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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名鹊起【你的名字开始为人所知】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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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男孩,将近下午五点半的时候,一通电话打到我母亲的手机上,接起来,对方以一种久别重逢的口吻打着招呼,我母亲拉远屏幕,仔细看了一下手机号码,又贴到耳朵边重新听了听,直到对方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身份,她才恍然大悟。 从小学四年级起,我们寄住在外公出租屋的三楼,一住便是七年,而电话那头的人,从我五六年级起,就租用了外公的一楼,做铝合金门窗的生意,这一租,则是六年。 母亲和对方寒暄了好一会儿,我们原本打算闭园了,结果母亲接完电话后,说对方正在过来,请求我们再延后些时间。接着,她问我还是否记得电话那头的租客,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尖。 当年我正读初中,暑假回家,在三楼无所事事。那时母亲没有闲钱装空调,印象里夏天总是燥热的火烧红。我躺在床上,开了摇头扇,但扇叶转出的风都是热滚滚的。我是一个极容易长荨麻疹的人,天气一热,热敏性的疹子总会间歇地往外冒,一块儿一块儿,就跟身上长出了蘑菇似的,哪儿哪儿都痒,即便没有起疹,多数情况下,我也是根不断在融化的冰棍,汗流不止。 作为水乡的小孩,我似乎理应在这样的时节下水游泳,然而自从学前班不小心掉进过河涌,我便对水有恐惧。小学时,栏镇的河流还不像现在这般,普遍被乱排乱放的工厂染黑发臭,最起码夏天放闸前后,还能有一段时间的碧绿。因此,我们这帮小孩,尤其是男孩儿,基本都懂水性,怕水在当时就像太监混进劳工堆里,一句话都不敢说,以免别人知道自己不是“男人”。 于是大概初一暑假,我母亲说什么都逼着我去报了游泳班,虽然她总讲这是为了安全,“以免”我落入水中溺毙,但我知道她只是觉得儿子不会游泳是一件相当丢脸的事情。初一开始,我为着融入新学校的群体,玩命地跟着朋友们打羽毛球,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已然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我们中午晚上,一放学就跑去和初三霸占羽毛球场,也不吃饭,打到午休、晚修,草草买个小卖部的面包就结束了一餐。而等到周六早上,也就是回家的那天,朋友更是时不时提议凌晨四五点钟起来,偷偷溜进球场,哪怕没有光线,摸黑,仅凭球感,也要打上两三个小时。 我是丝毫不敢落在后头的。小学的时候,由于我们住在外公三楼,离学校有四五公里的路程,到了长假,我便被这四五公里的距离给隔了起来,为我的安全着想,也不允许独自外出,最后寒暑假期间,我只能一个人守着电视,或是反复翻看柜子里买好的书。一开始,小学同学还都只是玩洛克王国、赛尔号之类的游戏。我没有电脑,但我买了一些精灵图鉴,记下它们的名字、数值、技能之类的,回到学校就侃侃而谈,多少还能融入进去。然而不知从几年级开始,精力旺盛的小学生打起了篮球,看起了NBA。一切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生着改变。等到小学体育老师正式叫拍球、运球时,他们已经精通于此了,而我还是大张着五指拍球的货色。霎那间,从前体育课解散后,一起拿红领巾网草地上的蜻蜓的日子竟一去不复返了,我只能形单影只地蹲在球场外,干听着篮球砸向篮筐的砰砰声。 尝过孤独的滋味,就不再敢被丢到圈子外边,于是我说什么也想蹭住羽毛球的圈子。 母亲怂恿我去学游泳时,我说自己想学羽毛球,练一下步伐、握拍姿势,多少也有模有样。但她并不愿意,最后说什么也要我去学游泳。无奈之下,我被推进了游泳池里。然而游泳课向来是教初学者蛙泳的,最起码,学生和家长没有特殊要求的话,就是如此。当时我对游泳的认知停留在自由泳的姿势上,毕竟见其他小学同学,也都是自由泳。我觉得蛙泳姿势相当难看,学起来抗拒心极强,而且教练也是严苛且脾气火爆的类型,碰巧当时我初中,正处于叛逆期,我们总是在泳池边吵架。后来某次课程,蛙泳教的差不多了,我们又吵起来,各种不情愿使我一气之下跑出了泳池,我说自己再也不来了。大概我母亲也觉得那教练脾气不好,自己理亏,于是这次竟站在我这一边,同意退班,即便教练说责任在我身上,退班没办法退钱。 那次初中放暑假,我躺在房间里,吹着热风,脑浆都像快被焖熟了。母亲和往常一样,到楼下和做铝合金门窗生意那家人聊天,尤其和那阿姨聊得来。我时常会想,那阿姨也有个独生子,比我要小,学习则不如我,因而作为单亲家长的母亲,肯定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无论是“教育理念”,亦或是基因,是优于家庭美满的她的。这也是为什么,母亲爱和她待在一起。 当天下午,母亲原本聊得好好的,我正看着电视里反复播放过很多次的什么节目,她突然走进来,提议去游泳,还是和楼下阿姨及她的小孩——我的“弟弟”一起。 游泳对我来说,是绝不会考虑在内的一项运动,哪怕是热得难以忍受。毕竟我对游泳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什么好感。 但母亲说得相当强硬,我坚持一阵后,她开始要断绝母子关系,这是那时的她常用的手段。我不知道和一个我并不熟络的小孩去游泳这件事,何以能上升到要断绝母子关系的程度。总之,她顺利把我带走了。 去到泳池,在洗浴间换上泳裤,我们四个人走到泳池边。男孩儿比我要小个四岁,一到泳池边,便迫不及待跳进去,溅起烦人的水花,我则战战兢兢扶着泳池的把手,从梯子爬进水里。泳池是深浅水区相连的设计,男孩跳进的是深水区,我爬进的是浅水区。哪怕我之前学过蛙泳,也不觉得这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许在这炎炎夏日之中,水池里十分凉爽惬意,但对我而言,这其中有某种窒息的感觉。 于是男孩从深水区挖水游到我面前,明知故问似地打听我怎么不游,我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笑一笑。 我母亲见我如此,火冒三丈,即刻对我进行训练。她开始在一旁连喊带骂,说什么白花钱、不懂事。四周的家长小孩都朝浅水区看了过来,那阿姨也在一旁说着什么,但我已不大在意,她的孩子也时不时游过来,跟自己母亲说哥哥怎么连游泳都不会。某种程度上,我是相当记仇的人,这小孩当时说的每一句话我似乎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母亲的怒火持续到天渐渐暗淡下来,要不是阿姨和其儿子想打道回府,恐怕她能一直呵斥我到关门为止。我和男孩一起走回洗浴间,我们的单间相邻。我拧开花洒头,冲一下水,擦干,穿好衣裤,拨开吊珠门帘正想走出去,结果看见那男孩就站在门口,他手里抓着自己单间内的花洒头。在我意识到要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冷水已经直冲冲地朝我洒来,从上到下。方才擦干的身体一再湿透,这回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湿得不像样子,死死地贴住我的皮肤。 男孩像早有预谋似地,马上关好水龙头,冲出淋浴间。我跟在他后边,想抓住他,他则一路大喊,哥哥弄湿他自己了,哥哥弄湿他自己了,随后在我追上他前冲到淋浴间外等候着的,他的母亲身边。男孩回身指着我,朝他母亲说,妈咪,你看哥哥,那么不小心。 我忙向自己的母亲解释,说是他干的,他拿花洒头喷我。男孩即刻反驳,才不是,哥哥说谎。母亲并没有相信我,马上当面指责我,不仅笨手笨脚,还当着阿姨的面污蔑她的小孩,怎么一点教养也没有。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要说什么,如何能为自己证明。我不知道自己的强迫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此时此刻,我想成为上帝的心极其强烈。只要我挥挥手,就能把这世界上每时每刻每地,任意一个角落的场景复现一遍,自然也就能为我洗清冤屈。 那时,我心生一个幻想。我的母亲,或许只是碍于别人家长的面子,不愿意当场揭穿那男孩拙劣的演技,自己的母亲,当然应该无条件站在自己这一边,只要等他们离开,我母亲就会向我道歉,向我苦口婆心地解释她不得已口头相信男孩的原因。 和那母子俩分别后,快要回到家,一路上,我没有等到母亲主动的道歉,于是我提起勇气,重新说起刚刚的事情。我说,刚刚真不是我,真的是那个男孩。然而,她一口咬死了我是在撒谎,我的据理力争在她看来变成了冥顽不化、孺子不可教也。