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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吃到。客户要去吃饭,aa了。我还请了客户蜜雪冰城哈哈哈。很好吃,咸蛋黄汁裹着炸鸡,味道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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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除魔颂(附加节[1]I) 我的名字叫恶魔。 我知道你们会想:“哪有生物会以它的族群为名?”大错特错!天主不是给你们男人的祖先起名为「人类」[2]吗?女人(的祖先)就更有趣了,被男人命名为「活物」[3]。本是他身上死寂的肋骨,突然间获得了生命,还能给他生出各种小“活物”。在男人看来,自己的一部分能活动起来很不可思议吧!谁小时候没期待过玩具化静为动呢? 说到底,名字不过是男性社会等级制的产物。天主给阿当命名,说明他的子孙都是天主的财产,一辈子逃不出祂的掌控。天主准许阿当给伊顿[4]的各种生物命名,说明人是万物的灵长,可以随意驱使动植物。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阿当给女人命名。女人嘛,是炫耀社会地位和性能力的工具、发泄情欲的玩偶、打扫房屋的佣人,以及照顾下一代男人的保姆。有用的时候尚且能传宗接代、生养众多(前提是承受住天主赏赐的苦楚[5]);没用的时候,能不能卖掉换几个银钱还说不定呢。“惟有妇女、孩子、牲畜和城内一切的财物,你可以取为自己的掠物。”[6]摩瑟曾斗胆询问天主的名讳[7],妄图把至尊拉到和人平等的地位,多可怕啊! 你们并不在乎我的名字,至少不应该在乎。我换过很多名字,无非是种身份认同的把戏。换掉旧的名字,就像是脱掉旧的自我,总觉得会有新的际遇将要开启,其实——屁都没变! 我的名字叫「诺尔」。别看我一副凶相,人可怪好的嘞!就大发慈悲地回应下你们蓬勃的求知欲吧——还不快谢恩?诺尔是我最初的名字,一个男人给的,意为「光明」。呵,这名字对恶魔来说逊爆了吧?但本小姐偏就喜欢。很简单,因为我深爱他。出于爱,什么都能忍受。“爱,能遮掩一切过错”[8]——这话用在这儿是不是讽刺力拉满? 对了,机会难得,要不要给「恶魔」下个定义?毕竟对你们这群两脚羊而言,我唯一值得咂摸的身份也就是恶魔了吧?修辞学可是门精妙的艺术,尽管有些词汇被指责是为掩盖无知而设计出来毫无内涵的愚蠢产物,比如独断论的种间属差。可要是我跟你们的刻板印象不符,你们不是白费唾沫跟我唠了吗?没价值的事,本小姐毁起来都觉得——超!级!无!聊! 长相?没人教过你们不准妄议淑女的外貌吗?被你们这么编排,万一嫁不出去了怎么办?呜呜……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童贞,比后来生了一窝的小婊子[9]纯良多了!凭外表下论断?Low穿地心!鸡拔了毛就成人了[10]?除非你认为表象是本质之本质。换一个换一个。人心才是真理的容器啊,天主不也这么说吗? 教会提恶魔时,常说什么无形的属灵征战?唉,又来了,给兼弱攻昧的游戏套上圣洁的玩偶服。所以说等级制度的二元遗毒够深,要么是向外贬低别人抬高自己,要么向内压抑欲望自伤自怜。你们能不能成熟点?总揣着子宫里那套杀父娶母的破事。何况,属灵征战核心是附身——人会因被恶魔附身而性情突变,你们上课时有没有认真听啊?理论上,心有虔灵就不会被附身。这方面我得多说道说道。都知道百皙普[11]的「奴隶鬼附」(常说的洗脑术)。能说被洗脑的人算鬼附吗?我看未必,因为他一点自由意识都没了。换言之,无法呼求天主自救。完全无能力,只能靠奇迹。有些唯名论者对此倒是不赞一词。 正好扯到了百皙普。搞黑魔法、玩人体实验?嗤!就算是我,也干不出这等下作事。魔法实验毫无美感,人要被无目的地折磨才好玩啊!对吧?善即是美,无目的行动最善,因为它自我满足。无目的地活着不好吗?当然不好,没目标还不如去死。时间不多了哦?未实现的梦想可不会践行自己,小心在绝对神明的辩证运动中被扬弃啦。所以,请认真地生活!这样等本小姐来宰你们的时候,才能欣赏涕泗横流、屁滚尿流的美妙姿态呀!明白没?快说谢谢恶魔大人!真乖,目标明确的人才好拿捏。 不容易啊不容易,居然撑到现在还没睡着?奖励你一个脑瓜崩!除了帮天主大大清理被附身的劣品,我还有点儿私心。嘘——千万别外传,我特别喜欢虔诚的教徒。他们骄傲得没边,选了个虚构又超然的绝对存在拯救自己,靠着不朽的破架子撑起脆弱的世界观,死活不肯屈尊让同类踏进心房半步。嘴上说爱你爱我爱天主,实际只爱空气——洗脑段位比「奴隶鬼附」高出天际! 可惜找他们不易,得先给大伙儿安排点“小惊喜”才行。干嘛费这劲?恭喜你们,问到点子上了!好吧好吧,我知道压根没人想问,是我想说行了吧!你们不觉得很寂寞吗?那群人蒙着圣召,专心舔主的脚趾,就我落单了。而且后来……呵,害我想唱一曲锡安[12]之歌[13]。背叛啊背叛,人最受不住的就是背叛。猜猜地狱最深处关着谁?加略人犹大[14]!我先被天主至善的弥天大谎哄骗,再被祂的信徒捅刀——所以,不是我背弃了天主,是祂和你们背叛了我!啊又来了,你们这是典型的男性非马兹达克反卡特里否瓦勒度特权领养主义[15]。我的名字不叫异端。 然后呢,想找几个既虔诚又开心的伊述徒聊聊,排解苦闷——啊呀,这是我现在的想法啦!被捅刀子那会儿,直接送教士们集体荣升[16]了。年轻嘛,谁还没个手滑的时候?忍不住把他们的心肝脾肺掏出来仔细端详:生理构造跟我差在哪儿?恶魔可是嫉妒成性的生物。我得不到的幸福和信心,别人怎么能拥有呢?权且是为解剖学发光发热咯。大名鼎鼎的「蛇」看到阿当和伊娃没羞没臊,不也酸到剁脚脚[17],一口气把他们坑进罪里两回[18]么。但别怪它,要知道一切都是天主允许的。我懂,你们不敢责备祂,那就多多拷打临时工小「蛇」吧。 最近我又钓了个教士,他曾自诩是天主坚实的根基。可我稍微玩了几下,好牧人居然跪地求饶,坦言信仰不过是糊弄底层的玩笑。对伊述的爱?半滴没有!拜托,祂可是为你们流干了血哎!所以说,你们男人都是忘恩负义、拔X无情的大猪蹄子。这种回答绝对NG[19]!下头死渣男,扣六百六十六分!所以嘛,本小姐拿钢条给他做了个纵向贯通——从腚眼直插喉管,正好送去《地狱厨房》当卡巴布[20]捏。安心啦,都是成年体,我还没疯到对小奶娃下手。但某些信徒可就难说了。“婴孩必被摔死,孕妇必被剖开”[21],你们的先知[22]啊…… 吓到你们了?摸摸!我肯定是要下地狱的,反抗者的宿命嘛。可在那之前,我要好好把玩天主的追随者们。清理掉着魔的次品、筛点出好金子[23]后,还得求问信仰的奥秘。让我亲眼观察他们跳动的心脏,和我的脉搏是否一致呢?端详裂开的头颅,里面是不是堆满了秽物呢?呐,教教我吧!在苦痛里死攥着虚幻的希望——你们究竟是愚钝的牲畜,还是剥了人皮的疯子? 如果你认识这种人,请在坦普特地下城里留下他的地址,我会半夜亲自造访。是教士就更好了!这些从人神关系中获利的掮客总能掰扯出些大道理。我素来乐善好施,会让他们死的很痛苦。“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24]算我功德一件,善哉啊善哉! 先这样,我要继续做工了。问我为什么会选择这座小城?真拿你们没办法,再聊会儿吧,真是一群容易寂寞的孩子呢!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明明才第一次见面。你们是好人,可我没有信心能和你们长相厮守。需要问为什么吗?因为我是恶魔,完全没有任何信心[25]啊!当然严格说来,这两个词汇的范畴颇为不同。但在我们中世纪的常见语境下,为图简洁,懂我意思就行。对语言的严谨性我可是很较真的。 我和巴示巴[26]一样苦命。要记住,颜值不是爱情的全部,可谁让本小姐可爱到犯规呢?想不想揉揉我软乎乎、毛茸茸的肚子?哈哈哈,furry控[27]变态,我根本没有皮毛。真以为我是蝙蝠?小心我咬你哦!染上个新冠什么的。气不气? (回到)刚刚的话题,几个原因: 1.懒癌晚期:坦普特离我上个据点超近。这理由排第一。 2.软柿子好捏:这里武备稀烂,冒险者不多。半年前发现的地下城,魔物都帮我“清理”干净了。如今剩些喝汤吸髓的零碎——十几个麻瓜[28]、法师,加个医生。 3.永久安眠保障:断崖下有座火湖。能断了某人复活的小心思[29]。咩咩君[30]怕热吗?呼呼,最近不是在严打圣杯派吗?烧死好多人。焦炭能拼出什么形状呢?好期待呀! 4.资源丰富:教会人士不少。两月前调来个正牌司铎,现在还有俩神棍正赶来,加上本地常驻的宅男约兰——整好四个活体样本。但根据内线情报,这里头混了个驱魔师!呼呼,有意思起来了!我怎么知道的?你猜啊。反正你们猜到前,我早溜之大吉,窜去克拉维亚其他城邑[31]快活了。不能责备我哦!你们的主也允许我干完就跑,以神之名[32]。啾!我这么听话可真是抱歉呢!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该效仿祂原谅我吗?有什么不满,敬请吩咐哦!我会把你和那驱魔师一起华丽丽地无视掉。从斯特兰千里迢迢跑来上岗?他连我的龙涎香(排泄物)都吃不上热乎的。 5.宿命之名:坦普特——诱惑之城[33],听起来是不是很棒?“各人被试探,乃是被自己的私欲牵引、诱惑。”[34]试探啊试探,人人都怕试探。只要有郁结的幽暗,就必然现出软弱。既然这里叫作「诱惑」,就必有引诱众人的事要发生。不要轻看造物主的文字游戏,名字可是冥冥注脚,「雅各布」[35]是巧取豪夺的骗子,「鲁波安」[36]是失去人民的白痴,「耶户」[37]是党同伐异的屠杀,「约兰」[38]是高举自己的君王,「哈该」[39]是节期欢喜的重逢,而「丹尼尔」[40]则是等待奇迹的废物。在修辞学编织的奇妙秩序之下,还有无数未揭的奇迹呢! 正好,我要用一门唤起梦魇的法术,来排除几个错误选项。绝绝子!等天主招聚这几头食腐土狼奔向糜烂的甜蜜陷阱,就由我,淫邪的「伊西别」[41]来一网打尽吧!为什么是我呢?相信你们已经懂了。我的名字叫绝望。凡人在试探面前因软弱而绝望,就成恶魔附身者;岿然不动的,才是充满虔灵的真金——我苦苦追寻的人。 聊了这么久,已经有客人上门了——形单影只的外邦脸。你说他是不是冲着我来的?毕竟拉萨尔兄妹俩时辰前就遇见过我。这会儿,坦普特怕不是早已“恶魔传说”满天飞了。该怎么试探这位客人呢?有了!教他几句咒术,引发场黑魔法冲突,挑起全城恐慌。人一恐惧,赖以糊口的信仰就动摇;一悲伤,照亮前路的希望将黯淡;一愤怒,怜悯众生的爱心便丧灭。“主知道搭救敬虔的人脱离试探”[42],接下来就由祂本尊大浪淘沙,从混乱中拣出祂最钟爱的几个吧。