思里恩地下城】
【当前进入者:四人】
【检测到血脉:冯因纽都壬(三人)、非冯因纽都壬(一人)】
【检测到年龄:幼体(两人)、成体(两人)】
【检测到特殊状态:被魔法变小的成体(一人)】
【检测到羁绊深度:……】

后面的字开始跳动。

像是在计算什么。

【羁绊深度:极深】
【规则生成中……】
【规则生成完毕】

【本层规则:不能说谎】
【任何说谎的人,都会被传送到第一层起点】
【重新开始】

娜娜奇盯着那行字。

不能说谎。

任何说谎的人,都会被传送到第一层起点。

重新开始。

她下意识摸了摸斗篷内袋里的钥匙碎片。

五枚。

银的金的蓝的紫的银的。

她想起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告诉迪恩。

比如——

她其实有时候也会害怕。

比如——

她其实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比如——

她其实……

“走吧。”迪恩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已经迈步绕过石碑,继续往前走了。

娜娜奇看着他的背影。

法袍上那些补丁在微光中格外显眼。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迪恩。”她开口。

他回头。

“你……”

她想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饿不饿?”

迪恩愣了一下。

“还好。”

娜娜奇低下头。

她在说谎。

她明明想问的不是这个。

但规则要求不能说谎。

可她问出口的,确实是她心里想的——她确实担心他饿。

这算说谎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条规则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扎得她不敢再开口。


贰·小蓝

走了不知多久。

通道开始变宽。

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门。

一扇接一扇。

每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

有的像火焰。

有的像雪花。

有的像眼睛。

有的像——

像扣子。

娜娜奇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刻着一枚扣子。

银色的。

边缘有细密的花纹。

和她帮小霖收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小霖。”她轻声叫。

小霖走过来。

抬头看着那扇门。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抖。

娜娜奇蹲下来。

“要进去看看吗?”

小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他说,“妈妈不在里面。”

娜娜奇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小霖把手伸进棉衣内袋。

摸出那枚扣子。

扣子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不是被光照的。

是自己发光的。

“它在告诉我。”小霖说,“妈妈在下面。”

“更下面。”

娜娜奇看着那枚发光的扣子。

忽然想起祖宅地下室那些羊皮纸上写的话——

【冯因纽都壬家族的血脉,会与重要的人产生共鸣】

原来是真的。

“那我们继续往下走。”她站起来。

牵起小霖的手。

就在这时——

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很小。

蓝色的。

带着细密的鳞片。

那只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

小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娜娜奇挡在他前面。

“谁?”她问。

门缝里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救……救命……”

娜娜奇愣住了。

她靠近一点。

门缝开大了一点。

一张小小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蓝色的鳞片。

圆溜溜的眼睛。

竖瞳。

是蜥蜴。

幻棋火山那种蜥蜴。

但颜色不一样。

这只的鳞片是浅蓝色的,像冰,像水,像——

像黑花冰原冰层底下那些流动的光。

“你……你是谁?”娜娜奇问。

小蜥蜴看着她。

圆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叫小蓝。”它说,“我迷路了。”

娜娜奇沉默了。

迷路。

在地下城。

一只蓝色的蜥蜴。

她想起幻棋火山的灰肚皮。

想起它说“你会再来吗”时的眼神。

和这只小蓝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小蓝低下头。

“我不知道。”它说,“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一直在走。”

“一直在躲。”

“躲那个很大的、很黑的东西。”

娜娜奇心里一紧。

很大的、很黑的东西。

是魔王吗?

还是别的什么?

“你躲了多久?”迪恩问。

小蓝想了想。

“很久。”它说,“睡了很多次。”

和黑花冰原的小霖一样的回答。

娜娜奇忽然觉得,这座地下城里,迷路的生物比她想象的更多。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她问。

小蓝抬起头。

圆眼睛里闪着光。

“可以吗?”