从这以后,这一天经过的来龙去脉,永远地印在我脑子里,成为我无意识总想穿越时间改变的其中一个过去。 放下手机,我母亲问我还记不记得这一家人。我愣了很久,什么都不想说,听到他们待会儿要来,我更是面无表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做门窗生意的一家人出现在了大门前。母亲和他们热切地打起招呼,我扮演起一位接客的司仪,和每个人微笑着用眼神交汇了一下。我看到,那个阿姨的脸上,像打了玻尿酸似的,苹果肌隆起,油光锃亮。她牵着一个小女孩,看样子是响应号召,生了二胎。在其丈夫旁边,站了一个穿着美式街头风格服装的年轻人,他的脖子上还戴着一条金属项链,脸上则多出一副粗框眼镜。 毫无疑问,他是我母亲刚刚挂在嘴上的,我的“弟弟”。 和他眼神交汇的那一秒,我竟有某种天真的幻觉,以为对方会因为当年的玩笑,积累了多年的愧疚感,这份愧疚感折磨他十余载,不堪其扰,于是他会趁此机会,主动向我道歉,然后我假装毫不在意,挠挠鼻尖或是耳垂,漫不经心地对他说一句,没想到你还记得,其实我早忘了,那些事情都是过眼云烟了之类的,以示自己大度的胸怀。 然而他随着父亲走进来,四处看了看,觉得没什么意思,就竟自一个人走回大路上刷起了手机。他父亲过来找我攀谈几句,问一下我工作情况,说自己孩子最近毕业了,待在家里没有工作,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我竭尽所力,想了几句空洞的话赠予我那所谓的弟弟,对我而言,这些话最好是空洞的,一点用都没有的。反正我既拯救不了别人,也拯救不了自己。 夫妻俩带着年纪尚小的女儿逛了一圈果园,出来后,母亲让我别收他们的钱,最后,我们欢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走后,我拿起手机,点开不久前,和家人走失的男孩输入过的拨号键盘。我想,要不要装模作样地打过去,问问男孩到家了没,情况好不好,说不定,日后还能和男孩建立联系,在他人生的某一时刻,我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然而还没等反思性介入这个自恋的想法,我打开拨号键盘,就发现,男孩在上面按过的手机号码,早已被系统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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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回家帮忙,给小生意打下手。工作内容相当简单,没有不可替代性,就是坐在一张桌子边,守着电子秤和收款码,给离场的客人称重、收钱。1号当天,游客众多,早上还好,下午急转直下,现场人山人海,门外更是有两个车主为了互相剐蹭而请来警察调解了一个多小时。2号,即是今天,过了头天的浪潮,造访的人少了将近一半,但下午依旧繁忙。 大约四点前,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多数是结伴出行的亲友团。鉴于昨天下午,关门收场后,发现地上满是游客乱丢的塑料袋,执拗的老人家说什么也要限制人流,哪怕这门生意就指望着五一长假能赚些小利,他仍是一意孤行,把持住场地的入口。他的脾气犟了一辈子,以后大概也会一直犟下去,直到把性子带进坟土中。 四点打后,一部分人由于入场受限,不堪等待排队,竟自离去,场内的游客少了不少,我坐在收款码前,也得以松一口气。 这时我注意到,从场地里走出来一个小孩,八九岁上下,发型硬挺,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并不如发型那般阳光开朗。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是我们场地入场的标配。昨天也是因为篮子不够,不得已派发了袋子,才让结束后里头扔满了塑料袋,也就有了开头老人家的执拗。 小孩一出来,几个还在门外等着进场的男女迫不及待哄上前去,围着催促他称重,好把空篮让给他们。男孩显然不善言辞,不情愿地把手提篮护在腿边,然后找了张四脚凳坐住。自此,男孩就像内里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除了谁也抢不走他手里装着几颗小果子的提篮,他不会再有什么反应,只是茫茫然地坐在那里,一直望着门内出来的土路。 后来等得时间有些久了,男孩就混入得到空篮正要进场的人群,像生怕被监守在大门处的老人家发现似的,偷偷潜入果场,在果树间徘徊一阵,又独自怅然若失地走出来,并再次回到他的座位上。 我守在电子秤后,时不时给离开的人结账、找钱、装袋,也时不时往男孩的位置上瞄一眼。男孩没有手机,等待的时间里,只能掏空自己,呆呆地盯住大门,随后潜入大门,回到座位,如此往复。我不知道他来来回回在场地内外等待又寻找了多少次,只是当我真正闲下来,看着他再一次潜入大门时,我走到门前,和家里的老顽固说起这件事。 老人家打算等最后几个人出来,今天就此闭园了,我提醒他,说刚刚有个小孩子,来来回回好多次了,现在又走了进去。老人家只说不甚清楚,没有特地留意。于是我站在大门前,老人家等着最后几个大人出来,我等着那个小孩。 终于,两个情侣模样,三十岁上下的男女沿着土路正有说有笑地走出来,男孩则跟在他们身后,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有两次,男人聊天时稍微走得慢了些,女人停下来再看看路边的果树,男孩都没注意,插到了二人之间,等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又相当识趣地缩回二人身后。直到二人走到门后,家里老人帮他们开门,这时我看到男孩在他们身后十来米的位置走着。 开门时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头的男孩,问他们这小孩子是跟着他们来的吗,二人愣了一会儿,似乎是没发现有什么小孩,回头顺着我指的位置一看,才说不是。 替情侣二人装袋、结账的时候,我瞥了一眼男孩的位置。他又回到了那张四脚凳上。收完钱,我走到他旁边,问他爸爸妈妈在哪。 我原以为,男孩会说出某种电视剧桥段中常见的走失儿童的台词,比如自己在摘果子的途中,一个不留神,爸爸妈妈就消失了,又或者是没注意到他们去向,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不见了,之类的。 然而男孩一开口,用某种听上去眉间塞满了千言万语的声音,问我能不能帮他打个电话,他说他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 我顿时反应过来,此情此景,男孩已经在心里默默排练了很久,他或许焦虑、不安且无助,却没有慌张,因为他早就想好了,如果有人能够主动打听他的情况,他会立刻寻求帮助。 霎那间,我在男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某种结构在他和我之间产生了共鸣。 我断定他是一个强迫症。 因为是强迫症,所以他要反复潜入果场内。他有一种全能幻想,想要彻底掌控“和父母走失”这件事。然而倘若父母早就忘记他,开车去到了几公里甚至更远以外的地方,他便再也无能为力。为了维持全能幻想,他不得不相信,在这个果园里,还存在着某种完美的、偶然的擦肩而过,使得他与父母在之前数次的寻找中都恰好错过,由此,他必须得不断潜入,不断排除,去缩小这种完美错过的可能性。然而这种错过是完美的,既然完美,就代表着以人类的力量,永远都有可能错过。实际上前一阵子找猫的时候,我就有这种全能幻想,无论如何,也会去想,是否存在一种猫和人完美错过的可能性,猫无论如何,也还存活着、自由着,在我所能触及的范围内。但我的反思性很快介入,一次又一次驳回了这种幻想。 同时,全能幻想还满足了他无意识中,不得到许可就无法主动提出自己欲望的强迫症结构。他不断进出果园,虽是以潜入的姿态,却依旧自知有被发现的可能性,而他实际上渴望被发现,因为他不安、焦虑,想找回家人,却无法主动向别人提出这份诉求。就像站在饭堂、早餐店门口,其他人不守秩序,肆意插队,而这样的强迫症只能站在人群外围,等人少了些,老板终于注意到他时,他才说自己要买什么。因此,反复进出,实际上暴露了他被发现的风险,而一旦被发现,他就能如释重负地求助。我走到他身边,询问他家长的去向,他立刻脱口而出,像排练了许久一般,直接请求我帮忙打电话,也是这个原因。 那一刻,有关他父母的画像,也马上有了个大致的轮廓——强母弱父,没有一个合格的父姓律令为他中断这个结构,虽不一定准确,暂且也有了猜想。 我也只是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和我存在着某种共振后,我不再说客套话了。换作其他大人,可能会重复问他,是不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是的话我帮你打电话,这对他来说,是再一次迎合了强迫症。于是我直接回应他,我说可以呀,我帮你打个电话,并打开手机的拨号键盘,将手机交递到他手上。