“忍受试探的人是有福”[43]的,愿你们多多得福呢!至于失去了信、望、爱的,就是被恶魔附身之辈,我就勉为其难地处理掉吧。卟卟,其实豆沙[44]了也行,“神认识祂的人”[45]。 你们说我虚张声势没真本事?告诉你,论到自欺欺人小姐我还没怕过谁,就是七十七倍的杠杆也乐意奉陪;比狂傲人人都得跪喊真大佬,雷麦[46]见到我都得夹着尾巴逃。我是没有毁天灭地的魔力或掌控全局的手段,但又怎样?反正我的结局已定,临了前就不能随心所欲,好好欣赏终末狂欢互撕的逃亡闹剧吗?一旦踏入梦魇的派对,唯死亡能赐你解脱。哼哼,我不止会折磨他人,连自家小命也要看轻,说到底不过是命运牌桌上的筹码罢了。我热衷于砸烂世人奉为珍宝的玩意,还要把它们碾成粉,逼你们和我一起吃下去。病态?权当是“有个性”咯。因为——我的名字是恶魔啊! 众生啊,拭目以待吧!我要比“世界惊奇”[47]更令你们大开眼界!“真理是我的光明”[48]——而我即「光明」!由我来题字高墙[49],永续盛宴即将开席!转动吧!全部!都转动起来! 本周于坦普特大教堂倾情上演——由本恶魔亲自执导!诸位冒险者、教士联袂主演!讲述被试探显形的恶魔附身者们争执、攻讦、互虐、直至屠戮殆尽的神圣喜剧:《除灭恶魔附身者的战记》!简称——《除魔记》! 终末正在向我招手,你们的日子也快了。 [1] 区别于主体剧情的部分,通常采用不同风格表现。不直接影响核心情节推进。 [2] 指「阿当」,最初的人类,男性。神用泥土按自己的形象塑造了他的身体,并向其吹气激活了他。 [3] 指「伊娃」,第二个人类,女性。神看阿当寂寞,遂取其肋骨造出女人相伴。 [4] 「乐园」或「花园」。此地物产丰饶,无疾病与死亡,是人类最初的居所。 [5] 指「怀孕与生产的苦楚」。神饶恕了偷吃禁果的死罪,但也惩罚了阿当和女人。其中女人的惩罚是「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起 3:16)。 [6] 引用自伊述教经典《戒律记》第二十章14节。 [7] 在伊述教中,神宣告其名讳是「我存在」,需称呼为「他存在」,后者演变为「业火华」。该表述具体含义存在争议。 [8] 引用自《真言》第十章12节。 [9] 指「圣母玛利」,伊述的母亲。她未经性事而受孕,诞下伊述,后又生下了几位凡人。 [10] 诺尔揶揄了柏拉图对人类的定义——「无毛的两足直立动物」。无毛的鸡也满足该定义。 [11] 又名「鬼王」。伊述教里的恶魔,传说中有苍蝇的形态。 [12] 意为「避难所」,又名「耶路撒冷」、「达卫城」,位于犹迪亚的核心城市。此地自达卫建城后,便成为犹太民族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宗教中心。 [13] 化用自《诗集》第一百三十七篇3节:「抢夺我们的要我们作乐:给我们唱一首锡安歌吧」。 [14] 伊述教里的使徒。他为钱财出卖伊述,后羞愧自缢。在克拉维亚的传说中,犹大被囚于地狱底层。 [15] 「马兹达克」践行财富与地位的绝对平等;「卡特里」支持男女平等,反对教会特权;「瓦勒度」倡导凡物公用、游行传道;「领养主义」有男性等级制度之嫌。以上诸派皆被当时主流教会贬斥为异端。 [16] 即「荣升天家」(死了)。 [17] 伊述教里蛇原是有足的。它因诱惑人类始祖,神判其「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诺尔玩了「跺脚脚」(表示愤怒)的双关。 [18] 第一次是诱惑他们偷吃禁果,第二次是诱惑伊娃停止忏悔。参考伊述教伪典《阿当和伊娃生平》第十六章2节:「看到你(阿当)的洪福和喜乐,我们更加心如刀割」。 [19] 「不行」的缩写。 [20] 「烤肉串」的音译。 [21] 引用自伊述教经典《何齐亚书》第十三章16节。 [22] 这里特指「先知何齐亚」。恶魔为神避讳,将其划归先知所言。 [23] 指「虔诚的信徒」,参考伊述教经典《萨卡利亚书》第十三章9节:「我要使这三分之一经火,熬炼他们,如熬炼银子;试炼他们,如试炼金子」。 [24] 引用自《玛修福音》第五章10节。 [25] 在克拉维亚语中,「信心」和「信仰」是同一个词汇。 [26] 伊述教里达卫的王后之一,索洛蒙生母。她原为人妻,后被达卫强占。神惩罚其通奸之子夭折。 [27] 对拟人化动物角色有强烈兴趣的人群。 [28] 即「不懂魔法者」,为俚语中法师对战士的蔑称。 [29] 在克拉维亚的传统中,火葬者不能复活,其灵魂会直接进入地狱。该观点在《圣典》中没有依据。 [30] 在希腊多神教和伊述教中,羊(特别是公山羊)常作为替罪祭牲。 [31] 化用自《玛修福音》第十章23节:「有人在这城里逼迫你们,就逃到那城里去。我实在告诉你们:以色列的城邑你们还没有走遍,人子就到了」。 [32] 原句为拉丁语名言。 [33] 克拉维亚语中「坦普特」意为「引诱、试探」。 [34] 引用自伊述教经典《雅各布信》第一章14节。 [35] 意为「抓取」或「欺骗」,又名「以色列」。他是伊述教里古希伯来人“三列祖”之一,伊萨克的次子,犹太人的祖先。雅各布曾以红豆汤换取兄长以扫尔的长子名分,后伪装身份骗取父亲的祝福;他亦曾被舅父雷班欺骗,被抓取了劳动的财富。其一生与「抓取」、「欺骗」紧密相连。 [36] 意为「扩大人民」。鲁波安继承其父索洛蒙晚年的高压政策,导致王国分裂,失去了大部分人民。 [37] 意为「祂是神」。耶户本是北国的将军,后起兵弑君,屠尽了阿哈的家室。 [38] 意为「神被高举」。《列王传》记载了两位名此的君主,但他们都只会高举自己的荣耀。 [39] 意为「我的节期」,也可引申为「欢乐」。古希伯来人经常在节期举行亲戚聚会。 [40] 意为「神是我的审判」。丹尼尔是行事正直的先知,擅长解预言梦,被认为有神的智慧。他和朋友们屡次遇险,但每次都会求神拯救,不会自行反抗。 [41] 意为「神在哪里」,阿哈的王后。她撺掇王室信靠巴力,捕杀先知,残害无辜。后世常以「伊洗别」喻指迫害信徒的恶毒妇人。 [42] 引用自伊述教经典《皮特后信》第二章9节。 [43] 引用自《雅各布信》第一章12节。 [44] 「都杀」的音译或戏谑表述。 [45] 此语常为身处困境的伊述徒用以自勉,喻指在绝望中亦存希望(因信神终将拯救)。历史上阿尔比十字军曾以此逻辑为屠杀「异端」开脱,认为杀害信德坚固者不过是助其提前荣升天堂,故无需负疚。 [46] 伊述教里卡隐的后人,异常自大,曾说过「杀雷麦,必遭报七十七倍」(起 4:24)。 [47] 神罗皇帝腓特烈二世的绰号。因其离经叛道的思想与屡建事功的矛盾特质,为世人所铭记。 [48] 原句为拉丁语名言。 [49] 在伊述教中,巴比伦王伯尔沙撒设宴狂饮时,忽有神秘手指在墙上书写宣告其国覆亡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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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利非订[1] 四月的坦普特,阳光慷慨地泼洒。钟声响彻,牲畜的膻气和面包的焦香难解难分。她终于不必再做闺阁中的棕丝雀。吮吸着美不胜收的肮脏活力,弗里德姆一想到正与两位新朋友同行,胸腔里便鼓起一种眩晕。远离北境的广袤世界,想必还有更多未知的美好,等待着芳华正茂的她去采撷。 “弗里德姆小姐,是怎么学会除魔术的?”幼提勒提将她从沉醉中拉回。 她的心头掠过阴霾。即将以命相搏,谨慎些没错。法术并非来路不正,只是那段记忆……十分苦涩。好吧,也来路不正。 “对啊对啊!驱鬼魔法,我一直想学的说!”碧娜沃罗伦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星芒。“只是约兰大人说,我还需在教会侍奉更久,证明自己是「坚实的护盾」才行的说……” 可怜的孩子,若知除魔术学起来不过尔尔,怕是要大失所望。弗里德姆压下思绪,语气尽量轻松。“说来话长,但我确信能施展出来。你们看好啦!”若效果不彰,或干脆哑火……没必要瞻前顾后。随便招募个神职人员便是。光魔法门槛低得像地窖入口。 向前平伸双臂。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竖起,左手食指中指则水平夹住它们,有些刻意模仿的僵硬。口中念诵起记忆中的词句:“恶鬼啊,我奉使徒们所传的伊述,敕令你们离开!”[2] 话音甫落,指间交叉处爆发出璀璨金光!纯净炽烈,如破晓丹轮,驱散了所有疑云。耳边传来幼提勒提激动的抽气和碧娜沃罗伦斯“哇!哦!”的欢呼。 “但是,姐姐你似乎用的是奥术魔法的说?”不解风情的问题袭来。 “不同类的魔法可以互相生成!”胡说八道后,弗里德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仿佛在对某条落水狗发出宣告:抱歉,这份功劳,本小姐笑纳了!“就用这招送她滚回地狱老家!” 得意洋洋间,她才察觉到市声渐弱。三人已行至坦普特的外郭,眼前是连绵的绿田和未开发的翠林。据篷车上的旅人说,地下城曾是魔物巢穴与藏宝之地。如今魔物被屠戮殆尽,喧嚣一时的小镇重归平静。 “太好了!再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他笑容灿烂,指向森林深处。“真等不及要看到她遍体鳞伤、跪地求饶、肝脑涂地、命丧黄泉的模样了!荣耀归于圣母!” 兄妹俩兴奋难抑,她又何尝不是呢?多亏了教会将这简单法术视若珍宝,秘不外传,才让稀缺资源有了发光的机会。一刻钟前的担忧被抛到九霄云外。万无一失!弗里德姆确信自己掌握的除魔术,正是当年伊述与使徒驱鬼的神技。虽对神明并无多少虔敬,但能为己所用的力量总是多多益善。 “不过,弗里德姆小姐,最好……”幼提勒提忽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在人前显露光魔法。这一带三教九流混杂,保不齐会有些被恶魔附身的人,更别说还有圣杯派。若被他们瞧见,暗中使坏,断你手指、挖你眼睛、毒你喉咙,可就无法施法了。” 胜利的憧憬让她飘飘然:“没事!任那些邪教徒如何猖獗,我自一剑破之。” “哈哈,说得对!”他轻拍着她的肩膀,不再多言。 一路说笑,三人抵达山脚下一座巨大的石拱门前。裂痕斑驳交错,青苔倾泻而下。有种说不上来的腐败气息萦绕在弗里德姆的心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到了,这就是半年前现世的地下城。”幼提勒提望着她紧蹙的眉头,像在安抚。“至今也没听说死了几个冒险者(只是他们错过了‘好时候’)。我们上午在火湖附近采集硫磺,才偶然撞见那只恶魔。” 临近战斗,她才惊觉自己两手空空。药水[3]?一瓶没有。帐篷?踪影全无。