“可以。”娜娜奇说,“我们也在找路。”

小蓝犹豫了一下。

然后它慢慢从门缝里爬出来。

很小的一只。

比灰肚皮还小一点。

鳞片是浅蓝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它爬到她脚边。

仰头看着她。

“谢谢你。”它说。

娜娜奇蹲下来。

视线与它平齐。

“不用谢。”她说,“我也经常迷路。”

小蓝眨了眨眼睛。

“你也是迷路的?”

“嗯。”娜娜奇说,“但我在找出口。”

“我们一起找。”

小蓝点点头。

它转头看着小霖。

小霖也在看它。

两个小家伙对视了三秒。

然后小霖伸出手。

小蓝犹豫了一下。

把小小的爪子放上去。

爪子和手握在一起。

很小。

很暖。

娜娜奇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

也许这座地下城的规则,不只是“不能说谎”。

也许还有一条隐藏规则——

“迷路的人,会遇见同样迷路的人。”


叁·第二层的考验

第一层没有其他意外。

他们顺利找到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

楼梯很窄。

只能一个人通过。

迪恩先下去。

娜娜奇第二。

小霖第三。

小蓝趴在小霖肩膀上。

纽都葵最后。

第二层比第一层更暗。

不是光线暗。

是那种——明明有光,却什么都看不清的暗。

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眼睛前面。

“这是……”迪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娜娜奇揉揉眼睛。

还是看不清。

她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迪恩的轮廓。

小霖的轮廓。

小蓝的轮廓。

还有——

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通道尽头。

那个影子在动。

像是朝他们走过来。

“谁?”娜娜奇问。

没有回答。

影子继续靠近。

越来越近。

近到她终于能看清——

那是她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

一模一样的斗篷。

一模一样的呆毛。

一模一样的短腿。

只是眼神不一样。

那个“娜娜奇”的眼神,是空的。

像是被掏空了什么。

“你是谁?”娜娜奇问。

对面的自己开口了。

“我是你。”她说,“十五年前的你。”

娜娜奇愣住了。

十五年前。

她七岁。

父亲刚去世。

母亲刚离开。

她一个人住在祖宅的偏房里。

每天自己做饭。

自己洗衣服。

自己去上学。

自己——

自己对着墙壁说话。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在这里?”

十五岁的自己笑了。

很轻。

“我一直在这里。”她说,“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看我。”

娜娜奇的手攥紧了。

她想起那些年。

那些一个人的夜晚。

那些对着墙壁说的话。

那些“等妈妈回来”“等有人来接我”的幻想。

“我没有忘记你。”她说。

十五岁的自己看着她。

“真的吗?”

“真的。”

“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回来看我?”

娜娜奇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她害怕。

害怕看见那个破旧的偏房。

害怕想起那些一个人的夜晚。

害怕——

害怕那个七岁的自己,还在等她。

“我……”她开口。

但十五岁的自己打断了她。

“不要说谎。”她说,“这里是第二层。”

“第二层的规则是——”

“面对真实的自己。”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面对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自己是什么?

是那个被开除的杂鱼情报员?

是那个欠父亲墓园维护费四万金币的女儿?

是那个把三明治记了七年的朋友?

是那个——

是那个还没回去看过七岁自己的胆小鬼?

“你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十五岁的自己问。

娜娜奇点头。

十五岁的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近到几乎贴着她。

那双眼睛——和娜娜奇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因为你在逃避。”她说,“逃避那些年的自己。”

“逃避那个每天等妈妈回来、等有人来接的小女孩。”

“她还在那里。”

“在祖宅的偏房里。”

“在每一个你不敢回去的梦里。”

“在——”

她停住了。

然后她伸出手。

很小的一只手。

和娜娜奇现在的手一样短。

一样圆。

一样带着浅浅的肉窝。

“你愿意回去看她吗?”她问。

娜娜奇看着那只手。

七岁的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攥着被子角,对着墙壁说“妈妈明天就回来”。

那只手曾经在无数个白天,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饭、自己收拾那个小小的房间。

那只手曾经——

曾经没有人牵过。

她慢慢伸出手。

握住那只手。

很小。

很凉。

但很真实。

“我回去。”她说,“等我做完这些事。”

“找到小霖的妈妈。”

“唤醒能源核心。”

“打开那扇门。”

“然后——”

“然后我就回去。”

“回祖宅。”

“看你。”

十五岁的自己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很久很久没流出来的眼泪。

“你保证?”