我希望能以此建立一种正反馈,让他能够意识到,主动提出要求,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反而能够极有效率地被满足。 哪知道他一摸到手机,就像开启泄压阀的水管,开始说起自己是怎么走丢的,怎么回过神来,父母就不见了的。我没想到的是,这种经典桥段没有在刚刚出现,却在这里发生了。 他一边说着,手指却没有碰屏幕。我边听边想,是不是让他主动一次,有点太为难他了,还是说,他现在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实际上是想从我这里获得一个可以哭泣的许可?难不成这孩子,就连哭泣本身都被压制住了吗? 结果他还没说完,电话也还没打,他母亲就领着弟弟折返。母亲一到场,还没进门,男孩便跳下四脚凳跑了出去。隔着门,我望见那母亲责怪起男孩不知所踪,我又看了看男孩的脸,没有要哭出来的意思。 我靠着门框,对门外的母亲喊去,说这小孩坚强得很,一个人在这里等你们,等了很久。 然而当我想对男孩说,你足够坚强,足够勇敢,现在可以哭了的时候,我再三犹豫下来,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我不想因为这样,男孩真的哭出声,让这个母亲难堪,接着找我的麻烦。 母亲带着他回到大路上,我望着他们,心想自己要是多勇敢一点,是不是他就能免于成为我。我告诉自己别太自恋,他的一生还长着,哪怕到成年也还有相当的一段距离。我想拯救的不是他,只不过是自己罢了。曾经我也掏空过自己,像一尊木偶般守在某个位置,等待自己的母亲。无意识的我总想穿越时空,去陪自己一次。我一年级前后相当迷恋哆啦A梦,多少也是这个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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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整体对我来说,有点像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里头,吴摩西得知吴香香出轨,以及丢了巧玲以后的情节带给读者的感受。 故事前后的剧情和人物是有文学上的复杂度的。乔尔死亡对艾莉而言不只是失去了一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人,拯救勒弗对艾比而言也不是很多博主口中的极致利他主义。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确实这对于游戏载体而言,目前还很难被玩家承接。假如先把《一句顶一万句》做成游戏之类的娱乐性内容,吴摩西不做武松,不把吴香香和情夫统统手刃,玩家也是不会接受的。但放在出版文学中,吴摩西的选择不说被理解,也会被接受,因为千言万语,那一万句都只能被化作一句,其它的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这个剧本既有野心也有能力,但对游戏而言,做成这样也已经是能力范围内的极限了,被讨厌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除非放弃野心。 说回一代电车难题,再到二代。我觉得二代依旧很可惜的一点是,在点出艾比复仇小队是火萤残党之后,就没有再对艾比等人对火萤理念的认可进行描绘了,而真的就是浮光掠影般点了一下,用来平衡乔尔之死的特殊。我觉得一代给了二代很好的底子,可以让二代在后电车难题的问题上深入,让被抛弃的那一方回来复仇,而不仅仅是一个女儿为她的父亲复仇。或许是这个问题深入了,就会触碰到一个不可言说的麻烦,所以尼尔懦弱了,只是略微点一下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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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关美末1后不久,原想搁置美末2一段时间,一是换换口味,二是对美末2,我是抗拒的。但我依旧想玩丧尸题材的游戏,此前玩过生化2,想接着里昂的故事,于是火速通关了一遍生化4,在这之后,除了美末2,似乎不再有什么游戏能引起我的注意了,适逢生化9还没发售,最后兜兜转转,仍是选择了美末2. 抗拒美末2,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在玩游戏前,铺天盖地的平台推送早就给我剧透了美末2乔尔之死的开头,以及艾莉放走艾比的结局,我不想开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旅程,就像让你考研、考大学,你只能选择自己永远考不上的学校,那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学习的必要呢?我也是如此,而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二是,美末2的总体评价并不好,我不希望自己得出一个相较主流玩家声音而言,更温和的答案,甚至说不准,自己会得出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倘若是这样,整件事对我来说,就变得很麻烦了。 然而无论如何,最终还是别无选择,就像艾莉当初踏上复仇之旅那样,我也打开了游戏。二十多个小时游玩下来,使我生出了很复杂的体验。要叙述这些体验和观点,也相当困难。我不希望针对网上某些观点去进行纠正和反驳,那样会显得火药味太重,也不利于别人理解。 思来想去,我决定从原版剧情里,艾比中后期的一段剧情说起。是的,不是艾莉,而是艾比。 由于美末2重制版,多了一条按时间顺序走的剧情线,而我也不打算再玩一遍这个线路。因而这里特地注明,我讨论的都是原版剧情线。 在原版剧情线中,玩家操纵艾莉,一路杀敌,逐渐得知杀死乔尔的一行人,原来是当年驻守在圣玛利亚医院的火萤残党,在拷问了其中一名成员诺拉后,艾莉抵达艾比有可能身处的水族馆,杀死了艾比的“友人”欧文与梅尔,其中梅尔怀有身孕,随后和汤米、杰西三人一齐回到剧院,决定回杰克逊,就这样放弃复仇。这时艾比闯入,一枪杀死杰西,并威胁艾莉扔枪。就在她准备扣动扳机时,视角切换到了艾比本身。玩家开始跟随艾比这个“杀父仇人”,重走艾莉来到西雅图的几天内,不见踪影的艾比到底去了哪里的剧情。艾比的视角更多地展示了其和欧文的纠葛,二人在火萤时期就有所暧昧,在艾比父亲被乔尔杀死后,艾比决意复仇,和留下来的一批火萤残党加入狼帮,这是一支有训练有纪律的武装。期间欧文向艾比示爱,带她到废弃水族馆内,而艾比为了复仇,不愿意投入过多的经历在情感上,加之怀孕也会让女性有很长的休止期,因而艾比拒绝了。后来艾比主动到水族馆去时,欧文已经和梅尔,狼帮的一名医生,发生了关系,梅尔也因此怀有身孕。艾比此次到访,是找到了乔尔的踪迹,邀请欧文一起去复仇。而第三次前往水族馆,则是杀死乔尔,火萤残党重新回到狼帮以后,欧文因为误杀了狼帮成员丹尼,不敢回到大本营,而只能躲在此处,艾比则出于担心,同时梅尔等同伴也在意其下落,艾比便独自一人,擅离职守,逃出狼帮,去找欧文。 寻找欧文的过程中,艾比遭遇了2代新增的敌对势力——疤脸帮,亦即赛拉菲特,并被同样出逃于疤脸帮的姐弟俩——勒弗和雅拉相助,一起逃离了疤脸帮的追杀。尔后艾比简单处理了一下雅拉手臂上的伤势,实际其伤势不容小觑,但找欧文心切,艾比只给了弟弟勒弗一句明天必须得离开此地,否则疤脸帮一定会找过来的忠告,便继续前往了水族馆。第三次造访水族馆后,艾比和欧文产生矛盾,后激情重燃,发生了不伦之关系。当晚艾比陷入沉睡,重新梦见了自己走进父亲被乔尔杀死的那个手术室,只不过这一次,手术室内的不是父亲,而是被疤脸帮吊死在树上的两姐弟。当然,勒弗生理女性认知男性,我也为求方便,简单称其为弟弟了。这个梦惊醒了她,艾比起来后,身旁是同样激情过后沉睡的欧文,她最终选择重新回到昨天晚上姐弟俩的所在地,向他们伸出援手。 我认为这个梦很好地诠释了艾比对姐弟俩重新出手相助的心路历程。 在艾比视角的部分回忆中,玩家能够见到未出事前的艾比父亲,与出事当天,艾比走进圣玛利亚医院手术室,发现了父亲的尸体的回忆,同时,游戏也向玩家呈现了艾比其中一个梦境。这个梦境中,和后来与欧文激情一夜那晚的梦很相似,同样是艾比走进手术室,只是这个梦境,发生在姐弟俩这件事之前,而艾比在手术室里看见的不是姐弟俩,是父亲躺在血泊中孤独的尸体。 相似的梦,相似的场景,我们不难看出,这里是想说,姐弟俩对艾比而言,就像当年没能救下父亲的遗憾,勾起了艾比的愧疚感,所以艾比要回去救这两个疤脸帮的小孩。但我要问的是,更进一步,为什么这件事在当下发生时,没有勾起艾比的愧疚感,让艾比当下就决定救助他们,也没有在得知欧文安全后,立刻返回救助二人呢?对于艾比来说,两个陌生人,还是曾经的敌对势力疤脸帮的人,即便他们是小孩,曾经帮了她一把,我也不认为这足以勾起她足够的愧疚感,可能有,但不足够,至少不至于让其煞费苦心折返。 