这哪是冒险?分明是贵族小姐出门踏青! “恶魔不在很深的地方,用不着带太多东西的说!” “你是被架来的,冒险物资本该由我们准备。”他拍了拍披风后鼓鼓囊囊的凸起。“上午折返时备下的物品原封未动,都在这牛皮包里呢!”鞣制皮革下硬实的轮廓,让弗里德姆确信它足以补足冒失鬼的份额。 但恶魔若在浅层,岂不是很多冒险者都能看到?万一被人捷足先登……未经雕琢的话语脱口而出:“既然准备充足,我们快进去吧!免得……有人遭了毒手,比如那个鞑靼人。”动机虽不纯,但除魔终归是善举。 “不愧是急公近义的游侠!那么,让我们做个战前祷告吧。” “急功近利”?霎时间,她有些恍惚。难道幼提勒提能看出来她贪婪的小九九?但何必拐弯抹角地讽刺?大家不都是为了扬名立万才一起探险的吗? “是‘急公好义’啦!真是的,哥哥你吓到了姐姐的说。”碧娜沃罗伦斯嗔怪道。 目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几下,弗里德姆悬在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但他脸颊上的那抹红也迅速晕染了她的面庞:他是如此单纯,轻易就被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她却以文士[4]之心度伊述之腹。但……也不能全怪自己吧?阴暗凝结,像泥塑一样扭曲成团:说到底,这类人都透着股傻气。“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5]有些小心思才正常嘛!拉萨尔兄妹随便与他人推心置腹,早晚被捅刀子。幸好遇到的是本小姐。将来,还得靠她这「今世之子」[6]保护他们免受侵扰,算是报答他们的信任。战机转瞬即逝,祷告是怕重蹈扫尔[7]的覆辙吗? “上神天主啊,”幼提勒提的声音真诚而洪亮。“求您赐予我们力量,击溃那邪恶的敌人。您热爱公义,荫庇善人,必将恶魔交在我们手上。您仇恨恶人,要将他们全都杀灭,在审判之时必有极大的折磨作为公义的伸冤。请您将您的圣洁加注在弗里德姆小姐的身上,她是您忠诚的侍卫,要为了您的旨意战胜敌人。” 祷词铿锵,她习惯性地垂下头,在末尾含糊地哼了句“阿门”。 接着是碧娜沃罗伦斯天真而甜美的声音:“圣母在上,您满有慈爱与无尽怜悯,求您助我们感化敌人,使众人同享您平安的说。您要让我们平安回来且得胜,因为这是您心之所向的说。在您的荣光下,恶魔定会俯首认输的说。阿门!” 这番言论听得弗里德姆暗自撇嘴。神要是真有“无尽怜悯”,为何放任恶魔为祸人间?唉,轮到她了。他们的祷告短得像敷衍了事,她还没想好词呢!随波逐流,随便引用些《圣典》里的漂亮话吧,反正他们也听不出她在偷懒: 虽打算偷懒,她的祷告可足足持续了半刻钟,篇幅远超兄妹二人总和。通篇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泛泛之词,适用于任何战场。但她确信,这冗长的祷词足以打消任何关于她不够虔诚的疑虑。若非时间所迫,逻辑略显混乱,她还想再狠狠炫技一番。 果然,幼提勒提和碧娜沃罗伦斯全然未觉她的敷衍,纷纷赞叹她的葵藿倾阳。 “方才……都是你的肺腑之言吗?”幼提勒提的眼神里满溢着惺惺相惜。“有时,能遇到心意相通之人实属不易,或许渴望成为真正骑士的心,总是相通的吧?” 弗里德姆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低头时,手指摩挲着腰间旧剑的剑柄。 三人就这样沉浸在对神的信赖(或算计)中,踏入了通往恶魔巢穴的幽暗拱门。 [1] 意为「歇息处」,位于西奈山脚的峡谷。摩瑟曾在此击打磐石出水,解决民众干渴。其后,他率阿伦、谷珥登上山顶观战、祷告:举手时古希伯来人得胜,垂手时亚玛力人占优。 [2] 化用自《使徒行记》十九章13节:「我奉保尔所传的伊述,敕令你们出来」。。 [3] 蕴含自然魔法效力的治疗药剂,常呈粉红色,因炼制复杂而价格昂贵。 [4] 专职抄录、阐释《旧典》律法的人。伊述曾被某文士讥讽为「靠着鬼王百皙普赶鬼」(修 12:24)。 [5] 引用自《玛修福音》第五章17节。 [6] 指「处事圆熟者」,参考伊述教经典《卢克福音》第十六章8节:「今世之子在世事之上,较比光明之子更加聪明」。 [7] 伊述教里的以色列首任国王。他常年与非利士人交战,多次迫害达卫。其罪状包括:未等祭司到场便擅自献祭、违背剿灭亚玛力人命令。弗里德姆以为幼提勒提担忧重蹈扫尔“僭越神权”的覆辙。 [8] 出自伊述教经典《末世录》第十五章4节。 [9] 系旷野中神降下的神奇食物,「样子像芫荽子,颜色是白的,滋味如同搀蜜的薄饼」(离 16:31)。 [10] 指「恶魔」。相传恶魔是曾反叛神的天使,参考伊述教经典《犹大信》第一章6节:「又有不守本位、离开自己住处的天使,主用锁链把他们永远拘留在黑暗里」。 [11] 泛指西奈半岛至以色列南部的荒漠地带,古希伯来人出埃及后曾在此漂泊四十年。 [12] 化用自伊述教经典《伊西结书》第六章14节:「我必伸手攻击他们,使他们的地从旷野到第伯拉他一切住处极其荒凉,他们就知道我是业火华」。 [13] 伊述教里最重要的领袖。他领带领民众离开埃及、制定律法、建造会幕、划分团体、记述《图拉》。 [14] 伊述教里最重要的国王。他谦卑信服、擅长音乐、武德充沛。达卫统一了以色列,并预备修筑圣殿。 [15] 伊述教里的重要先知。他曾号召民众对异端信仰,最终乘旋风升天而免于死亡。 [16] 化用自《诗集》第三篇7节:「因为你打了我一切仇敌的腮骨,敲碎了恶人的牙齿」。 [17] 化用自《诗集》第一百一十篇6节:「尸首就遍满各处;祂要在许多国中打破仇敌的头」。 [18] 引用自伊述教经典《萨缪尔记上》第二十四章4节和第二十六章8节。 [19] 引用自《诗集》第五十八篇10节。 [20] 指「胜利骑士」,参考《末世录》第六章2节:「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21] 化用自《诗集》第一百一十八篇6节:「业火华与我同在,我必不惧怕,人能把我怎么样」。 [22] 位于约旦河东岸的富饶地区,以肥沃牧场和壮牛著称。此处喻「神赐力量」。 [23] 引用自伊述教经典《萨缪尔记下》第二十二章35节。 [24] 引用自《诗集》第一百四十三篇12节。 [25] 引用自《诗集》第一百一十八篇12节。 [26] 焚烧祭牲(不能残疾)内脏、脂肪的祭仪,象征献祭者与神和好、社区共融。仪式通常为自愿。祭司可得到牲畜的胸和右腿。献祭者可以食用其余。 [27] 引用自伊述教经典《罗马信》第十一章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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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何烈山[1] 在简短通报后,弗里德姆上缴了随身携带的武器——一把从父亲那儿顺手的单手武装剑,一柄磨得还算锋利的剔肉小刀。有道是,武器是武人肢体的延伸,但对她而言仅是几块铁片。除了成年礼上的蓝宝石戒指,父亲一直吝啬于提供增强战力的馈赠。 和斯特兰一样,坦普特的教堂也让人后背发凉。普天之下的圣所大抵如此:石砖之下尽是阴影,彩色玻璃透进的稀薄天光,将黑暗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周遭弥漫着陈年蜡油若有若无的甜腻。 迎接他们的,正是方才引丹尼尔入内的一个小执事。“碧娜沃罗伦斯小姐、幼提勒提先生,还有这位……先生。约兰大人正要我去找你们呢!” 她扫过低眉顺眼的执事,心里不是滋味。终究是玛门的舌下钱[2]管用。 “是恶魔的事吗?约兰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幼提勒提不等他说完,便要往里面冲去。 “恶魔?等等,不是这个,是……约兰大人在书房等你们,先将此事禀报吧。伊述在上。”执事的语调忽高忽低,如同蹦跳的山羊,听得弗里德姆耳膜生疼,恨不得割了对方的舌头。 在他的引领下,三人步入内室。烛火摇曳不定,仿佛神掌中飘荡的生命。 但更令人窒息的是“大树”本身。“碧娜沃罗伦斯,你确信这不是你的白日梦?”滚雷的源头稳坐高背椅中。身形魁梧,如移动的祭坛;白须如瀑。 “千真万确!”碧娜沃罗伦斯继续着可爱的表演:“我看见她……有蝙蝠的翅膀!还有……尖锐的爪子!漂浮在空中的说!”她的描述被恐惧拉扯得变形。 幼提勒提连忙补充:“是的!而且她周身散发着硫磺味。”他增添的细节让叙述听起来更像乡野农夫的酒后呓语,语调也被妹妹带偏了。 “荒谬!”约兰捻须,姿态如同审判众生的先知[3]:“如此姿态,简直如向世界宣告,‘看啊,我是敌伊述者,快来消灭我!’我不懂恶魔,可这听起来不过是愚民口中的莉莉丝[4]罢了。耶户!去叫丹尼尔来。” 他扬声唤道,随即转向众人,充斥着难以忽略的轻蔑:“他是司铎延请的仪式师,以后的祭祷和赐福由他负责。说来也怪,上周才寄信,他立刻就来了。另有一位辅理本该两日前到任,至今杳无音信,如此怠惰失礼,简直不成体统!嗯,”视线挑破了弗里德姆的衬衣,脊骨凝霜。“这位高大的‘骑士’是?” 数点[5]轮到自己了。她心想。“弗里德姆,斯特兰人氏,前鹭斯骑士团侍从,现为晋升骑士、诛邪除魔而游历四方的自由冒险者,与拉萨尔兄妹结伴讨魔。”万没想到,丹尼尔是仪式专家,她那半吊子的除魔术岂不是要在他面前现形? “女人?”约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白须颤抖。“这世道当真是……外邦的女冒险者,你要谨守教会的律法,多向幼提勒提学习,他可是教会光荣的见习骑士!碧娜沃罗伦斯也是完美的见习神官。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任命他们为正式的骑士和神官了。”他上下打量着弗里德姆的身体,好像在相拉磨的骡子。“你有何过人之处?” “姐姐会除魔术!一种光魔法的说!”碧娜沃罗伦斯坐实了她即将现形的命运。 弗里德姆想起丹尼尔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仿佛那生疏又熟悉的声音已在门外响起: “哦?弗里德姆小姐竟习得过除魔术?” 回头望去。他倚门而立。 “我必须提醒你!这样惰怠,怎么能显示出对神的尊重呢?不要让小子辈失去信心!”约兰指了指他光洁的头顶。“正好,你来听听他们的所见有无凭据。我对这些研究不多。太神学了,但恶魔不是神学能解决的。” 弗里德姆这才注意到,丹尼尔未受剪发礼[6],浓密的红发恣意生长,活像个野人。虽说衣不是僧,但他的相貌实在是……与众不同,恐怕私底下爱吃蝗虫[7]吧。 