“我保证。”

十五岁的自己松开手。

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等你。”她说。

她转身。

走进黑暗中。

消失不见。

娜娜奇站在原地。

很久。

久到小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娜娜奇?”

她回头。

小霖看着她。

“你哭了?”

娜娜奇抬手摸脸。

湿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没事。”她说,“走吧。”

她继续往前走。

手还保持着握过的姿势。

那只手很凉。

但握过的温度,还在。


肆·小蓝的秘密

第三层。

通道开始分岔。

三条路。

左边。

中间。

右边。

每一条都通向黑暗。

每一条都看不见尽头。

“走哪条?”迪恩问。

娜娜奇看着三条路。

她的情报本能在这时候失效了。

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任何标记。

只有——

只有小蓝的声音。

“左边。”它说。

所有人看着它。

小蓝缩了缩脖子。

“我……我闻到了。”它说,“左边有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娜娜奇问。

小蓝想了想。

“家的味道。”

娜娜奇愣住了。

家的味道。

在地下城第三层。

一只迷路的蓝色蜥蜴。

它怎么会闻到家的味道?

但她没有多问。

“走左边。”她说。

左边通道比前两层窄。

只能两个人并排走。

娜娜奇和小霖走在前面。

小蓝趴在小霖肩膀上,鼻子一抽一抽,像是在确认方向。

走了很久。

久到娜娜奇的腿又开始发酸。

终于——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石头的门。

是木头的。

很旧的木头。

上面刻着三个字——

【幻棋火山】

娜娜奇停住了。

幻棋火山。

那是灰肚皮的家。

是温泉旅店老板娘的地盘。

是老蜥蜴等了三百年、等一朵花蕊的地方。

小蓝从肩膀上跳下来。

跑到门前。

用小爪子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

是幻棋火山北麓。

温泉旅店。

那个熟悉的窗台。

那串辣椒。

那个蹲在窗台上、等她回来的灰肚皮。

小蓝跑进去。

跑到窗台下面。

仰头看着窗台。

“灰肚皮!”它喊。

窗台上的蜥蜴低头。

圆眼睛。

灰绿色的鳞片。

是灰肚皮。

它看着小蓝。

愣住了。

然后它从窗台上跳下来。

跑到小蓝面前。

两个小家伙对视着。

很久。

然后灰肚皮开口了。

【你回来了。】

小蓝点点头。

【嗯。】

【迷路了多久?】

【不知道。睡了很多次。】

灰肚皮低下头。

用脑袋蹭了蹭小蓝的脑袋。

【以后别乱跑了。】

小蓝蹭回去。

【嗯。】

娜娜奇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小蓝不是普通的蜥蜴。

它是灰肚皮的——

“它是你妹妹?”她问。

灰肚皮回头看她。

【嗯。】它说,【三个月前走丢了。】

【我找了好久。】

【找不到。】

娜娜奇沉默了。

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还在勇者小队。

还在春哀森林边缘数树轮。

还不知道灰肚皮有一个走丢的妹妹。

现在——

现在她把它带回来了。

“你怎么会到思里恩地下城?”她问小蓝。

小蓝想了想。

【追一只蝴蝶。】它说,【追着追着就迷路了。】

【然后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一个很大的门前面。】

【门开了。】

【我就进去了。】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大的门。

门开了。

那是思里恩地下城的入口。

小蓝追一只蝴蝶,追到了地下城。

追了三个月。

从幻棋火山,追到思里恩地下城。

它不是在迷路。

它是在找回家的路。

找了一年——不对,找了三个月。

找了很久。

终于——

终于被找到了。

被他们。

被她。

娜娜奇蹲下来。

看着小蓝。

“你回家啦。”她说。

小蓝看着她。

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谢谢你。】它说。

娜娜奇摇摇头。

“不是我找到你的。”她说,“是你自己找到回家的路的。”