在我看来,驱使着艾比回头的,不是对勒弗和雅拉的愧疚感,不是明知道“自己能帮他们,却没有救助”的自我谴责,驱使艾比做出这一决定的,不在于勒弗和雅拉这两人,而在于欧文与梅尔。 此前说过,艾比出走狼帮,是为了找到欧文,确认欧文安全。这其中,有艾比的私心,她跟欧文当年因为复仇而耽搁了,从此错过,二人的关系事实上没有好好结束,这是后来发生情欲的根源,另一方面,也有众多朋友,尤其是梅尔作为孕妇,对于“丈夫”欧文去向的关心,艾比觉得梅尔值得可怜,也想多少尽一份力。很显然,当她在决定简单处理了雅拉的伤势便丢下他们不管时,私人情谊和对朋友的责任,同时让她做出了这个选择。这里就产生出了一条逻辑链:我丢下他们,是为了找到对我和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朋友,确认他的安危。对艾比而言,这条逻辑链能够很好地说服她,所以她决定丢下两个小孩不管时,她的心里没有多大的负担。 而当在水族馆里,见到欧文,并和欧文因为当年没有好好结束的情欲发生了不伦的关系时,艾比意识到这对梅尔是一种背叛。这次交合是带着极强罪恶感的,当然从现实角度来说,这种罪恶感也可以为一夜情增添很强烈的刺激感。总之,在这个时候,艾比的逻辑链条被一夜情污染了。从“我丢下他们,是为了找到欧文”变成了“我丢下他们,是为了和有妇之夫欧文发生关系”。实际上后者是不成立的,因为二者本身没有强相关性,但是艾比没办法说出自己背叛了梅尔,没办法说出,自己当初来找欧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私心,这相当于承认了,自己愿意并渴望这次一夜情的到来。这是绝对的伦理禁忌,也是所有小三、出轨者所无法面对的东西。 所以在我看来,艾比为了自己心里更好受一点,强制将抛弃勒弗、雅拉与跟欧文发生关系这两件事绑定起来,这个过程是无意识的。而最终,无意识在梦境里爆发了出来。艾比将出轨、背叛梅尔的愧疚感,包装成了抛弃勒弗与雅拉两人的愧疚感,而这种愧疚感,也与她一直对父亲死亡感到无能为力的这件事发生了重叠,二者都是“要是我当时在场的话就好了”。因而,艾比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重新回到手术室,只是这一次,死掉的不是父亲,而是由于自己的抛弃,被疤脸帮吊死在树上的两姐弟。 同样的结构,我们也可以在艾莉身上发现。 在游戏开头,即乔尔死亡当天稍早些,艾莉与蒂娜一同执行巡逻任务。这天,由于艾莉两人原定巡逻路线会遇上尸潮,相当危险,乔尔出于私心调换了他们和自己的路线,让艾莉二人能够去更安全的地方。而这也直接导致了乔尔兄弟与艾比的相遇。另一方面,艾莉和蒂娜由于互有好感,地方又安全,于是在哨站地底留下的大麻种植室内寻欢作乐,抽大麻烟。等到杰西来到这里,提醒艾莉,乔尔两兄弟没来交班时,二人还在欢乐之中。这样的桥段,我在游戏开头看见,并且在早就被剧透了乔尔之死的情况下,我是相当不适的,因为我知道,很可能下一秒,就要播放乔尔的死亡,而前一秒却还在展示艾莉和蒂娜的情爱画面。我会觉得,编剧让艾莉这样做,事后肯定会后悔吧。直到我在看见艾比身上的结构时,我猛然想起开头的这一幕,感受到了前后呼应。 对于艾莉来说,其复仇的动力有许多,包括乔尔视其为亲生女,带她看恐龙展、航天展,乔尔死去前,自己曾因为圣玛利亚医院的事情和他冷战数年,又因为塞斯的事情加深隔阂,等等。这其中,一部分构成了“乔尔对我很重要”的这个意义,如乔尔对艾莉的好和细心,艾比作为杀死乔尔的人,也就直接杀死了这个意义。在这中间,艾莉也推敲过艾比的身份,说她和她的同伙,可能是乔尔曾经作为走私客讨生活之类的仇人,这个理由对于末世而言是司空见惯的,因此并不影响艾莉向艾比这个“杀死了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的仇家进行复仇的动力。另一部分,则构成了“我对不起乔尔”的这个意义,如乔尔在死前,自己还和他因为塞斯的事情起争执,也就是说,艾莉认为,乔尔死前是遗憾的,因为视作亲人的艾莉还和自己闹过不愉快,但这一点是薄弱的,后面再讲;另一点,则是刚刚提到的,艾莉在乔尔死前不久,仍旧玩忽职守,甚至是和蒂娜行着鱼水之欢、吸大麻,这种天然放不到公开场合去讲的事情,虽然和乔尔的死,也没有强相关性,但它就发生在乔尔死前,我认为就是这一点,和艾比一样,参与引起了艾莉对乔尔的愧疚感,从而促使艾莉踏上复仇之路。 而在艾莉一个个逐渐杀死当天的仇家,慢慢逼近艾比时,艾莉发现,艾比、欧文等人,是昔日的火萤残党。虽然此时艾莉不知道艾比就是当年主刀医师的女儿,但她仍记得火萤,也记得圣玛利亚医院。此前,艾莉就已经偷偷离开杰克逊,骑上马逃到圣玛利亚医院,找到了蛛丝马迹,逼迫乔尔承认了当年的事件经过。她知道乔尔为了她,做出了抛弃其他人的选择,这个选择对她而言沉重且无法接受,对于当时的她而言,游戏里没有明说,但我想,她愿意为了曾经的初恋莱莉一死吧。总之,火萤对她而言,有某种不必多说的特殊性。所以,当艾莉知晓,那些千里迢迢跑来虐杀乔尔的人,是当年火萤的残党时,此前艾莉认为这些人行动的理由不过是末世下极平常的寻仇,根本比不上乔尔对自己的意义时,这支意义的天平发生了倾斜,我不知道火萤作为当年被乔尔抛弃的多数派的代表来寻仇这件事,在艾莉心里是否能够明显压过乔尔对她的分量,但最起码,我想是可以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的。 然而,即便如此,艾莉也没有停止对艾比的追杀,而是一路来到了欧文所在的水族馆,在这里杀死了欧文和怀孕的梅尔。我觉得,这并不能说明乔尔对她的意义就一定明显大于火萤和莱莉对她的意义,因为我们前面已经拆解过了,艾莉复仇的动机,不只有“乔尔对她的意义”这一项,还有“艾莉对乔尔的愧疚感”这一项,哪怕乔尔和火萤之间,天平是相近的,对艾莉来说,也还有一份愧疚感。但这份愧疚感,在艾莉动手杀死了梅尔,同时也杀死了梅尔肚子里的孩子时,被艾莉伤及无辜生命的愧疚感给盖了过去,因此在袭击水族馆,回到剧院,和汤米等人汇合后,艾莉即便没有找到艾比,也萌生出了暂时的退意。 直到艾比看见了欧文梅尔的尸体,根据艾莉留下的地图,找到了这里,并杀死杰西,打伤汤米和同样怀孕的蒂娜,艾莉心中,复仇和不复仇的天平才再次倾向复仇侧。只不过这一次,汤米和孕妇蒂娜的伤势都急需处理,艾比也逃之夭夭,艾莉无暇顾及后者,只能先安置好同伴。随后沉寂数年,孩子出生,和蒂娜过上了安稳的生活,愧疚感被压抑下来。这时,艾莉偶然听见农具掉在地上乓的一声,就像当年乔尔被球杆反复殴打时响起的声音。天平再次出现了,无意识中,又开始衡量被压抑下来的选择。正如前面所说,乔尔对她的意义,和火萤、莱莉对她的意义,大致扯平;对乔尔的愧疚感,暂时和杀死孕妇的愧疚感扯平,但后来,艾比又杀死杰西,打伤汤米,也差点杀死了蒂娜,这些和杀死孕妇的愧疚感大致扯平。一切都在无意识的天平里,有着其各自的砝码,那么剩下的,打破平衡的东西是什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还能够驱使艾莉去复仇的是什么? 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的,是对乔尔的愧疚感。愧疚自己和乔尔冷战多年,愧疚自己因为塞斯的事情和乔尔再次闹僵,愧疚自己在乔尔死前还躲在地下室里安然享乐。这一份愧疚感,伙同着乔尔对艾莉的意义,让艾莉抛下蒂娜和孩子,重新走上了复仇之路,只为了心里能够平静。当然,这里汤米试图激怒艾莉的情节被我省略了,因为我认为汤米是一定程度上的放大器,而不是根源。艾莉在碰见汤米前,就已经想起乔尔的死了。 这一次,对艾莉来说,复仇这一“现象”的主要动机,是她说不出来的愧疚感。其实游戏整体对这一点表达得相当隐晦,或许也是太过复杂,只能通过只言片语去“表现”,而没法很直白地去“讲述”。这一次的复仇,不再是艾莉认为艾比等人十恶不赦,而是她必须把艾比当成仇人,就像艾比当年,必须得把勒弗姐弟俩当成她的父亲去拯救一样,用复仇把愧疚感掩盖过去。若非如此,愧疚感就会指向自己,艾莉和艾比都承受不了这种自我责问。 于是艾莉不远万里,来到响尾蛇帮的领地。在这里,艾比和勒弗被关押,和其他人一样,响尾蛇将他们视作奴隶,关在房子里,定时定点放人出来种农产品。一路上,艾莉负伤、前进,再负伤,再前进,在释放了被关押的人员时,艾莉得知,艾比和勒弗因为逃跑,前往了“木桩”。在沙滩上,有立起来的数十根木桩,遭响尾蛇审判的人,会被吊在上面处刑,等死。艾莉释放了艾比,同时一路走来,也已身负重伤。她跟着艾比,艾比则抱住唯一的心灵支柱勒弗,走向海边,准备乘船逃走。在这里,艾莉和艾比,两个将近虚脱的人开始了宿命一战。最后,艾比咬下艾莉两只无名指和小指,艾莉借此将艾比按压在水中。 就在艾比即将丧命之时,艾莉脑海中回想起了乔尔惨死前一晚的事情。那一晚,她和塞斯发生矛盾,乔尔擅自为自己撑腰,艾莉对他发火后,乔尔一个人在自己房子的前廊上弹吉他。想起这一刻,艾莉停下了手,崩溃着允许艾比离开。 这一段情节,也是美末2剧情的争议点,许多人不理解艾莉这一决定背后的心理逻辑。在此,基于上面的论述,我们进一步解释艾莉为何选择放走艾比。 前面提到,艾莉这一次复仇,之前不同,占主导的是一种愧疚感。