约兰醒目的反向白色光环,此刻更显威严。“还有你,女冒险者,你怎么不蒙头[8]?这世代真是堕落至深,人人都不再遵守律法!” 她忍气吞声地拉上兜帽。心中暗骂:若非斯特兰夫人[9]以刀剑护卫信仰,尔等教士早成异教徒的斧下亡魂了。 丹尼尔顺从地戴上兜帽,冲着拉萨尔兄妹露出了歉然讪笑。“在下丹尼尔,失礼之处,万望海涵。”文白夹杂,凸显出怪异的温和。“女蝙蝠之态,确与迦南[10]人所拜之亚舍拉有几分神似。然据我过往驱邪之微末经验,实体恶魔尚属首闻。但不敢妄言其有无。我主立大地根基、造寰宇万物之时,我又在何处呢[11]?愚议同往,愿以除魔术略尽绵薄。” 弗里德姆瞪大双眼,盯着他的前额:千载难逢的机会,实在不想被他人抢功。 就在这时,约兰缓缓起身,威压如山岳倾覆。他果然魁梧如歌利亚[12],比幼提勒提高了整整半个头。“丹尼尔弟兄!你是教职人员,不是冒险者。圣杯派的异端邪说腐蚀了整个文明世界,你的当务之急,是搜罗交鬼的罪人,把所有古斯的追随者都用碎轮打死。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于公于私,你都应该坚守岗位。驱魔的事情,”他大手一挥,指向弗里德姆。“交给她就行。” 不啻何烈山上的惊雷[13],命令震得她差点站不稳,唯恐下一瞬天火降下,殛灭所有悖逆者[14]。 “谨遵教会圭臬,之死靡它,向大人学习。”丹尼尔语气柔和,却寸步不让。“然而,依主历一千三百二十五年圣座[15]所颁「光魔法管制条例」,非神职人员不得擅用光魔法。因此,我并非悖逆圣会。”他仰头直视约兰。“况且,我主从未命人猎杀恶魔。” 忤逆规则这么严重吗?无法理解柱上打坐的灵魂[16],弗莱迪呃姆觉得救人才是第一要务。 “但不能因此卸下神给你的职责。有时候,教会允许特例。当牧者的,怎么能放任子民惨遭屠戮呢?不要多言!此事已经决定了,让拉萨尔一行前去!”约兰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我告诉你,他们都是清白的战士,和你家乡那些淫邪的圣杯派农民完全不同。” 丹尼尔虽面有不豫,终是侧身让开了离巢之路。 “我们都很虔诚,闯不下什么祸!万福童贞圣母!一有问题,就回来向您们报告。”幼提勒提拍着胸脯保证,趁机溜走。 弗里德姆见状,拽着碧娜沃罗伦斯紧随其后。没人想卷入两个神父关于教条的无聊争执。 门扉合拢,她听见了约兰的示弱:“这些孩子大概看到了幻觉,不用担心他们违背条例。”至少比死守教条好,你说是吧,「七库施塔先生」。 “既然得到许可,我们就去把恶魔赶回魔界的说!即使无功而返,也能刺探出更多情报,帮助大家的说。”碧娜沃罗伦斯一手拉着弗里德姆,一手挽着哥哥,雀跃如出笼的小鸟。 再伟大的冒险,都始于足下。可她这才想起,她忘了让丹尼尔检验法术是否有效。折返有点太跌份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拉萨尔兄妹这般好人,一定会原谅她的。 于是,三人带着几分喜悦,几分豪情,离开了伊述的圣所。 [1] 意为「荒芜」,又名「西奈山」,位于西奈半岛的伊述教圣山。神曾在此处与古希伯来人立约,并让摩瑟看到了自己的背。伊莱加在山上的先知洞内经历了神的同在。 [2] 在希腊多神教中,尸体嘴中需含一枚银币,以支付渡过冥河的费用。 [3] 伊述教里蒙神启示、向民众宣讲神话语的人。 [4] 伊述教里的某种夜间生物。在《便司拉的笔记》和民间传说中,莉莉丝是女性恶魔(夜魔)的象征。 [5] 即「计数」。弗里德姆化用了「数点民众」的典故,将约兰的行为比作审查户口。 [6] 修士圣秩仪式环节,仅留环状发带。剃发象征舍弃世俗。 [7] 弗里德姆讥讽丹尼尔形似施洗者约恩。约恩“身穿骆驼毛的衣服……吃的是蝗虫、野蜜”(修 3:4)。 [8] 伊述教规定,女性在宗教场合需蒙头。在弗里德姆的时代,未婚女性和冒险者可豁免。 [9] 指弗里德姆臆想中的自我投射,原型为击退维京人的「麦西亚夫人」埃塞尔弗莱德。 [10] 巴勒斯坦古称。当地居民因崇拜巴力、性败坏、儿童献祭被伊述教斥为邪秽。 [11] 化用自伊述教经典《玖伯记》第三十八章4节:「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12] 伊述教里非利士族的巨人勇士,被少年达卫击杀。 [13] 古希伯来人预备立约时出现的异象,参考伊述教经典《离埃及记》第十九章16节:「在山上有雷轰、闪电和密云,并且角声甚大。营中的百姓尽都发颤」。 [14] 在伊述教中,神降天火毁灭了索多玛和蛾摩拉。 [15] 即「教宗」。 [16] 指「热忱宗教,不问世事的人」。相传柱头修士西门执着于苦修,在各种柱子上生活了三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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α. 希腊佣兵 希腊佣兵,指的是古希腊文化圈中,为了薪酬而受雇于非母邦的职业士兵,与雇主之间存在明确的长期雇佣关系,可以长期随军,也可能按战役逐次续约。 巴尔干半岛多山、多良港,耕地相对贫瘠,却因航海与贸易而商业繁荣。 小亚细亚的希腊城邦长期卷入大国交兵,很早就积累了与外族作战的经验。 古希腊人尚武,掌握着良好的兵器、铠甲锻造工艺,擅长步兵战技。 古风时代的希腊城邦大多实行“公民兵制”,对佣兵的需求有限。 与此同时,自公元前 7 世纪中叶起,近东列强对坚甲利兵的步兵火力日益倚重。希腊人开始大量以佣兵的身份流向黎凡特与尼罗河流域,参与当地各派系的政治与军事斗争。 有记载最早的希腊佣兵应为爱奥尼亚人,他们作为海盗多次攻击新亚述帝国控制下的腓尼基城邦。在埃及第二十六王朝时期,普萨美提克一世大量雇佣卡里亚和爱奥尼亚的重装步兵,帮助他驱逐了库什和亚述人,重新统一上下埃及。据希罗多德记载,他曾求得神谕:“海上来的青铜人”会帮助他夺得统治。事成之后,法老在尼罗河东三角洲、佩鲁西翁河口一带划出两处斯特拉托佩德斯。其子尼科二世在位时期,佣兵跟随埃及战车在609 BC的米吉多行动中击败犹大军队,可能杀死了当时的犹大国王。据载,尼科甚至将他的战时装备敬献于布兰基代的阿波罗神庙。后来,联军进驻叙利亚,但在605 BC大败于卡赫美什。不过,希腊佣兵的传奇仍在继续。未来的几百年间,他们会继续踏破黎凡特的烟尘。 希腊佣兵带来的不仅仅是人,还是一整套先进的军事技术和组织形式;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重装步兵方阵。大多数步兵(如他们的公民兵一样)装备着巨大的青铜圆盾、长矛和厚重的青铜盔甲,以密集方阵形式推进作战。他们纪律严明,正面冲击力极强,是当时地中海东岸最先进的陆军之一。与之相比,传统埃及军队的核心是贵族战车部队和临时征召轻步兵。希腊重装步兵方阵恰好在战车之间提供一个坚固的战场中坚力量。作为战场的主角,他们的装备昂贵,训练时间长,因而也能分得更为丰厚的战利品和荣誉,远不是弓手能企及的。 克赛诺所属的克里特佣兵,则以远程射击能力见长,尽管在正面战场上重装步兵才是决胜的核心。他们的武器,克里特弓是一种比普通希腊弓更高效、射程更远的复合弓。在理想条件下,它射出的箭足以击穿大部分原始盾牌,甚至杀伤身穿青铜铠甲的士兵。典型的克里特弓手头戴青铜盔,身穿皮甲,手持小盾以保证机动性。难怪克赛诺会被队友讥讽为“铜章鱼”!值得注意的是,明确以“克里特弓手”身份出现的雇佣兵见于公元前五世纪以后,埃及最早的克里特战士则可能出现于公元前六世纪,均晚于克赛诺的时代。我选中了他,是为了让我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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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 多坍村 太阳正升到山脊最高处,日光刺穿了撒玛利亚上空的尘霭。米吉多的砂岩绝壁在炽热中颤动,仿佛铜盾灼烧时泛起的波纹。 耶斯列谷裸露的河床蜿蜒于峭壁之间,白色卵石如散落的颅骨,间有锈蚀的箭镞。一具露出半截的驴腮骨斜插在转弯处。西风卷起地中海盐粒的苦涩,掠过岩壁上斑驳的腓尼基咒文。热浪暂歇的刹那,能听见岩缝中蜥蜴爬动的窸窣,和基顺河细若游丝的呜咽。 北侧的悬崖投下斜长的阴影,像是法老战车碾过的痕迹。枯瘦的姜果木枝桠间悬挂着亚麻布条的残片——那是朝圣者系上的祈愿物,如今被晒成苍白的肌腱。东南隐约现出迦密山青蓝的轮廓。山间有鹫鹰盘旋,暗褐的羽翼将天穹割成碎片。 旗幡低垂,金线绣成的狮子在沉滞中蛰伏,等待被杀意惊醒。犹大战士楔在大地的咽喉。青铜矛尖汇成一片闪烁的荆棘丛。盾面蒙皮的枯燥反光,与山坡几乎融为一体,仿佛防线是从他们祖先的土地中长出。没有交谈,没有骚动,只有皮革束带摩擦的轻响。每一双望向隘口的眼睛都深嵌在头盔里,决绝地衡量着即将被死亡填满的距离。 熔金浇灌在克赛诺克洛斯的头盔上。汗水沿鬓角流下,长发黏腻地贴在颈项。肺腑燃烧,不知因为血气,还是这炙烤的煎熬。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悄然浮现:若他今日战死此地,那该是何等丑陋的模样。他幻想着,自己能被阿波罗[1]的云雾包裹;尽管克赛诺向来不喜这位冷酷的神祇,却忍不住向他低声祈愿,不求生还,只求留下一具完整的尸首,好让后来者在黄沙中翻找时,记得他曾是一个堂堂正正战死的希腊人。 喉咙发痛,鳞甲收紧,险些抓不住光滑的弓臂。指尖摩挲着镶嵌其上的黄铜片,冰凉。这张弓属于他父亲——那位赫赫有名的克里特小队长,曾在箭雨中击溃亚述的铁骑,解放了脚下的海岸。如今轮到他站在另一道关隘前,肩负相反的宿命[2]。历史的荒诞压在心口,让他想吐。 空气颤抖。三百步上坡,逆风微弱,但足以让末端偏移一臂宽。正午后,背光,偏差……必须再抬高一度,让箭矢划出更陡的弧线,穿透甲胄。克赛诺的拇指压在弓弦上,感受着牛筋的韧性,估算着需要拉开的弧角。他感觉像在弹里拉琴。 号声!双管笛的嘶鸣与战车的铜喇叭声同时撕裂时空。 “上坡!” 身体在吼声响起前就已行动。鳞甲拖拽着肩膀,但他冲得比任何人都猛。奔跑中,手伸向胸前的猫头鹰木雕,却像碰到炭火般缩回。向明眸女神[3]祈求技艺之外的恩惠,是一种亵渎。 “瞄准战车!” 尘土瘙过脚踝。抽箭,搭弦。左脚前踏,身体侧转,紫衫弓身浸得深暗。左手前推,右手三指扣弦,拉过下颌。弦线擦过干皮,咸涩。背肌绷紧,肩胛骨向中间挤压。 目光越过矛林,锁定一辆似在观战的战车。车上武士头缠布巾,浓密的黑鬈覆盖下颌,鳞甲闪光。最显眼的是他红紫色的战袍。 一百二十步,静止靶。就是他了。全部的血气都凝聚在他的头颅上。 “远投者[4],请引导这支箭。” 手指松开。弓弦爆震,沿着指尖、手腕,直贯臂骨。