“我只是——”

她顿了顿。

“我只是陪你走了一段。”

小蓝歪着头。

【你也要回家吗?】

娜娜奇想了想。

“嗯。”她说,“我也在找回家的路。”

【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找。】

小蓝从窗台下面跑过来。

跑到她脚边。

仰头看着她。

【你帮我回家了。】

【我帮你找回家的路。】

娜娜奇低头看着它。

很小的一只。

蓝色的鳞片。

圆眼睛。

和她第一次见到灰肚皮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

也许这座地下城,不是用来困住人的。

是用来让迷路的人,遇见同样迷路的人。

然后一起找回家的路。

“好。”她说,“我们一起。”


伍·第四层的魔王

告别灰肚皮和小蓝,他们继续往下走。

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楼梯比前几层都长。

走了很久。

久到小霖开始打哈欠。

久到娜娜奇的腿彻底麻了。

终于——

第四层。

这一层没有通道。

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黑发。

紫眸。

旧式法袍。

是纽都壬。

娜娜奇愣住了。

“你怎么——”

“不是我。”纽都壬开口了。

声音确实是他的。

但眼神不对。

太冷了。

比黑花冰原的风还冷。

“我是第四层的规则。”那个“纽都壬”说。

“规则是——”

“打败我。”

娜娜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打败纽都壬?

那个三百年前就走进门的魔王?

那个站在门边等了三百年的人?

她怎么可能打败他?

“不用真的打败。”纽都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娜娜奇回头。

真正的纽都壬站在楼梯口。

他什么时候来的?

“那是幻象。”他说,“第四层的规则是面对自己的恐惧。”

“你怕什么,它就变成什么。”

娜娜奇看着大厅中央那个“纽都壬”。

她的恐惧是纽都壬?

不。

不对。

她的恐惧不是他。

她的恐惧是——

是打不败他。

是拿不到第七枚碎片。

是救不了小霖的妈妈。

是——

是让所有人失望。

“你在怕什么?”真正的纽都壬问。

娜娜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怕我做不到。”

“怕我找到了钥匙,却打不开那扇门。”

“怕我打开了那扇门,却找不到想找的人。”

“怕——”

她的声音顿住了。

纽都壬看着她。

“怕什么?”

娜娜奇低下头。

“怕我最后还是一个人。”

大厅里很安静。

只有小霖轻轻呼吸的声音。

迪恩站在她旁边。

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

放在她肩上。

很小的一只手。

但很稳。

小霖也走过来。

攥住她的斗篷下摆。

仰头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我在。”

纽都壬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笑了。

很浅。

但那是娜娜奇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地笑。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从来不是。”

大厅中央那个“纽都壬”开始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

飘向天花板。

飘向黑暗深处。

最后一点光消失的时候,一句话从光里传来——

【第四层规则通过】
【奖励:第七枚碎片的线索】

一张羊皮纸从空中飘落。

落在娜娜奇掌心。

她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七枚碎片,在纽都壬等你的地方】

娜娜奇愣住了。

纽都壬等她的地方。

那是哪里?

春哀森林?

那扇门边?

还是——

她抬起头。

看着真正的纽都壬。

纽都壬也在看她。

那双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三百年终于等到的答案。

“你愿意给我吗?”她问。

纽都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从心口的位置。

慢慢取出一枚碎片。

金色的。

和她之前拿到的那枚不一样。

这枚更亮。

像葵花的光。

他把碎片放在她掌心。

“早就准备好了。”他说,“等你来取。”

娜娜奇捧着那枚碎片。

金色的光在她掌心流动。

很暖。

像春哀森林的晨光。

像冰原巨狐的尾巴。

像——

像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的那个瞬间。

“谢谢。”她说。

纽都壬摇摇头。

“不用谢。”他说,“该谢谢你的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知道,”他说,“等,也是有意义的。”

他转身。

走向黑暗。

“我在门边等你。”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然后消失了。

娜娜奇站在原地。

手里捧着那枚金色的碎片。

第七枚。

终于集齐了。


陆·最后的准备

第四层通往第五层的楼梯很短。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

第五层。

第六层。

第七层。

能源核心就在前面。

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刻着七个凹槽。

正好容纳七枚碎片。

娜娜奇走过去。

从斗篷内袋里一枚一枚取出碎片。

第一枚:银色(母亲处取来?还没取到——等等,她什么时候拿到母亲的?)