她愧疚自己和乔尔冷战多年,没能让这个老头在死前多感受家人的温情,愧疚乔尔死前一晚,自己还为了塞斯事件和他闹僵,增加了他死前不好的情绪和回忆,愧疚自己在乔尔死前,还躲在地下室里享乐。可以看出,这里更多的是愧疚和乔尔冷战的各种原因,无论是为了火萤的事情,还是为了塞斯的事情。上文也讲过,艾莉和蒂娜躲在地下室交欢、抽叶子,和乔尔的死是没有必然联系的,只不过是时间顺序挨得近,乔尔也是自己选择去更凶险的路线巡逻,这才遇上艾比的。因而,这件事,对艾莉来说,顶多算是增幅器。艾莉的愧疚感,更多地来源于一种担心,担心乔尔死前,没能好好感受温暖,甚至没办法和视作女儿的自己好好冰释前嫌,这对老头而言,是毕生的遗憾,而他就这样带着这份遗憾去了彼岸。这是艾莉的愧疚感。 当艾莉放走艾比,回到和蒂娜曾经住过的小屋,发现蒂娜已经带着孩子人去楼空。艾莉回到二楼,发现了乔尔的吉他。她坐下,开始弹起乔尔死前那晚,乔尔弹过的歌。由此,继续展示在艾莉和艾比决战时,她脑海中闪过的,有关当晚更多的回忆。 艾莉来到乔尔的房子前,乔尔正在弹那首曲子,见到艾莉,乔尔表情立即软了下来。艾莉双臂撑在前廊的护栏上,示意乔尔也过来,随后开口谈起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艾莉说了塞斯的事情,说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出头,我能搞定,语气里不如刚刚在塞斯面前那般激烈,而是缓和的。同时,艾莉也提起了火萤,这次,艾莉说乔尔是个混蛋,自己永远不会原谅他。 但同时,艾莉也说,自己会试着去原谅他。 听到这句话的乔尔,竟然泪眼婆娑,哭了起来。 于是乎,我们终于知道,决战那一刻,艾莉在脑海中回想的到底是什么。她想起来,自己在乔尔死前,有和他好好聊聊,有跟他好好和解。她想起来,在老头死的那一刻,他那双沾满血污的眼睛,看着自己求艾比停手,看着自己为他而哭,或许,老头会是轻松的,没有遗憾的。最起码,老头不会到死还觉得,她还在恨他。 那一刻,主导着最后一次复仇的愧疚感,也彻底瓦解了。就像一个被强迫性思维反复入侵大脑而折磨的强迫症患者,某一刻听到父之名对他说,你可以不用那么完美,你可以不用把一切都掌控到底,这个强迫症患者会突然松懈,潸然泪下。在我看来,艾莉的复仇之旅,不知从何时起,就像强迫症过于严苛的超我那般,开始逼着她不得不去复仇。在她终于意识到,老头子死前,为自己和女儿的和解哭过时,她停下了杀手,一屁股坐在海水中,揩起眼窝里的泪水。或许这么说,是某种过度解读,毕竟正如前所述,二代的人物心理比一代还隐蔽,因此我所说的不一定是对的。但我依然想说,艾莉坐在海边,一边抽泣一边让艾比走,她的泪水中,会有一种“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复仇了”的轻松。 这也是我所认为的,美末2真正的核心议题。我看一部分博主在批评美末2时,常说美末2是在说教,教育人们不该复仇,所以令人反感。但在我看来,美末2真正的核心议题,不在于该不该复仇,也不在于复仇的正当性,即仇人本身是不是“完美且纯粹”的仇人,复仇者是不是“完美且具有正当性”的复仇者。当然,这些也有体现,如艾比是火萤残党,艾莉和火萤的关系很特殊,和乔尔的关系也很特殊等等。但对艾比而言,火萤以及火萤背后的理想,真的有重要到必须去复仇吗?对于艾莉来说,或许前中期,她是建立在艾比是纯粹的仇人、自己是纯粹的复仇者这两点上而行动的,但到了后期,这已不是重点,这些也不引起玩家真正的反感。我想,真正的核心议题,是你要为了什么而复仇。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并不赞成许多人说的,应该在结局给一个杀与不杀艾比的选项。玩家拥有选择杀死艾比的权力,对现如今的剧本而言,是不必要的。因为以目前艾莉的人物塑造,倘若你认可我对艾莉的分析,便不难看出,她放走艾比,不是原谅了艾比,而是原谅了自己,艾莉放走艾比,也不是为了表达复仇会招引仇恨连锁,杀戮连锁,而是为了追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复仇。在这套逻辑下,艾莉放走艾比,不说百分百合理吧,毕竟谁又敢肯定,艾莉以后不会后悔呢,不会不安呢?只能说,在当下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她是合理且无悔的。让玩家有权力杀死艾比,这并不是让玩家扮演角色和体验角色,而是让玩家合法卸除情绪。当然,在这里,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其他人想要有一个能杀死艾比的结局的想法。 但理解了是一回事,不赞成又是另外一回事。一方面,我个人对乔尔之死,或许是因为剧透,本身是没有多大震撼的,对艾比也没有因此而产生多大的反感,当然,我也会不习惯肌肉女的身材,我前面也有讲艾比和欧文搞外遇,是不伦的,但这些对我而言,不是非得杀死她不可的理由。大部分人都会因为乔尔之死,太过憋屈,而想要代偿性地完成对艾比的复仇,但对我而言,由于没有那股震惊,也就没有后来的复仇执念。同时我也觉得,对尼尔来说,乔尔必须得以一种公开处刑的方式,很凄惨地被杀死,而且还必须得让玩家在开头操控一个未来会杀死前代主角的艾比。因为他讨厌乔尔。尼尔讨厌乔尔,我认为和他同情美末1中,被乔尔抛弃的多数派有关。这也使得他讨厌在通关完一代后,依旧“无限认可”乔尔父爱而无视其罪恶的那些玩家。所以他要让玩家亲手在开头先操控艾比,而他也会在二代发售后,嘲讽不满的玩家,因为他觉得自己有某种天然的正当性。当然,尼尔的这种心理,至少在游戏开发制作阶段,我认为是无意识的。而我对一代电车难题以及一代乔尔结局选择的看法,可以看我对一代的玩后感吧。 另一方面,我也不认可部分玩家所想的,二代叙事结构混乱、人物行为逻辑混乱。如前所说,二代人物心理,实际上涉及无意识的活动,能感受到这样人物的心理与行为逻辑的人,我想要么是在现实生活中,有丰富的成人世界经验,见过复杂扭曲的出轨者、仇恨者的人,当他再看见游戏里的艾莉和艾比时,他会感慨——是的,现实里就是有这样的情况;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个人多少了解过一些理论分析,这样,他才能看到无意识底下的暗流涌动。并且在这里,虽然我作为玩家,会站在玩家一侧,但我也不能忽视,尼尔作为编剧,确实有能力。我觉得他的文本能经得住分析,并不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而是他有意而为之。 理由还是出在艾比的梦境上,感兴趣的人可以去找录播之类的,好好观察一下艾比有关圣玛利亚医院的数次回忆与梦境。我会说,一个完全不懂释梦,完全没了解过精神分析或其它理论的人,是不会以一种简洁、突出的方式,把手术室这个场景和勒弗姐弟俩被吊死的想象结合在一块儿的。一个没了解过梦境理论的作者,在描绘一个梦境时,很有可能会刻板印象地将其描绘得魔幻、元素纷呈,因为他抓不住重点,不知道这些梦的内容,那块儿是人物的心理关键,所以什么都想分点笔墨。而艾比的梦境,是简洁的,是经过筛选和挑拣过意象的。为什么说她的梦是简洁的,这一点,恕我无法给出逻辑论证,因为对我而言,这很难论证,相当于问我,你为什么觉得某样东西好吃,而别人不这么认为,我只能描述味道,说是香香甜甜,但别人依旧不觉得是香香甜甜的。 因此我会认为,尼尔是充分理解或者充分体验了人物无意识活动后,才写下的各种情节,包括艾比的梦、艾比救勒弗姐弟,以及艾莉放走艾比等等。倘若每一个玩家都能以这样的视角去再审视一遍这个故事,我想对一些争议情节的评价,会有所回转吧。 当然,我也不想说,玩家是劣质玩家,读不懂作者的深思,我不希望把黑锅推到玩家身上。我们暂且不说,是什么外部的原因,塑造了玩家的集体不反思,剥夺了玩家的反思性,这个原因说多了怕是影响不好。我只能说的是,倘若你有写过一些小故事,想要创作一些具有解读价值的故事,并为之去思考和行动的话,你或许能够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即:想要充分向读者展示无意识的内容,是很困难的。 因为无意识的活动,潜藏在现实行为和表层想法之下,这就要求一个作者,必须得先刻画人物在现实中的故事,再想办法有趣地引出无意识。首先这里就有篇幅的问题,会存在巨大的文本量,同时,引出无意识的过程,也不一定是有趣的,刚有可能是相当枯燥的。这两点,你都可以从我这篇玩后感中看出来。事实上,我的这篇小文章,就相当长,且相当枯燥。而对于一个“通俗”故事来说,长且枯燥,几乎是灾难性的。哪怕是《战争与和平》中,托尔斯泰在小说下卷大篇幅键政,我也觉得对他来说,是一种无奈,因为他没办法把这些道理融进故事里,而不得不通过这样的方式写在一本小说中。更不用说,这样的野心竟然被放置在了一款游戏当中,所以最后的结果时,游戏发售之处,许多玩家不理解艾莉和艾比的行为动机,对剧情产生了不满。实际上我认为,这一部分如果能够被好好引出来,乔尔之死是有可能被冲淡的,但矛盾的地方,就像刚刚说的,它没有办法被好好地讲述。目前,我所看过的小说和作者中,能够把无意识通俗地表述出来的,似乎还只有陀氏的《地下室手记》。