埃洛斯[5]的箭,呼啸而出。 紫袍倾斜、栽倒,从视野中消失。克赛诺心头一颤,灼热自胸腔奔流,却在左臂上尽数喷涌。他痛得蜷身,皮盾划到身前,脚步在沙地上划出凌乱。 狂风大起。沙尘扑进他的口舌,吸吮着干涸的唾液。太阳黯淡,世界一片昏黄。战场的嘶吼像隔着层厚羊毛毯。喘息在耳膜上擂鼓。他机械地后退,每一步都踩在砂石上。 汗水流下,糊得他睁不开眼。他想祈祷,但喉咙干裂,一个字也吐不出。他在哪里?为什么后退?阿喀琉斯[6]会后退吗?他像这些问题一样乱撞,找不到出口。恐惧爬上——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片吞噬了呐喊与勇气的遗忘之沙的恐惧。 风势渐弱,银弓之神[7]的战车撞倒沙幕。他已经退到了高地,下方便是他战前等待的位置。低头,左臂随着脉搏跳动,洒出暗红的泥泞。他,克赛诺克洛斯,居然被这根轻飘飘的羽毛杆压得几乎跪倒。他应该冲回去,用多鲁刺穿替东方暴君卖命的奴隶,让伤口流尽最后一滴血才对。可双腿像百合花一样长在了沙地里。 他抬头,战吼已稀薄得像破晓的残星。犹大的狮子扑倒了,一切都结束了。寒意攫住了他的胸腔——他活着,却像一缕孤魂被遗弃在山谷里。他究竟是谁? 当然,他不会这么说。 “也就是说,你第一战就杀了一个贵族吗?”哈马少年咧着嘴,眼里的光让他脊背发痒。 “那是自然,我可是技艺女神[8]的神选!”克赛诺昂起头,让凉风初起时的日光恰好照在他左臂的疤痕上。齿间滚出不合韵律的爱奥尼亚语诗歌: 静听,一切长耳的生灵!且听缪斯[9]为我歌唱! 如鹰隼追逐野兔,塔纳托斯[10]的羽翼自我指尖飞翔。 灰眸的女主人[11]指引前行,将勇力注入我的胸膛。 我穿过提丰[12]扬起的障壁,伐倒了支撑犹大的黑杨! 欢呼吧!这荣光归于众神,非我一人的臂膀, 让我的传奇随琴声远航,如奥德修斯[13]名扬四方! “噗,这‘铜章鱼’又在吹嘘四年前那些破事了!”旁边的伊阿彼得拉人晃了晃手里一把造型奇异的撒玛利亚短刀,嗤笑道:“仗着亚兰小鬼听不懂人话,把逃跑说成冲锋。” 士麦那来的高大同伴伸手拍了拍克赛诺的肩甲。他咧开嘴,用矛尖指了指对面山丘上的几间土屋。“瞧见没?村门杵着几个多坍的叛徒,菲比[14]的宠儿,敢试试手吗?” 克赛诺眯眼估量着:人影模糊,分辨不清;而且谷地气流紊乱,箭矢飞过去必然飘忽不定。他嗤笑一声,提高嗓门:“呸!躲在石头后面的乡下人,值得浪费我一支好箭?” 他依次卸下多鲁、盾牌、胸甲、头盔,弓和箭袋,一把拉过天真的哈马少年,用亚兰语和爱奥尼亚语各说了一遍:“跟我来。看我用赫尔墨斯[15]的舌头把事情办了。” 两人沿着谷底小径,装作漫不经心(哈马小鬼甚至不用装)的样子向对面走去。靠近了,发现是两个人,一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苍白,看着弱不禁风。另一个是头发花白、身形简练的老者。他们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从一队人马里脱出的外邦人。 克赛诺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模仿着犹大战俘的口音喊道:“沙龙姆[16]!我的朋友,请问你们是‘以色列之神’的子民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与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迟疑地反问:“你说的是哪位?” “当然是我们不敢直呼其名的那位了。”克赛诺神叨叨地压低声音。 老者浑浊的眸光一阵阵掘着克赛诺的嘴唇,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沙龙姆!你们遇到什么难处了?” “感谢您,长者。”克赛诺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和我的朋友们想去耶路撒冷,却在山谷里迷了路。我们问过山丘那边的人,他们不肯给我们指路[17]。” 老者指向了东南方,详细说了路径,然后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去?” 克赛诺没接话,低下头,绞紧手指。良久,才慢慢从胸腔里榨出言辞:“我母亲是犹大人,如今害了病,腿脚不便。我想去圣殿献祭,求神纪念我们。” 年轻人身体抖落着同情,甚至向前迈了半步。 但老者的手拦了一下,继续问道:“你母亲……是犹大哪里人?” 这个问题让克赛诺心中暗喜,他早已备好答案:“我外祖父生在伯特利,在玛拿西[18]做王时被掳到了西顿。”他语气沉痛,声音发颤:“巴鲁克哈谢姆[19],是祂让约西亚[20]王发奋图强,才让我得以认识锡安的荣光。” 老者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他叹了口气:“是啊,可惜那日子过去了。远行的人,进来歇歇脚,喝点水吧。” 两人跟着走进小聚居点。克赛诺目光快速扫过,心里默数:八户简陋的棚屋,稀疏地立在山坡的另一面上,且男丁稀少。快到对方屋子时,他突然转向哈马少年,大声斥责:“怎么能忘在队伍里呢!让我在弟兄面前如何自处?”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会意,赶忙认错。 克赛诺不紧不慢地转向犹大父子,满脸歉意地说:“实在对不起,我这粗心的仆人,把见面礼落在大队里了。我们这就去取来,在此之前不敢打扰。” 他抬手,敲了一下少年的后脑勺。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直到看见队友头盔上闪烁的金光,克赛诺的肩胛才微微放松,脚步立刻变得急促,踏碎了刚才那副迦南面具。他挺直腰板,对围上来的同伴,拇指朝肩后用力一指:“八户,四十来人,喘气的没几个像男人。我们十二个希腊人……和亚兰人,足够了。这点事用不着上报讨人嫌。” 小队长,脸颊带疤的瑙克拉提斯老兵,眯眼盯着灿烂天光。“怎么动手?” “压上去就行。”克赛诺甩了甩胳膊,捶打着记忆中老者温和的眼窝。 老兵沉吟了一下:“再去套话。我们等天黑……” “没必要!”回绝崩断。克赛诺瞥见伊阿彼得拉人正削箭杆,罗德岛的胖子在擦盾牌。可他要再去东方人面前表演谦卑?他可是阿喀琉斯的族人,靠的是血气和力量。他需要血,需要真实的杀戮来洗掉撒玛利亚的沙尘。 他扭头看向块头最大的士麦那,下巴扬了扬,扯出一个硬笑:“现在咱们打赌吧:我随便用箭就能点掉三个男人。” 几声哄笑响起,开始有金属摩擦和皮具收紧的吱嘎。 伊阿彼得拉一边绑紧盾牌,一边斜眼瞅他:“铜章鱼,这回要不要缩进壳里射冷箭?” “这次要多带战利品。”克赛诺撇撇嘴,用脚尖把翘在地上的盾牌勾翻,然后扣上头盔,挂起一把多鲁,握紧克里特人的荣耀,补了一句。“留神点,犹大人喜欢用投索。” 谷地的风停了,热浪死寂。克赛诺舔舐着熟悉的干渴,但不像在米吉多般伴着窒息,呼吸反而顺畅得有些轻飘。他舔舔唇,率先冲出去,口中高声吟诵:“女神啊!请吟唱克赛……” 诗句砸在脚踝上,一个趔趄。他知道这种冲锋不仅危险,还愚蠢,像在刻意表演给谁看。但他若不奔跑,就不能踩实脚下的土地。 距离拉近。他望见那年轻人站在村口,惊恐地睁大眼睛,举着手——是想阻挡还是祈求?弓弦嗡鸣,他像麦秆一样被折断。 然后,克赛诺看到老者没跑,没哭,甚至没看他。他缓慢地俯下身,跪在年轻旁边。背影在烈日下缩成一团。脚步迟疑了一瞬,但没停下。克赛诺再次张弓,瞄准脖颈。指向耶路撒冷的信标,成为了血气的燃料。 冲进村内,风声从侧面扑来。他向左滑步,短剑顺势向斜上方一送,毫无阻碍地刺入袭击者的胸膛。温热喷溅在手臂上。他这才看清,那张扭曲的脸属于一个老妇。 克赛诺回味着刚才一连串的动作:流畅的闪避,精准的刺击,完美得像舞蹈。他在心里默念:“为了你,帕耳忒诺斯[21],为了技艺与胜利。”拔出短剑,他站在原地,抚摸着猫头鹰吊坠,聆听着鲜血的呼喊。 爱奥尼亚语的呼喝靠近。克赛诺左右环顾,却没找到一个能称之为对手的男人。血气堵在胸口。于是举弓,瞄准一个瘫在土屋门口、似乎吓傻了的儿童。羽箭钉入,没有叫喊。迈步,懒得施舍一眼。 克赛诺闯进了老者的土屋,里面阴暗、简陋,没一点金属味。莫名的欲望驱使他抓起院墙边的连枷,砸向屋里唯一的矮桌。陶罐碎裂,麦粒飞溅。他又砸向角落的瓦瓮、墙上的干菜。 仄费洛斯[22]的咆哮停歇。理智回到了驭手的位置,他才发现周围算得上战利品的仅有一地没脱壳的麦子。失落涌上,随即被他按下。克赛诺默念:没关系,他本就不是为了钱才杀人的。而且说不定——踢开歪斜的里间木门,尘土簌簌。黑暗中,一个身影显现,他挥起短剑。 是个女人。 她站在内室的阴影里,背靠土墙,一动不动。最让克赛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她竟然在直视着他,毫不避让。光线从门口斜射进去,照亮了她半边脸庞。她裹着浅色头巾,乌黑的长发从边缘垂落几缕。颧骨分明的面容算不上美丽,肤色比起迦南人还算白皙(但绝不可能和他这个希腊人相提并论)。浅棕的短袖材质粗劣,米色长裙垂到脚踝,显得腰间一条酒红色的束带锐利无比。 剑尖的血珠一滴滴亲吻着他的脚背。 女人也没尖叫,没哭泣,甚至没恐惧。她就那样站着,沉默地、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像两枚冷硬的狮币。 克赛诺收回剑,一步步碾过反抗的芒刺。女人的头逐渐后仰,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手指陷进肘关节内侧韧带上缘。另一只手摸过腋下、腰间、裙褶,确认没有利器后,发力将她掼向土墙。其实没必要这么做,他知道,因为这女人根本没反抗。但…… 克赛诺呕出一句东方人能听懂的话:“女人,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沉默在回应。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嚼着口腔内壁的软肉,发出的湿软细语。 “从今天起你就叫……”他打算赋予她文明。 “我叫耶胡迪特。我只侍奉我的主。” 犹大[23]的山洪[24]冲过,迫使克赛诺的下唇松开。但这潮水只配为他们,沐浴着奥林匹斯山初生的阳光,注定高高在上的希腊人提供粮食[25]。 他揪住她的发丝,向下一扯,膝盖顶住她的后腿弯。“见了我,必须下跪。” 话出口的刹那,他就后悔了。下跪是东方人的礼节。他应该要求她低头行礼,或是右手抚胸[26]——属于自由民的礼仪。在希腊,奴隶也应该是有尊严的。 “我只跪我主,祂是我唯一的主人。” 棱角分明的音节灌入耳朵,正在考虑该怎么挽回自己心中西方形象的克赛诺,只觉得腹部一痛。