她愣住了。

她还没有回春哀森林。

还没有见母亲。

那这枚银色的碎片是哪里来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

银色的光在流动。

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

但——

“那是我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娜娜奇回头。

母亲站在楼梯口。

黑发。

紫眸。

旧式法袍。

和纽都葵一样的装束。

和纽都壬一样的眼神。

“妈妈?”小霖的声音响起。

但不是叫娜娜奇。

是叫那个女人。

娜娜奇愣住了。

小霖的妈妈?

那个女人走过来。

走到小霖面前。

蹲下。

看着他的眼睛。

黑眼睛。

紫眸。

和她一模一样。

“小霖。”她说,“我回来了。”

小霖愣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扑过去。

抱住她。

很小的一团。

很轻。

但抱得很紧。

“妈妈!”他喊,“妈妈!”

女人抱着他。

眼泪流下来。

三百年。

她终于出来了。

从冰层底下。

从门和现实之间。

从三百年孤独的等待里。

“你怎么……”娜娜奇的声音有点抖。

女人抬头看她。

“能源核心感应到七枚碎片即将集齐,”她说,“所有被困的人都会提前苏醒。”

她顿了顿。

“我是第一个。”

娜娜奇看着她。

和记忆中的母亲不一样。

更年轻。

更像纽都壬。

更像纽都葵。

但眼睛是一样的。

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娜娜奇。”女人开口。

“嗯。”

“谢谢你照顾小霖。”

娜娜奇摇摇头。

“不是我照顾他。”她说,“是他陪着我。”

女人笑了。

和纽都壬一样的、三百年终于等到的笑。

“你们都是好孩子。”她说。

她站起来。

走到门前。

从自己法袍内袋里取出一枚银色的碎片。

放进第七个凹槽旁边的那个——

第一个凹槽。

娜娜奇也走上去。

把金色的碎片放进第二个凹槽。

把小霖手里的蓝色碎片放进第三个凹槽。

把祖宅找到的银色碎片放进第四个凹槽。

把纽都葵给的紫色碎片放进第五个凹槽。

把纽都壬给的金色碎片放进第七个凹槽。

还差一个。

第六个凹槽。

那是思里恩地下城能源核心的那枚。

她看着那个空着的凹槽。

“那枚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门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像是齿轮转动。

像是机关启动。

门慢慢打开了一条缝。

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金色的。

和那枚碎片一样的颜色。

“在里面。”母亲说。

娜娜奇深吸一口气。

“我进去取。”

“危险。”迪恩说。

“知道。”

“可能出不来。”

“知道。”

“还是要去?”

娜娜奇想了想。

她回头看了一眼。

迪恩站在她身后。

法袍上全是洞。

眼睛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安静。

小霖站在母亲旁边。

攥着母亲的手。

仰头看着她。

母亲看着她。

纽都葵不在。

纽都壬也不在。

但他们都在等她。

等她取回第六枚碎片。

等她打开那扇门。

等她——

带所有人回家。

“还是要去。”她说。

她转身。

走进门缝。

光淹没了她。


柒·第六枚碎片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房间中央,浮着一枚碎片。

金色的。

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这枚上面刻着一行字——

【给回家的人】

娜娜奇走过去。

伸手握住那枚碎片。

很暖。

像春哀森林的晨光。

像温泉旅店的蜂蜜面包。

像迪恩做的暖石。

像小霖的手。

她把碎片贴在胸口。

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出门。

门外的所有人都在等她。

她走到门前。

把第六枚碎片放进第六个凹槽。

七枚碎片集齐。

门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光从门缝里涌出来。

金色的。

温暖的。

照亮了整个第七层。

能源核心苏醒了。

“妈妈。”小霖的声音响起。

娜娜奇低头。

小霖抬头看着她。

“我们回家吗?”