而假如陀氏是一位游戏编剧,可想而知,对玩家而言,那得是怎样的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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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情况反而是用了太多的ai,它在我身上更多像是某种增幅器吧,我用它来给自己做精神分析,以弥补我本身看过点破书却又不精的缺陷。当然ai也有幻觉,而且有时会顺着你的话往下讲,你话中潜意识里的想法它不一定能点出来,所以大部分情况下是我自己反思自己,能把反思性推下去就继续推。但是自我精神分析也很有问题,搞不好就把分析当作享乐的智力游戏了,所以我最后就想找个真实的人倾诉一下,让一个真实的人见证我的想法,相当于给想法落地的机会。 现在的话,要痛也早就痛完了,讲猫和初恋的事情只是为了引一下为什么要找树洞。哈哈。不过还是谢谢。 但是对我来说,伤春悲秋的时候不会选择去读故事,那样就有点浪费爱欲和反思性了。其实猫的事情对我影响会更大,因为对我来说,猫的消失不是偶然性事件,而是我这个家,我这个人的结构性必然(唉说多了就又变成祥林嫂了)。这一点我在喂养它的头一个月中就意识到了。这么讲好像有点马后炮的意味,不过的确如此。对我来说,猫哪怕不走,而只是生了个必须得动手术的病,我现在所处的环境也救不了它,也不愿意救它,大概是这么一回事吧。所以猫消失的时候,我觉得消失了的家伙其实是我,因为这个结构就是会把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当作死物对待。而且我不给它取名字,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因为我一出生就被冠以了名字,我不想把这种原初暴力安在它身上。唉,已经变成祥林嫂了。 最终猫的消失也算推动我下定决心离开这个环境。但是离开了,我也不想就这样逃掉,这么说可能大言不惭吧,我想离开,不是为了侮辱和贬低这个环境,说这个环境是一滩死水怎么着,然后自己独处安宁的高地。这个环境中,没有人是打从娘胎里就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所以也不能怪环境中的人。就好像人不能只顾着怪自己的原生家庭,而不去想原生家庭的原生家庭,要把反思性推进到底,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把祖祖辈辈塑造成那个样子的。总之,我会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离开,是为了某一天能回来烧掉这个环境,再种上点绿树鲜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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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星期前,有两件事同时向我扑来,让我萌生出找人倾诉一番的想法。 一件是,我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初恋当年来这座城市寄住的亲戚家的电话,详情不细说,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前面写的跑江记?哈哈,多少有些自我推销。 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不会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只是,在跑江记那天之后,我想再碰见机会,可得抓住。于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心想,我要伪装成是某个以前转了学的同学,在拿到初恋的联系方式后,再向对方表明真实身份。在此之前,我告诉自己,以前的事都过了,现在不过是重新认识一下。我丝毫没有想到,这样子的做法,反而代表着,以前的事情在我心里还没有飘过去。最终我还是打了电话。然而天意弄人,那个电话已是空号。 另一件事,是养了一年多的猫丢了。实际上,我不愿意称自己为猫的主人。猫从来没有踏进过我的房子,我也没有带它去打过疫苗,办过什么证件,但倘若猫一不小心咬伤了路人,我肯定要负一定的法律责任,因为我事实上构成喂养关系。 猫本身也是不卑不亢的性格,平日里睡在房子附近,中午晚上,我回来,挖点猫粮,煮些鸡胸肉或鸡肝鸡心,拿去喂它,它就会慵懒地躺在地上,翻滚、哈欠,示意我赶紧去喂它。中午的时候,猫多少还愿意陪着我,一到晚上,吃了饭,它就会迫不及待地离开。周六日,猫也和人一样,会放两天假。不知道在这两天里,猫以什么为食,总之会连续两天不出现,呼之不应,直到星期一的中午,又会乖乖躺在角落里等我。当然从这里,即便我不说,也可看出来这是只公猫。 由于猫是频繁外出玩乐的,加上消失时,也是周六日,起初我并没有起疑心,哪怕到了周一,心里也只是想到,它这次太贪玩了,保不齐明天就会回来,直到第四天、第五天,最后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猫消失的第四天,我开始出门寻找,沿着家附近一百米范围内喊它,然而猫是没有名字的,因为我并不把它当作是自己的宠物,也不觉得它会有自我意识,将我当作是什么主人,这导致我在寻找的过程中,一喊猫,方圆十来米的野猫都以为有吃的,纷纷朝我聚拢,可在这其中,唯独没有它。 时间久了,各种毁灭性的想象开始诞生。我着手调查门口的监控录像,走访附近居民,有的人给出模糊不清的证词,有的人主观臆断,说肯定是被抓走了,因为他说自己的猫就是被抓的,然而当问及他的猫被抓时,有没有人看见,也只能给出一个臆想的答案。大部分线索都没有太大的价值,现在我唯一可以确切知道的,就是在周六凌晨四点四十三分,猫在监控镜头之下,朝马路方向走去,最后缩成一个难辨的像素点,至于它是否进了马路,亦或是躲进草丛、巷子、香蕉林内,一切都是未知数。 说多了。总之,在我找猫的过程中,心情沮丧起来。正好又碰见初恋的事情,一下子,那个电话就像猫走丢了一样,变成了空号,从我手指间溜过,我却怎么也抓不住。消沉之下,我想到,如果可以有一种形式,能够把所有的一切,从前往后,娓娓道来,而不至于像口水仗诉苦似的,使自己变成祥林嫂,那就好了。这时,我找到了笔友这条路径。 说是笔友,现在也很少有人写信来,都是电子邮箱来往。上抖和B站寻找,找了两几个“笔友”,却少有想要真心建立长期互动关系的人。他们与其叫笔友,不如叫树洞,基本上是单方面的倾诉,哪怕你有难题,给出来的解答也是泛泛而谈。 其中一位,网名为“某”的倾听者,我与她写了封邮箱,从此开启了以这种树洞形式来说,可谓相当持久的来往。最开始,我向她倾诉猫与初恋的事情,我也会在叙述中,时不时反思自己和初恋的关系,哪些我做的不对,哪些行为我是什么想法。结果,“某”对我大感兴趣,要我帮她分析一下她与前男友的事情。这一段经历也不细说,说多了对所有人都是伤害。总之最后,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有不恰当地发展,于是我主动拉开了距离。 与她的来往,使我发现自己或许存在某种咨询师的潜力。最后,我也偷偷用另外的邮箱,在外招募所谓的“笔友”,倾听他们的问题。 来信者实在不多,毕竟,这种树洞邮箱不存在什么产业链,也不存在什么能够爆火的机会,除非你是专职运营账号的情感电台类博主,那样或许会有络绎不绝的来信者。然而数量虽少,问题却都不算简单。为了不泄露隐私,我也就简单聊聊其中一封。其中一位来信者,女性,与另外三位女性产生了四角关系,相当混乱。我在信中做了自己认为“相对正义”的分析和建议。我向这位来信者,厘清楚了她们的关系,在这段关系中,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或者你说海后吧),当然我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了,收敛了刺骨的语气。事实上,和其他来信者的谈话,也多是这样,分析、解答、建议。然而最后,他们的回信都寥寥无几,十有八九在我给出分析和建议后就中断了,甚至大部分情况下,我只是给出了分析,他们就不再有音讯。 一开始,我有些苦恼,是不是自己的分析有误,或者对他们各自的疑难有误解的地方,导致他们以为我不懂他们的感受呢?然而细想下来,未必如此。 我想到,大部分来信者,都是把倾听者的邮箱当作是树洞的,虽然我们这些人在账号上发布的图文都是以“笔友”为题。而树洞,向来是温柔的,肯定的,迂回的,不会像我这样,把稍显露骨的分析摆在他们面前,后者,我想他们是难以接受的。因为很多时候,简单的关系、单纯的烦心事,人是没有必要去特地索取一个陌生人的倾听的,能够拿来投入树洞内的情绪、经历,想来都是复杂的难言之隐,其中甚至包括扭曲、倒错的心理活动。