他不得不朝下看去。她仰起脸,头巾散开半幅。 汗水沿着手臂爬下,滑开了他的五指。言辞,也有如此的力量吗? “喂,铜章鱼,又躲起来了?” 感谢公正的克洛诺斯之子[27]!即便是那狗人渣的出现,也能让自己喘过气来。克赛诺转身,脸上挤出讪笑,重拾起了逻各斯[28]。“抓了个女俘。按照习俗,她该是我的荣誉礼物。” 伊阿彼得拉的视线舔过克赛诺的手掌,让他四肢发麻。“啊,有辩才的克赛诺克洛斯,打个商量?我用刚得的一卷莎草纸跟你换,怎么样?” 心沉了一下。克赛诺不愿意,但话不能说得太绝。“克里特的精明人,我的朋友啊。”他摊摊手。“你连一句亚兰语都不会说,怎么使唤她干活呢?” “干活?”伊阿彼得拉嗤笑一声,露出洁白的牙齿。“暖床的工具,需要听懂人话吗?” 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克赛诺强笑着,把女人拉到身前。“哈!考我是不是?希腊人都知道,好女人的臀部得丰腴像赫拉[29]。你看她,瘦得像根晒干的柴火棍,风一吹就倒。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以防玷污这门神圣的语言。“万一弄出个孩子来怎么办?” 伊阿彼得拉朝地上啐了一口,牙齿咬得咯咯响。“孩子?正好!让他长大了当个会叽里咕噜亚兰语的铜壳神射手!” 怒火腾起,但克赛诺的理智还能驾驭。他打算借势唬住对方。右腿后撤,椴木杆在掌心滑过半圈,他的枪尖倏地指向对方喉结。“你想抢夺克洛斯的克洛斯(荣誉)吗?” 伊阿彼得拉愣了一下,笑了。“开个玩笑。这女人多的是,留着你的瘦柴火吧。”他退后,目光却扎在耶胡迪特身上。 听着脚步声远去,克赛诺松了口气,松开钳制。“喂,女人,我可是救……”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不值得对一件物品炫耀。 犹大女人默然走开几步,先是用没被克赛诺碰过的左手理好头巾,费劲地将黑发掖回粗亚麻布下。然后蹲下身,抓起一把干土,用力擦拭着肘窝沾血的皮肤。 克赛诺看着她近乎自虐的清洁动作,热气喷涌。他调转枪头,用枪柄砸向她后背。她向前踉跄,用右手撑在地上,左手护着肚子。可刚爬稳,便又直起身子,继续搓洗发红的皮肤。 他于是踩住她正抓土的手腕,力道不重。女人用右手推他的胫甲,自然纹丝不动。 忽然,她身前的土粒颜色变深了——几滴水珠砸落,洇开深色的斑点。这女人终于哭了,克赛诺反而惊慌地挪开了脚。他盯着那截颤抖的后颈,指节在多鲁杆上收紧又松开。 杀了她。念头窜起——杀了她,就能终结这可笑的羞辱。可枪杆滑动几次,终究垂下。大话已经放出去了,她是他的荣誉礼物。现在杀了,肯定要被那群希腊人笑掉大牙。 “别用土了。我去给你找水。” 他转身逃去,将多鲁横在门框上。踏出土屋,阳光刺目,但更刺目的是眼前的景象:方才还勉强能被称为聚居点的地方,已沦为屠场。不远处,一个老妇仰面倒在鸡笼旁,粗布裙被掀到腰际,身下一滩暗红。右手边,几个孩子细小的躯体散落在陶罐碎片间,漫着内脏破裂的腥臊气。克赛诺脚步顿了一下,又加快,试图赶在摩涅莫绪涅[30]到来之前离开。 他的几个同胞正嬉笑着,从一间屋里拖出一卷羊毛毯,几只陶碗。然后当着千里眼的黑云神[31]之面,割断、砸碎了它们。 哈马少年独自坐在矮墙下一个盖着木板的陶缸上。他看到克赛诺,神色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怎么了?” “水。”克赛诺避开横陈的躯体。“需要水。” 少年指了指陶缸。“在这里面。” 克赛诺掀开木板,舀了一罐水,端着回去时,刻意让目光坠在自己脚前。回到门口,多鲁还横在原处。他跨过去,欣慰地发现那烈女子仅坐着。克赛诺不敢再有别的动作,默默将水罐放在她身旁的地上。 “克赛诺!” 他悻悻拾起多鲁,走了出去。 队长站在狼藉中,双手空空。“你弄了个女人?” 那个挨安娜特[32]千刀的。事已至此,克赛诺重复着浮夸的台词。“是我的荣誉礼物。” “放了她,或杀了。”能听出,他尽量柔化了语气。“不能带女人回营,尤其是本地女人。” 克赛诺语塞。队长是对的,脑内驭手也告诉他这是正路。言辞,甚至会对抗自己。他不是阿喀琉斯,没有为了一个女俘与全军对抗的资本和勇气。主要是没必要。可放手?他不甘心。 “队长,我保证,下个聚落就卖掉她。她……她不一般,她认得字。总会有撒玛利亚人愿意出价的。请你……纪念我的功劳。”他不确定那女人是否识字,但她身上有股超越普通农妇的沉静,是人都看得出来。 队长看了他良久,视线最终化作一声沉重。“下个村庄,记住你的话。” 克赛诺点点头,转身回去。水罐旁的地面湿漉漉一片,女人已经洗净了手臂,坐在地上,空茫地望着对面的土墙。 他清了清嗓子,也舀水洗净手上的血污和尘土。“我懂,”语气从指尖滴落。“我在给帕拉斯[33]奠酒前,也得斋戒沐浴。不过我从来不急。回到雅典,再给女主人献上两头肥美的羔羊。” 女人依旧纹丝不动。 挫败感又涌上来,但何必呢?克赛诺对自己说,到下个村子就卖掉她,换几支好箭。“你识字吗,女人?” 沉默。 “啧。”克赛诺有些恼了。他想抓过她的手,看看指腹是否有握笔的茧,却又怕窥见她眼中更深的嫌恶。于是,他往身侧撒了点水,用枪柄在湿沙地上划出几个弯曲的亚兰字母“我是希腊人们”。写完,他略带挑衅地看向她。 女人没回以视线,抬起脚,用鞋底将“希腊人们”抹去一半。 克赛诺对这无能的泄愤几乎笑出声。然而,笑容在下一刻凝固了——她的脚尖在字迹添了一笔,将那个词变成了“希腊人”。 克赛诺怔住了,像被她的纤足抽在脸上,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摘下头盔,抱在怀中。精心保养的齐胸卷发垂落,他直视着她转过来的红肿眼眶,希望能留下些好印象。“我是克赛诺克洛斯,‘希腊人们’中的希腊人。叫我克赛诺就好,耶胡迪特。” 扣上头盔,他从屋角的空谷物袋上扯下一根软麻绳,套在耶胡迪特的左腕。打了个活结,全程没碰到她的手。 “走个流程吧。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卖了。”这话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再次说给自己听。迈过门槛时,皮靴踩碎了一个黏土烧制的小纺轮。但至少,他救了一个“人”。 “闭上眼睛吧。为了你好。”这几个亚兰词刮他得嗓子生疼。言辞,也挺无力的。 “我主必见证这一切。”耶胡迪特的回应像谷底的石头。 克赛诺点了点头,摩挲着枪杆上的一道刻痕。踏出院门,光浪扑面。 士麦那正用匕首削着一截橄榄木,斜眼瞟来,吹了声刺耳的口哨。“哟!咱们的迦南人终于认祖归宗了!” 他牵着绳子的右掌心沁出薄汗。想拽紧麻绳,但怕太做作,也怕耶胡迪特的白眼。 “笑吧!”克赛诺提高音量,盖过哄笑声。“等卖了钱,酒没你的份。她会写亚兰文。”又用亚兰语清晰重复:“会写亚兰文!是吧?” 风卷过屋檐,发出呜咽。他后退了一步,倾身,热气拂过耶胡迪特的耳畔。“等会儿骑驴,我得扶你……可以吗?” 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气味钻进鼻腔,像松脂燃烧过的苦涩,又混着蜜的清甜。 麻绳在他手中绷紧。耶胡迪特的呼吸频率未变。 “你……你不能让我太难堪吧?”这话可不像希腊人会说的。但克赛诺咬咬牙,继续从齿缝间挤出气音。“我已经……” 话未说完,耶胡迪特的眼睫颤了一下。她极轻地点头。 克赛诺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像刚攻克了一座难缠的堡垒。他挺直腰板,牵着绳子,走向村外的歇马处。这根绳子很轻,绑住的不仅是俘虏,还有他尚未成形的未来。幻想着桂叶冠冕的模样,他差点被绳子拽倒。 克赛诺不耐地回头。耶胡迪特的目光定在不远处。那里,老者和青年相互依偎,保持着聆听他拨动弓弦时的姿态。她没有表情,但手指掐的通红。 头像被投石砸中,他抹了下额间的液体,在确认是汗后,尽可能平稳地说道:“愿你的神纪念他们。”又用力擦了两下面颊,以防被耶胡迪特看出脸在发烫。 风吹动头巾末梢。克赛诺再也无法忍受,单手捧起一把混着草根的干土,浇在两人身上。“愿他们归于尘土。你们和亚兰人应该都偏爱土葬吧。” 耶胡迪特向前走了几步,解下腰间的小皮囊,拔掉木塞。浓郁的松脂苦味骤然弥漫。她将囊中的液体——似乎是油与蜜的混合物——一滴一滴地倾倒在两人的额间上。深色油渍迅速填入了哈德斯[34]干燥的喉咙。 他拍掉手上的泥,可指缝还嵌着沙粒。闭上眼,深吸一口灼热的窒息,吐出羞耻。再睁眼时,脸上涂满了淡漠。他轻轻扯了下绳子。 她眼睫低垂,走回他身边。脚步有些虚浮,却难得地顺从。 克赛诺带她走至拴着两头毛驴的岩石旁。牲畜臊热、腥臭,稍微驱散了那股东方香气。 他拍了拍灰毛、蹄子不停刨着土块的壮实公驴。“斯克尔提奥斯[35],像你一样。” 耶胡迪特没理他。 他指向旁边更显精瘦、耳朵不时转动的母驴。“斯菲达克斯。” 队友拖着脚步陆续归来,将搜刮来的杂物捆在鞍上。克赛诺不再多言,捡起盾牌,放在斯克尔提奥斯脚边,接着叠起鳞甲,塞进驮筐捆紧。公驴不满地喷着鼻息,扭动身躯。他勒紧绳索,直到躁动止息。 队长用剑鞘敲击着岩石,众人围拢在一片稀疏的枫杨树影下。汗水奔流,冲出道道泥痕。 “回多坍。”缺了几颗牙的以弗所人率先开口,短刀在指间翻转。“卖掉东西,睡个囫囵觉。天亮再走。” 几个人发出含糊的赞同声。 克赛诺瞥见队长眉间的沟壑,清了清嗓子,上扬声调。“我不同意。撒玛利亚人不是瞎子,就算他们心里叫好,也会提防浑身是血的狼。” 士麦那拍拍腰间的短剑,瓮声道:“怕什么?咱们的旗号在不远处竖着呢!营地离这儿不过三十里,哪个迦南贱民敢龇牙?” “露出獠牙后,”克赛诺感觉口中的希腊词有些薄、脆,不敢用力。“得多加提防别的狼。看到獠牙,就先咬断对方的脖子。” 伊阿彼得拉一直在用匕首剔着指甲缝里的血痂。听到这话,他停下玩刀的动作,玩味地看向克赛诺:“哦,这就是东方人的习俗吗?” 黄棕瞳光像沙中潜藏的尾针,点在克赛诺的皮肤上。他避开那道视线,也失去了声音。 胖子提议举手决定。手臂竖起,参差不齐。七对五。队长、罗德岛人、哈马少年和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兵站在克赛诺一边。但多数人选择了多坍。 决议已定,人群散开。克赛诺摆弄着吊坠,回到公驴身边调整驮鞍系带。民主,他骂道,不过是把愚蠢平均分摊给所有人。 “要去多坍,我尽量……不在那卖你。找个远些的地方。” 耶胡迪特的脸隐在头巾里。 “这头驴很犟,只认我。”他快速瞥了一眼四周,伸出手,准备托住她的肘部。 然而,耶胡迪特脚尖一点地,侧身,利落地翻上了斯克尔提奥斯的背脊。犟驴毫无反应,甚至转头,把热气喷在他脸上。 克赛诺的手僵在半空。他有些愕然,抿了抿嘴。“别跑了。否则我只能杀了你。” 