娜娜奇想了想。

“嗯。”她说,“回家。”

她伸出手。

小霖握住。

很小的一只手。

但很紧。

迪恩走过来。

站在她旁边。

没有说话。

母亲走过来。

站在小霖旁边。

也没有说话。

四个人。

站在那扇门前。

站在光里。

站在三百年终于等到的这一刻。

“走吧。”娜娜奇说。

她迈开短短的小腿。

走进那扇门。

光淹没了所有人。


第六话·完


【娜娜奇的冒险笔记·其七】

今天集齐了七枚钥匙碎片。
见到了小霖的妈妈。
她出来了。
从冰层底下。
从三百年等待里。

纽都壬给了我第七枚碎片。
他说早就准备好了。
等我取。
我等到了。

小蓝回家了。
灰肚皮在等它。
它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很像我和迪恩。
很像小霖和他妈妈。
很像纽都壬和纽都葵。

门开了。
光很暖。
我要进去了。
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但我知道,门外有人在等我。

——娜娜奇·冯因纽都壬
被开除后第十七天
财产:7470金币(未动用)
欠款:父亲墓园维护费拖欠两年,约40000金币
*钥匙碎片收集进度:7/7(已集齐)*
新增资产:第七枚碎片(纽都壬给的,金色的,很暖)
新增羁绊:小霖的妈妈(终于见面了)、小蓝(送回家了)、灰肚皮(又见面了)
新增成就:集齐七枚钥匙碎片、唤醒能源核心、走进那扇门
新增称号:【被三百年等待选中的人】【迷路者的向导】【回家路上的同行者】

以及——
那撮呆毛被门里的光照成了金色。
它好像也很开心。

——写于走进那扇门之前
同行者:迪恩、小霖、小霖的妈妈
心情:紧张,但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
有人在等我。


第六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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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居然集齐了:SS02:下一位接龙选手一定要稳住啊,稳住,让情报员成功抵达25话后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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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时前,TsumiKAMI说道:

下一位接龙选手一定要稳住啊,稳住,让情报员成功抵达25话后wwwww

 

第八话:暗流涌动与抉择的痛苦
壹·不安的预兆
思里恩地下城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重。娜娜奇与小霖、迪恩、纽都葵四人同行,走在通往能源核心的通道中。四周的金属墙壁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但这光芒在她心中却无法驱散即将到来的不安。
 
“你们觉得这里真的安全吗?”娜娜奇忍不住问道。
 
“应该没问题。”迪恩回答,声音中透着一丝不确定,“我们已经收集到了所有的钥匙碎片,能源核心应该会唤醒。”
 
“但规则会变。”纽都葵提醒道,目光中透出一丝忧虑。
 
“我们必须小心。”娜娜奇点头,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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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意外的袭击
就在他们接近能源核心的时刻,通道内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地面开始颤抖,墙壁上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
 
“快跑!”迪恩大喊,拉着娜娜奇和小霖向前奔去。
 
然而,震动越来越剧烈,通道两侧的金属墙面开始崩裂,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里要塌了!”娜娜奇惊呼,心中一紧。
 
“快,往后退!”迪恩喊道,试图拉住娜娜奇和小霖,但就在这时,通道上方的石块突然掉落,正好砸向他们!
 
“迪恩!”娜娜奇大声叫道,眼睁睁看着迪恩用法杖挡住石块,但力量不足,石块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啊!”迪恩闷哼一声,随即跪倒在地,法杖滑落,鲜血从他的肩膀渗出。
 
“迪恩!”娜娜奇慌忙扑到他身边,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焦虑。
 
“我没事。”迪恩咬牙坚持,试图站起来,但肩膀的剧痛让他无能为力。
 
“我们得离开这里!”纽都葵急切地说,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叁·抉择的痛苦
随着通道的崩塌,娜娜奇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前往能源核心,还是带着受伤的迪恩逃离这里。
 
“娜娜奇,我们不能放弃!”迪恩努力说道,尽管声音中透着虚弱,“你必须去唤醒核心,才能拯救所有人!”
 