因而当我在进行分析时,我想,有不少人会被我“分析”走吧。在他们看来,树洞是某种创可贴和缝线,是拿来收紧伤口的,而我做的,这么说或许很自恋,是一种清创,这个过程没有麻药,想来是痛苦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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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通关了美末1,正式译名大家肯定也熟悉,是最后的生还者,但美末二字简略好打,下面为求方便会继续使用这个代称。 游戏本身是强叙事的线性游戏,塑造了一个在全球性丧尸事变中经历了丧女之痛,最后在隔离区做走私买卖的中年老男人乔尔的形象。游戏开始,是乔尔和伙伴泰丝接下了区外组织火萤的领袖马琳的请求,二人一起护送其好友女儿艾莉到火萤领地。这是游戏的主线叙事。作为一款丧尸末日题材的游戏,游戏内,玩家需要轮流面对丧尸和人类方所组成的敌阵。玩家可以选择火力突围,也可以选择潜行暗杀,但出于游戏早期的资源限制,潜行会是一个更经济的选择。在经历了一段艰险而胆战心惊的路途后,泰丝不幸被咬伤,即将异变,并选择为乔尔和艾莉断后,玩家也会发现艾莉手上奇特的旧咬痕,这意味着艾莉身上存在着人类多年苦苦追寻的抗体,于是护送艾莉的任务忽然多出了一份为全人类而行动的意义。剩余的情节就不细说,一路上,乔尔和艾莉存在分歧最终相互磨合,遇见不同的伙伴,也撞上在末日中烧杀抢掠的盗匪,最后伙伴或告别,或牺牲,或自杀,乔尔和艾莉的感情越来越坚固和深厚。 历经千辛万苦,二人终于来到火萤驻守的圣玛利亚医院,在这里,乔尔被迫面临一个终极选择。想要让人类获得群体免疫,需要大量培育艾莉身上变异了的菌体亚种,而作为丧尸病原体的真菌,寄生在人的大脑中,想要获取大量的菌群,就必须得取出艾莉的大脑。于是又一个电车难题被抛出,只是这一次,做选择的不是玩家。作为主角的乔尔自有其形象塑造,从初章丧尸事变突发时起,乔尔就做出了其女儿莎拉重于陌生人的选择,到了终章,乔尔便作为电车难题内救下一个人的选项的化身而行动,人挡杀人,救下象征着其曾经的女儿的艾莉。另一方面,火萤领袖马琳,则作为电车难题中会救下多数人的选项的化身而行动,下令执行取脑手术,并在最后因阻拦乔尔而死去。 电车难题作为一个经典的道德伦理难题的模型,在当今互联网时代广为人知,各种与其有关的长视频、短视频,用户多多少少都刷到过和了解过,哪怕从未刷到过相关资料,你也很有可能在各种电视剧、电影、动画、游戏、小说等载体中看过用电车难题写成的故事。像新海诚的《天气之子》,站内知道的人肯定很多。该模型最开始是引发对衡量生命价值的讨论和反思,即多数人的生命是否比少数人的要宝贵,由此批判一种选择多数人存活的功利主义。多年来,经过各种故事创作,产生各种具体情境下的电车难题变体,以及近年来互联网引入了新的概念、顺应新的思想潮流,电车难题逐渐延伸出打击宏大叙事的意味。反是涉及电车难题的视频,你一定能在评论区里看到对该模型的科普,以及对选择多数人的功利主义的反思批判,对宏大叙事的反思批判,并且底下还会有数量不菲的点赞和评论支持。不难看出,目前大众眼中,宏大叙事正在瓦解,整体在偏向个体叙事。 可许多人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电车难题提供了一种对功利主义的反思,这点不假,但该模型作为一种工具,同样应该要用在对个体叙事的反思上。我们衡量生命的价值贵贱高低,不能说多数人的生命就比少数人的要宝贵,而反过来也应如此,不能下判断,说少数人的生命与权益就比多数人的要更值得珍视,若非如此,该模型就称不上什么难题了。在我看来,很多人用该模型抨击宏大叙事,恰恰是因为他们知道解决电车难题的困难,恰恰是因为他们了解,反思性不能只是指向选择多数人的那一方,也要指向选择少数人的那一方,而一旦对两边都进行反思,一个无法解决的矛盾就会诞生,那个解决不了矛盾的自我形象就会出现,这时就会产生一种挫败感,作为攻击性指向自己,人受不了这种持续的自我攻击、自我指责、自我挫败,于是顺着潮流找到了“宏大叙事”这一概念。这个概念和拯救多数人的选择是相近的,因而抨击它,能够顺理成章地把对自我的攻击性导到外部去,保证了自我形象不再生产出挫败感,另一方面,这个概念又毕竟不是电车难题的原生概念,“宏大”两个字,人在说出口时会天然地联想到“过于宏大”、“遥不可及”这种负面的描述,而另一方面,个体叙事、小家叙事就显得更中立,如此一来,电车难题那个“既要反思多数人的选择,也要反思少数人的选择”的根本矛盾就不会被想起。两个方面合二为一,催生出了电车难题与抨击宏大叙事的关系。 或者可以说,单方面抨击宏大叙事,单方面抨击拯救多数人生命的选择,而不顾对个体叙事的反思,是在逃避两难的选择。如果继续追问,为什么要逃避选择,可以立刻得到一个答案——因为选择的后果、选择的责任,太沉重、太难以承受。无论是生命还是权益,在两难选择的语境下,选择多数人,就意味着要抛弃另外的人,选择少数人,也是如此。人本能地知道生命的价值没有数量上的贵贱之分,无论选哪一方,内心都会不安,因而不得不选择一个立场,但你不能把“不得不”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沉重语境抛掉,从而变成一种心安理得,并把你立场对面的那一方贬至谷底。在我看来,这是人成长前后的分界线。 回到剧情,终章里,站在电车模型上的,一边是为全人类对抗病原体而做出选择的火萤领袖马琳,一边是珍视艾莉而做出选择的走私客乔尔,我认为,二者在电车难题上,都已经是无可置疑的大人。马琳是火萤组织的领袖,肩负着对多数人的责任,但同时她也是艾莉母亲好友。在圣玛利亚医院里,玩家可以捡到马琳留在桌上的多个录音带,其中有对艾丽母亲的忏悔、有下选择时的纠结、自责,可即便如此,马琳还是站在了多数人的那一边。这意味着马琳并不是那种刻板印象中冷酷君主式的宏大叙事拥护者,在她眼里,作为少数人的艾莉也不是一个功利主义数量上的个体,而是挚友的托付给她的独女。选择牺牲艾莉,马琳余生都会受到内心的自我折磨,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站在了多数人的那一边。这是我所认为的一种成熟——承担你选择的后果。所谓后果,不仅是别人、集体的灭亡,还有你对自己的内心拷问。不把这种指向自己的攻击性对外,无论是他人也好,还是别人的立场也好,认识到这股攻击性就是该由你自己承受的,然后咬碎牙吞进肚子里,就是长大了。在这基础上,再选择去反对和支持什么立场。 同样的,乔尔作为选择艾莉的一方,他的肩上也不仅有艾莉的生命。为了让艾莉能够活下来拯救全人类而垫后的老伙伴泰丝,脾气古怪但仍对他们出手相助的比尔,亲手解决感染者弟弟后又自杀的亨利,有了自己一片天地的弟弟汤米,他当然知道疫苗问世意味着什么。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想当然”,终章的剧情里并没有直接表现乔尔对他生命中其他人的未来的纠结,但我认为他是有考虑过,或者说自责过的。终章里,乔尔杀入手术室,夺去了主刀医生的生命,随后抱走昏迷的艾莉,其身后则有士兵追赶。在这过程中,乔尔一直在碎碎念,说“好了”“快到了”之类的话,听上去像是对怀里的艾莉说的,就像一个父亲在哄着他怀里的婴儿。同样的现象,我们可以在初章找到,当时乔尔的女儿莎拉被控制丧尸局面的士兵开枪击中,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但乔尔依旧抱着女儿,或是按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说“宝贝,别......”“坚持住”之类的话,听上去也像是对他女儿说的。而实际上,很明显,无论是莎拉亦或是艾莉,她们都没办法听见乔尔的话,也没办法回应他,乔尔心里也明白这一点,但他还是说出口来,为什么?答案其实也显而易见,因为乔尔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初章的情况很明了,莎拉要死了,乔尔无力回天,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于是像跟有希望活下来的莎拉对话一样碎碎念,但他心里又知道莎拉死了,所以这样的碎碎念实际上不是对莎拉说的,而是对他自己说的,起到一部分安抚作用。同样的,终章里,艾莉在麻药的作用下仍处于昏迷状态,哪怕她能隐隐约约听见,也不会对乔尔有所回应,更不会对眼下乔尔要摆脱追兵这一危险情况感到恐慌,因而乔尔没有安抚她的必要。于是答案也很明显,乔尔要安抚的人不是艾莉,而是他自己。他心里知道杀掉研究真菌的主刀医生、带走艾莉,对全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可以想见,这会造成什么后果,但在面临这种内心折磨的前提下,他依旧选择了艾莉,所以他需要安抚自己,而安抚自己的话也借着对艾莉说出了口。 在乔尔二人抵达圣玛利亚医院前,曾有一段乔尔受伤陷入昏迷,玩家操控艾莉落入一个危险匪帮组织的剧情。