耶胡迪特看向远处移动的人影,点了一下头。 克赛诺解开她的束缚,递过缰绳,自己翻身骑上斯菲达克斯。它不安地踏了几下步子。 队伍沿着谷地向上爬升。他刻意让母驴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公驴沉重的蹄声在他前面几步之遥。他控制着缰绳,避免过于靠近。为什么这般小心翼翼?他赶快扑杀了念头。自己只不过是惯于思考,打发时间罢了。 罗德岛胖子靠过来。蹄下扬起地细尘,看得克赛诺十分揪心,又不好说什么。 “克赛诺,”胖子一喘一喘。“落在最后面,这可不像是你。” 克赛诺勒住母驴,与胖子并辔而行。他保持着一贯的昂扬:“满载而归的时候,最勇敢的人难道不该负责殿后吗?”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挂在骡侧的行囊。“劳你费心,本地人是不好相处。” 他用脚跟一磕骡腹,加速赶向同伴。 克赛诺看着他融入影影绰绰,才催动母驴继续前行,与沉默的剪影间依旧保持几步距离。暮色将他和她的影子拉长,模糊地交叠在土路上。多坍的灯火在山坡上闪烁,像窥伺的眼睛。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混入夜风,消散无踪。 余晖笼罩着山路,火光也越来越炽烈。克赛诺最终还是让斯菲达克斯加快了两步。耶胡迪特僵直的身形近在咫尺,他能闻到她发间草木的香气。 “你们怎么得罪了多坍人?”克赛诺喜欢收集信息,更爱收集信息时的自己。 耶胡迪特目视前方,但握缰绳的手指收紧。 “耶胡迪特,你告诉我其中的缘由,我也好……帮助你。”帮助?这个词在舌床上滚出了一股金属味。克赛诺侧过头,试图捕捉她的神情。 她的头偏了一个角度。“他们背弃了与主所立的约。” “那为何要在北方定居?撒玛利亚丘陵应该并不欢迎你们。” “约西亚王让我们北迁。”一字一顿。“为使这地重归于主。” 克赛诺啧了一声。“看来,是个坏主意。” 沉默重新落下,比夜色更重。克赛诺感觉自己的算计仅激起一声微不足道的回响,便沉入了她的信仰深处。还好,驴蹄踏在碎石上的嗒嗒,和前方的粗野笑闹,证明着他还在移动。 多坍的土墙粗沉。队伍靠近村外的白栎林边缘。胸腔里自山谷带出的寒意仍未散尽,克赛诺驱驴靠近队长,声音压低。“队长,牲口最好停远些,选个容易上马的地方。” 队长卸下头盔。“但我的驮马得喂燕麦了。你去跟其他人说一声,都把牲口拴远点。” 克赛诺“哦”了一声,没动。他看着一些队友吵嚷着要将驴往村里牵,又望向两个老兵和胖子把坐骑停在营地的另一侧——那里地势略高,背靠一块巨岩,且离大路较近。 欲往,队长拦住克赛诺,用亚兰语命令道:“今晚你和泽卡守夜。我也担心这些村民。其他人急着去销赃,指望不上。你的女奴,我替你看着。” “我不在乎那个!”克赛诺嚼碎脸上的为难,转向耶胡迪特,用亚兰语命令:“你!下来!跟着他,不许乱动!” 不再看她,急促地套上胸甲,系紧皮带,又将多鲁挂在背后。盔甲压上,隔开充满敌意的土地。然后,克赛诺将两头驴拴在低矮的橡木上。这里能望见通往黑暗原野的大路,也能监视村庄。穿上盾牌的皮扣,感觉像被章鱼的触须黏住。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它放在了驴旁。 克赛诺走回昨天搭好的营地。篝火映着几张疲惫而亢奋的脸。他不想看他们,于是将穿着生牛皮甲的哈马少年喊来,并肩坐在岩石上。两人分食几块烤焦的饼,喝了一壶水。 风穿过橡林,裹出村落里腐败的垃圾气味。星空啃噬着神经。克赛诺低头,用矛尾戳着石缝里的土块,没头没脑地问:“泽卡,你为什么来当兵?” 泽卡抱着膝盖,望着跳跃的篝火余烬。“为了活命。” 克赛诺嗤笑一声:“杀别人的命,来活自己的命。” 泽卡转过头,在昏暗光线下,眼睛显得特别大。“是呀。因为当兵的先来杀我们,抢光了家里的羊和麦子。” 克赛诺“有道理”了一下,望向村庄,思绪飘散:队长大概正挤在某个撒玛利亚人的牲口棚里,看着驮马嚼燕麦,哪会盯着耶胡迪特?她会不会趁机逃跑?或被哪个男人……无所谓,他对自己说:一个女俘而已,丢了就丢了。再者,她不是口口声声说,她的神是唯一的主吗?毕竟奥林匹斯众神可没空理会一个东方女奴的死活。 一阵杂乱的马蹄踏碎了他脑中排列的腓尼基字符。血气涌上头脸,克赛诺拎着多鲁,跳下岩石,几步冲到小径中央,挡住来人的去路。 火把下,马匹一声嘶鸣,喷着浓重的白汽。 “谁?!”克赛诺用亚兰语厉声喝道。矛尖寒光上扬。他盯着骑手,心里快速盘算:有马,绝非村民或普通士兵。大队也没必要派个骑手来召他们回去。但无论这人是谁,他一定带着重要的消息。 骑手趴在马脖子上,剧烈地喘息:“快!哈马垮了……去推罗阻击!” “推罗”一词射穿了克赛诺的耳膜,直刺脑中脆弱的过往:港口、海风,和母亲的酒馆。但他甩了甩头,压下情绪,怀疑涌起:这消息是真是假?这家伙的话能信几分? “你来找我们,应该会爱奥尼亚语吧!”克赛诺咀嚼着最后几个字,突然咯到了牙,扭头:石头上空空如也!糟糕!他心里暗骂一声,一边将多鲁插回后背的扣环,一边对马上的信使喊道:“跟我来!去找队长!” 可那信使挣扎着不下来。“你们算什么?起开,我要去耶路撒冷!” 克赛诺急得嘬破了舌头,转身向村口冲去。刚靠近连绵的灯火,他就感到一股不寻常的躁动传来,隐约的呼喊声像沸水下的气泡。 他刹住脚步,想都不想,立刻折返。完蛋了,哈马小鬼肯定在汇报军情的时候,像个疯子一样乱喊乱叫了!他们已经露出獠牙,就必须提防别人。一旦别人露出獠牙……现在全完了!再温顺的狗,几百匹下来,也不是十二头狼能扑杀的。 天旋地转。他被闷在干燥的夏夜中,想吐,想把化成浓浆的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但绝不能停下,一旦停下他就会死!他只能跑回营地,通知其他队友。可篝火旁空荡荡的,仿佛所有人都被埋进撒玛利亚的红土了。 这时,一顶矮帐篷里传来撕扯的挣扎声。克赛诺想也没想,一把掀开帐帘。 帐内,一盏小油灯的光线下,伊阿彼得拉正将耶胡迪特按在铺着破毯的地上,她的上衣被撕开,露出淤痕遍布的瘦削乳房。脸偏向一边,颧骨处一片青紫,嘴角裂开,渗着血丝。眼睛大睁着,没有泪水,只有死寂。 “武装!” 洪亮的希腊号令撼动大地,惊醒了克赛诺。他这才发现,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抽出了一根多鲁。枪杆紧握,将手心的汗水压成冰晶。刚才一瞬间,他只想把枪尖捅进那条狗的后心。 两道目光猛地撞在一起。伊阿彼得拉僵在地上,脸上的恼怒被惊愕吞吃。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克赛诺敲了敲胸甲,迅速将长杆丢到对方脚下,声音扭曲:“村民反了!快去帮忙!”他又抽出一根多鲁。见对方没反应,便发狂地跺脚,把阿尔法[36]钉在克里特人的脸上:“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让我们全体希腊人在此荣誉扫地吗?!快去战斗!” 伊阿彼得拉眼中粘腻的欲望被血气烧尽。他低吼一声,捡起多鲁,冲向帐外。 两人擦肩的一瞬,克赛诺手臂肌肉贲张,腰腹发力。矛尖穿透布衣下的腹腔,寒芒褪尽。伊阿彼得拉发出一声被掐断的嗬气,向前一步,难以置信地回头。血沫涌出。 克赛诺接过他手中的多鲁,插回身后。任其扑倒。温热喷在鳞甲上。他俯视着尚在抽搐的身体,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克里特长大的男人,也这么蠢吗?”随即抽出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 油灯噼啪。耶胡迪特蜷缩着,拉起破碎的前襟。漆黑的眼睛,透过凌乱的黑发,盯着他沾满血污的脸。 克赛诺没说话,像拎一袋谷物般将她拽起,拖往拴牲口的岩石下。营地空无一人,公驴不安地踏着蹄子。他奋力将她举上母驴的背脊,嘶哑地低吼:“跑!” 见耶胡迪特抱住了驴脖,他一巴掌拍在驴臀上。斯菲达克斯嘶鸣一声,窜入了南方更深的黑暗里。 克赛诺捡起盾牌,朝胖子那匹健壮的骡子走去。他需要它的脚力和负重。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跌撞着过来——是士麦那人。他穿着件脏污的内衬,喘着粗气。他们先对上视线,又瞥了眼母驴扬尘的方向,没有大声呼喊,只错开牙缝冒了句“逃兵”。 克赛诺放低盾牌。“你的盾牌[37]呢?” 他无言。 “那女人跑就跑了。队长命我赶回大营求援!你跟我一起走!” 士麦那手忙脚乱,试图爬上躁动的斯克尔提奥斯。但公驴扭动身躯,抗拒着他的体型。 “废物!上个牲口都上不去!”克赛诺一边靠近,一边假装随意地将盾牌扔在地上,同时飞快地解开了皮质环扣。多鲁“恰好”从背后滑落。 士麦那终于骑上了公驴,但它还在反抗,顶得他一脚着地。 黄金天平[38]审判已定。克赛诺原本弯腰捡矛的两手上冲,多鲁从下往上捅进了他的胸腔! “呃啊!”士麦那从驴背侧翻,摔在地上。克赛诺甩开长矛,拔出短剑,利用下坠的力量,刺入对方心口,直至剑刃折断。 确认他死透后,克赛诺从驮筐里取出弓箭,又解下士麦那的剑,割走钱包,砍断拴骡的绳子,准备翻身跃上。但右腿刚跨上鞍具,左腿却猛地抽筋,肌肉拧成硬块。他像一袋铜矿石般摔回德墨忒尔[39]的锁骨,肺里的湿润从鼻腔中流溢。 他仰面躺着,众神的居所压在他的胸膛,头脑空洞。就这样了,他心想,像条野狗一样死在撒玛利亚丘陵。如果四年前牺牲于此,他会是英雄。现在……克洛斯的幻梦在这一摔之下,碎成齑粉。他连祈祷的欲望都没有了。就这样吧。虽然得不到火葬,至少盔甲还在。但那是他父亲的盔甲[40]。 “朋友,你也得死。既如此,你又何必这般疾首痛心……就连我也逃不脱死和命运强有力的迫胁。”[41]可他就是想活着,不想和阿喀琉斯做朋友。他不仅想回到泥土深厚的佛提亚[42],还想守在特洛伊城的无花果树旁[43]。他想见到母亲,想再听到她用粗哑的嗓音骂他。他也想……想知道那个沉默的女人,能否活着抵达某个地方。 侧身,胃腔打结,污物再次喷涌。手背擦过,克赛诺挣扎起身,解下水囊。冷水划过热的喉咙,蒸出福波斯[44]的真理。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这片浸润劣等民族鲜血的热土,还不配吞噬他的皮囊。喜看缠斗的挥舞长矛者[45]定会嘉许他的勇武,毕竟,还有比机巧地坑害队友更希腊的行为吗?况且现在太狼狈了。死,也得在洗好澡,涂满橄榄油,用香膏润满头发后再死。 克赛诺把父亲的弓箭挂紧,取出筐里的皮绳,踱向岩石,从高处落上骡背,用仅存的力气抓紧缰绳,再将腰腹与骡鞍前桥捆紧。绳结勒进皮肉,却泵出奇异的安全感。他现在与畜生的力量和速度共生并存。 脸颊贴上骡子汗湿的脖颈,克赛诺克洛斯握住猫头鹰护坠。深吸了一口兽腥后,用剑柄砸在骡臀上。