“但你受伤了,我不能丢下你!”娜娜奇的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会没事的!”迪恩坚持,“小霖需要你,纽都葵也需要你,你不能放弃!”
 
小霖在一旁,眼中透露出恐惧与不安:“娜娜奇,救迪恩,我们一起走!”
 
娜娜奇的心在撕扯。她明白,继续前行可能意味着拯救更多的人,但她也无法忽视迪恩的痛苦与脆弱。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颤抖,心中充满了绝望。
肆·决断与牺牲
就在此时,通道的震动再次加剧,墙壁开始崩裂,仿佛在警告他们再不逃离就会被埋葬在这里。
 
“娜娜奇,快决定!”纽都葵焦急地说,“我们必须行动!”
 
娜娜奇闭上眼,心中闪过无数个瞬间——她与迪恩的相遇、与小霖的承诺、与纽都葵的羁绊。她知道,不能再犹豫。
 
“好。”她终于下定决心,轻声说道,“我会去唤醒能源核心。”
 
“娜娜奇!”迪恩惊呼,试图拉住她的手,但她已经迈出了步伐。
 
“你们在这里等我!”娜娜奇坚定地说,“我会回来!”
 
她转身,朝着能源核心奔去,心中充满了决心与力量。尽管背后传来迪恩的呼喊,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完成这个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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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核心的觉醒
娜娜奇冲入能源核心的房间,四周是巨大的金属设备,中央浮着一颗闪烁着光芒的水晶球。她心中充满了希望,伸出手将七枚钥匙碎片放入凹槽。
 
随着最后一枚碎片的放入,光芒瞬间爆发,整个房间被温暖的光辉笼罩。
 
“唤醒!”娜娜奇大声喊道,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力量在她体内流动。
 
光芒在她的指尖流淌,仿佛回应着她的呼唤。她闭上眼,感受到所有被困的人都在等待这一刻。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震动再次加剧,整个地下城似乎在回应她的召唤。
 
“快走!”娜娜奇心中一紧,意识到自己必须快速逃离。
陆·回归与重伤
她冲出核心房间,回到通道,发现小霖和纽都葵正焦急地等着。
 
“你成功了吗?”小霖问,眼中充满期待。
 
“成功了!”娜娜奇喘着气,心中涌起一股力量,但随即她注意到迪恩还在原地,脸色苍白,肩膀的伤口流血不止。
 
“迪恩!”她心中一紧,冲向他。
 
“没事,快走!”迪恩艰难地说道,但他的声音中透着虚弱。
 
“你受伤了,我不能丢下你!”娜娜奇的声音颤抖,心中充满了恐惧。
 
“我会撑住的!”迪恩咬牙坚持,“你必须带小霖和纽都葵离开!”
 
“我不能!”娜娜奇的声音中透着绝望。
 
就在这时,通道的震动再次加剧,墙壁开始崩裂,娜娜奇感到一阵恐慌。
 
“走!”迪恩大喊,“快走!”
 
娜娜奇心中挣扎,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前行,还是带着迪恩逃离。
 
“我……我会回来!”她终于下定决心,抚摸着迪恩的脸颊,“你一定要等我!”
 
“我会的。”迪恩微微一笑,虽然虚弱,但眼中透着坚定。
 
娜娜奇转身,拉着小霖和纽都葵,朝着出口奔去。她的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愧疚,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完成这个使命。
终章:抉择与希望
逃出地下城,娜娜奇的心中满是对迪恩的担忧。她回头望去,看到通道在崩塌,心中一阵痛苦。
 
“我们会再回来的。”小霖在旁边安慰道。
 
“对,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娜娜奇坚定地点头。
 
她知道,自己必须找到回家的路,唤醒所有被困的人。即使前方的道路充满未知与危险,她也不会放弃。
 
“走吧。”她说,迈开短短的小腿,朝着春哀森林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树梢洒落,照在她身上,仿佛在给予她力量。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与坚定,明白无论多么艰难,她都将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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