在这段剧情里,玩家使用艾莉进行潜行暗杀时,艾莉会骑在敌人的脖子上,拼命地连扎数刀,以确保眼前的敌人能被杀死,并且你也可以听见艾莉杀人时声嘶力竭的喘息。同样的,艾莉在逃出生天的过程中,会经常像前期遇到的比尔一样,将接下来的行动小声说出口,或者反复鼓励自己“我能行的”。这些现象都是“弱小”在面对“强大”时,所要获得的一种确定感,以确保“弱小”自己能够不被“强大”压扁。拼命多次地刺向敌人,是因为自己力量不足,经验不够,只能以此来确认敌人已经死去;将计划说出来,自言自语的鼓励,也是为了将想法和情绪外化成一个客体来获得确认感。这样的情况和乔尔的情况其实是类似的,都是自己在对方面前太过飘渺与弱小。对于乔尔来说,他在放弃全人类,放弃泰丝的寄托面前就显得弱小,需要确认感来保护自己,于是将说给自己听的话,以说给艾莉听的方式说了出来。 回到电车难题,我想说的不是自己解决了电车难题,也不想强迫什么人非得做两个选择中具体的一个。每个人当然都抱有做选择的自由,我想说的是,在做出选择前,我们是否都已经看清了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呢?在不得不做一些选择的时候,在不得不面临一个两难的问题的时候,我们声称要选择某一方的理由,是否是我们真正的理由呢?还是说,那只是我们逃避内心责难的借口。就好像现实生活中,我们会碰到这样一些人,他们说自己初中辍学是因为自己“天生就笨”、“天生就不爱读书”,但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可能,并不是自己天生就笨或不适合念书,而是从小学开始,学拼音、加减法表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普遍地上课开小差、晚上不做作业了,但为了维护自我形象,不自我责难、自我攻击,再加上别人不能回到过去考察他的作为,天然给了他一个屏障,于是鼓吹自己“天生比别人笨”的天赋论就自然而然地诞生了。同样的,还有一些人,说自己喝水都会胖,从“基因”上就是劣于他人的,因为别人不可能真的拿取他的dna,研究他每一段基因所编码的蛋白质及其对应功能,便天然给了他一道生成借口的屏障,至于到底每天吃多少、运动多少,除了他,也没有人有时间和精力仔细记录。 所以,电车难题对于一般群众来说,首先要关心可能不是选择多数人还是少数人,到底哪个是最优解,而是自己有没有深思熟虑地考察过每一个选项,有没有勇气去承担自己选择所带来的一切后果,带着抛弃对立面的罪恶感活下去,而不去逃避这份罪恶,不为它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装作视而不见。耻辱地活着,与耻辱共存,最后将自我责难的攻击性转向对整个电车难题的结构。“为什么非要让我做选择不可,存不存在一个让所有人都能不带罪恶活下去的结构”如果人实在受不了自我拷问,那就将攻击性、反思性,转移到这个问题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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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坑作是伊苏起源,以当年小孩的眼光来看太惊艳了,主要当年都是玩4399长大的,没见过伊苏那种魔法史诗背景和魔物的BOSS设计。可以说很白月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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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跟风玩了一下Cairn这款攀岩类的独立游戏,觉得其无论是概念、美术、音乐还是题材都很使人沉浸。玩法方面,Cairn就是通过不同按键操控手脚,将四肢移动到相应的抓握点上,以此步步攀登。我用手柄玩,感觉在某些关键时刻手柄会来不及移动,于是我想,如果键鼠可以通过键盘四键,像鬼泣切换但丁风格那样切换手脚,再用鼠标进行移动,会不会快捷很多。不过我也不知道键鼠的操作是怎样的。 前一阵子也玩了一下小有热度的独立游戏,名叫Keep Driving,中文译名应该是心驰神往。游戏的背景是一个大学生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辆车,新手上路,一路上会碰到性格迥异的搭便车的旅客,也会碰到各种各样小小的危机与任务,玩家需要使用自身的技能、道具,也可以借助搭车客的技能来化解危机。整体是一个像素风格的回合制rpg,然而虽是像素,却不Q版,rpg也有一定的升级系统。和Cairn一样,心驰神往的美术、题材等都让人眼前一亮,而且同样的,两款游戏都需要玩家进行一定的策略规划。Cairn由于是攀岩题材,和现实中的攀岩有共通之处,即都需要玩家先粗略地观察一下所要攀登的墙体,选择自己认为更安全更有效率的路线,并且游戏内也有耐力、饥饿值、专注度等系统,需要玩家吃东西、喝水用道具进行应对;心驰神往也自不必说,开车需要注意油量,还得小心车子的耐久与驾驶员自己的疲劳度,并且游戏在行驶的过程中,所遇到的危机都是以类似消消乐的形式出现的,其回合制就是建立在这种消消乐的玩法上。消消乐大家肯定都玩过,没玩过的也很容易理解其玩法,总之也是一种小型的策略/智力游戏。 光说玩法,这两款游戏我想都绝对算不上优秀,但他们都是小成本独立游戏,玩法不优秀,也绝对说不上差。然而这两款游戏或许很好地反映了独立游戏的一个特点,即是轻松玩。轻松玩不是说游玩难度很低,可以毫无压力地通关,事实上二者在设计上也存在令人高血压的地方,比如说Cairn的物资获取、资源管理以及天气系统对攀岩的影响,还有其不能随时存档,卡在半山腰上不去下不来的尴尬;心驰神往则是在驾驶的过程中,难免会碰到那种绝望的消消乐时刻,你的技能在CD,道具也没了,钱也没了,车子耐久和油都没了,毕竟这游戏的消消乐有一定的随机性。 说它们可以轻松玩,意思是玩家在打开这些游戏时,无需背负太多。首先无需背负的即是价格。它们的价格大多不贵,如遇到打折后售价更是理想,并且哪怕你不是等等党,说我心很急,豆腐就得热着吃,原价也能接受。买了它们就像网购了一大包几块钱的袜子,喜欢就穿,不喜欢就退,即便过了7天无理由退款的期限,这些廉价衣物也就几块钱一包,要么扔了要么留做擦东西的抹布。倘若买了大几百的东西,买回来不好用,想退货,发现寄回商家件太大太重,一来二去退货也很麻烦,哪怕买了运费险,最后也得再贴个十几、几十块运费。不退吧,硬是留着,每次用到的时候心里又不舒服一阵,像一块儿总是躲在鞋子里磕脚的石头。 其次是叙事。这些游戏的叙事相对简单,基本是有一个大的框架和背景,或者说题材也罢。游戏往往不在叙事上下苦功,这让玩家无需背负主角的整个人生。不过这么讲,不代表我不喜欢那些强叙事的游戏,大表哥、神海系列等等的游戏我还都挺喜欢,只是后者如果不特地找一段较长的时间来游玩,其沉浸式的体验会大打折扣,可能你刚花十分钟做完了一个陌生人任务,弄塌了一个藏宝点,剧情正要进入戏玉,你就得躺下睡觉、出门办事了。这么看,叙事强弱,在这种情况下不是游戏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眨眨眼,日常生活中那段能够用来背负游戏主角人生的时间,竟已经被拿来背负我自己的人生了。也可以说,这种叙事简单的游戏,让我有了一丝能放松和转移注意力的机会。 当然,独立游戏的叙事可能简单,却不一定差。这就好像写小说,长篇有长篇的写法,短篇有短篇的写法,寥寥几笔也可见真章。以心驰神往为例,在游戏里,玩家即是主角,会在行车的路上碰见不同的搭车客。其中一位搭车客,是一名戴着眼镜门牙稍大的典型美式“书呆子”形象的男子,玩家见到他时,他的双手捧着一朵在微风中摇摆的鲜花。玩家若选择送他一程,便会接到一个带男子去见他姐姐的支线任务,并且这个时候我们也可以看见,在搭车客页面,男子的称呼叫“呆子”。一路上,会触发我们和呆子的对话。呆子会和我们聊起他的姐姐,他说,姐姐喜欢花,他要去探望她。你想起他是呆子,心里琢磨着呆子口中的姐姐是否存在,但依旧无风无阻地前行,你不知道呆子的终点在哪里,你也不在乎。直到最后历经千辛万苦,不知道载着呆子走了多远,只是当你开到地图上的任务终点后,车缓缓停下。你看见路边的风景是一片阳光下的墓地。呆子下了车,站在路边,手里依旧握着那朵花。他从搭车客页面内消失,并对你说了声谢谢。你知道他跟路上见到的每一位客人一样,再也不会上车了。 总之,这就是最近玩的两款独立游戏吧。其实本来不想这么展开的,写着写着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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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吧。不过我是臭鸽子,不要抱太大预期指之前说想写个短篇故事到现在都还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