野兽的嘶鸣载着他,朝着耶胡迪特前行的方向狂奔而去。 [1] 奥林匹斯多神教中的秩序、光明、预言、弓箭、音乐与医药之神,常被描绘为手持银弓的俊美青年。在荷马史诗中,阿波罗用一团金色云雾保护了赫克托尔的尸体。 [2] 此时,法老尼科二世率兵北上,支援昔日的仇敌亚述。西顿在677 BC被亚述屠城、重建。 [3] 即「雅典娜」。奥林匹斯多神教中的智慧、技艺与战争(胜利)女神,常被描绘为手持盾牌和长矛,身着重甲的青年女性,身旁跟着一只猫头鹰。雅典娜宠爱出众的英雄,庇佑强者。 [4] 即「阿波罗」。此处克赛诺犯了一个知识性错误:那个时代的太阳神应为赫利俄斯。 [5] 奥林匹斯多神教中的情欲之神。在早期神话中,他是世界本源的神祇之一,引导命运的发生。 [6] 荷马史诗中最伟大的英雄,佛提亚的王子。他以英俊勇猛、武艺超绝而闻名。具体请参考附录F。 [7] 奥林匹斯多神教的太阳神。 [8] 即「雅典娜」。 [9] 奥林匹斯多神教中的文艺、科学与知识的九位女神的总称。诗人往往把自己比作缪斯的传声筒。 [10] 奥林匹斯多神教中的死神。他常被描绘为手持熄灭火炬的带翼青年。 [11] 即「雅典娜」。 [12] 奥林匹斯多神教中象征风暴的原始巨神。 [13] 荷马史诗中伊萨卡的国王,以雄辩与狡黠著称。他在雅典娜的帮助下,与怪物、诸神斗智斗勇。 [14] 即「阿波罗」。 [15] 奥林匹斯多神教中众神的信使,司掌商业、旅行、偷窃、辩论与谎言,也被视为外邦人的保护者。 [16] 希伯来语的「祝你们平安」。 [17] 部分撒玛利亚人与犹大人信仰不和,敌视耶路撒冷的圣殿。具体请参考附录E。 [18] 犹大王国最邪恶的国王,约西亚的祖父。他推崇异教,在圣殿内设立偶像,火祭儿童。其漫长的统治被视为王国灭亡的转折点。 [19] 希伯来语的「赞美那个名字(神)」。 [20] 犹大王国最后一位强势君主。他推行了激烈的宗教改革,后于米吉多阵亡。具体请参考附录B。 [21] 即「雅典娜」。 [22] 奥林匹斯多神教的西风之神。 [23] 「耶胡迪特」在希伯来语中意为「犹大(的女子)」。 [24] 以色列之神雅威常被认为与山洪有关。 [25] 这里克赛诺将犹大的山洪和尼罗河的泛滥混在一起。 [26] 这些都不是希腊奴隶对主人的礼节。 [27] 奥林匹斯多神教的众神之王,天空与雷电之神。有时他被视为审判之神。 [28] 指「爱奥尼亚语」。 [29] 奥林匹斯多神教的婚姻和生育之神,宙斯的妻子。她常被描绘为拥有丰满的体态。 [30] 奥林匹斯多神教的记忆之神。 [31] 即「宙斯」。 [32] 腓尼基多神教中的战争、丰饶之神,以暴烈、嗜血而闻名。 [33] 即「雅典娜」。 [34] 奥林匹斯多神教的死亡、冥界之神。 [35] 在爱奥尼亚语中意为「固执的」。 [36] 指「爱奥尼亚语」。阿尔法形状尖锐。 [37] 希腊人认为丢弃盾牌的士兵是逃兵。 [38] 荷马史诗中宙斯用于衡量势力胜败、个人生死的天平。 [39] 奥林匹斯多神教的农业、谷物和丰饶女神,有时也被认为是大地的象征。 [40] 在荷马史诗中,盔甲是身份和命运的象征。承受另一个人的盔甲可能会招致死亡。 [41] 引用自《伊利亚特》21.106-110。 [42] 即「阿喀琉斯的故乡」。佛提亚象征着阿喀琉斯获得永生,与父亲团聚,但失去荣誉的生命。 [43] 无花果树象征着赫克托尔不为摆脱耻辱而贸然出击(失去自我)的另一种可能(生还)。 [44] 即「阿波罗」。阿波罗是真理之神。「福波斯的真理」指由文化创制,却被理解为绝对真理的观点。 [45] 即「雅典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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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那搅扰天下的,不至于搅扰你。”一对小人物在605BC的黎凡特乱局中,追寻尊严的故事。 克赛诺克洛斯(意为 外邦人的荣耀)是一个克里特佣兵和西顿女子的儿子,从小生活在西顿,却出于某些原因追随父亲的路,成为了埃及的佣兵。但在哈马战役之后,巴比伦的军队即将到来。 耶胡迪特(意为 犹大女子)是一个生活在撒玛利亚的犹大文士之女。她的家人被害,自己身处险境,却在某次高热之后,义无反顾地前往耶路撒冷,宣告“那城必毁灭”的预言。 本作有意模仿《萨朗波》,但不情愿只讲一个异邦的情爱故事。适合读者:对近东文化(尤其是古希腊和犹太文化)感兴趣;对历史感兴趣;对荷马史诗与《圣经》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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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可能是剧本。剧本的对白很长,但只要有够的信息量(情节推动地足够)和冲突,就不觉得无聊。但有些情境下不能这么用。我个人写的那几个例子应该都不行。情感不够充沛,语句也很短,和剧本相差太大。另一方面,对话没怎么推动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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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去主语倒是常见,但直接来我更是想都不敢想。主语替换很容易弄巧成拙。而且得把握好量和替换词的巧妙之处。 《围城》确实是部很好的小说,但我觉得复刻起来难度较大。我一般会使用“直接来”以外的方法。 我也附上我最近写的三段长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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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一段我今天刚写的内容,我的语言风格就是很啰嗦的,哈哈哈,唉,之后再改吧,不是一天两天能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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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我的文章基本都没有人看(可能从统计数据来看,大部分人的文章都没有人看就是了)。如果感兴趣可以在本站里看看我的其他文章,主要是gal专栏,我基本只谈基督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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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图是我的朋友帮我跑了好长时间才出来的几个能用的,丹尼尔(最后一位)目前没有合适的肖像图。 我觉得解释什么东西不重要,每次有人用某事件解释或否证神的存在,我也只当在听宗教经验了。目前的论证神的方法比较成功的是「完美的模态论证」,但仅限于比如S5这样的模态世界(哈哈,S5也能论证撒旦必然存在)。奇迹也不重要,我觉得《卡拉马佐夫兄弟》最折磨我的地方,就是好几个人围绕奇迹说事。 最后一句话「神可以只为人自己存在」我是认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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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想论证什么话题,不重要。我觉得这篇文章想表达的也是类似的,「神在哪里」本身就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因为去寻找答案会碰一鼻子灰。这也是我小说里想表达的,五个寻找神的人加一个不在乎神的人,最后只有一个人真正找到了神,就是实用主义的神。我对实用主义比较推崇,「即用显体」,存不存在不重要,有用最重要(虽然这就落入了实用主义最大的问题:什么是有用的?)。 掉书袋是我的风格,啊哈哈哈,我特别喜欢玩弄意象,化用典故。其实就是不想说明白,我也觉得说不明白,因此用隐喻的方法不断构建一些文字幻梦,最后把它戳倒。这篇文章讽刺了整篇小说,而文章的最后一段倾覆了整篇文章:「可能那些在碎轮上的人找到了上帝吧」,但克林帕多尼克真的找到神了吗?戏剧里我觉得偏否面的。某人找不找的到,或许他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都是空谈,但是我希望是有趣的空谈,总比模态论论证有意思吧。 这篇特别像齐泽克的《基督教的倒错》,但我明显不如他。齐泽克饱读诗书,而且偏向于我完全不理解的思维体系。我研究宗教经验的意义可能在于社会学+7,或者让我意识到不要轻易陷入什么幻梦里。但这种宏大之梦我还是蛮喜欢的。「אֲדֹנָי」或许是过去全人类做过最大、最坚固的的幻梦。不过祂也只是一个代号,一个位置。我们应该不再需要它了。不是说不做梦了,而是该做别的梦了(如科学、资本主义,我觉得它们与神处在不同的位置)。 说到福楼拜,我目前最喜欢的小说就是他的《萨朗波》。我希望我的小说也能和《萨朗波》一样,不过我想谈的神学话题太多了,尾大不掉。 最后,承蒙厚爱,感动感到感动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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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ai小修了一下(修了下语病,部分知识性错误),但总体都是我写的。说实话,ai也不太能看懂。原始文本的风格和这个差不多(我贴在了这里,可读性差很多而且有不少问题),是有点齐泽克的风格,但我比他差多了。 「神是什么」不重要,「神在哪里」才重要。这不是挑战什么谓词逻辑,前者往往是一个概念探讨问题,或者历史考古问题、文献问题之类的,后者是一个价值问题,其实都没逃出尼采「神之死」的发问。我为什么会受苦,我要怎么生活,选择这条路就对了吗?之类的问题。我之前是基督徒,基督教的思想深刻影响了我。我现在也有弥赛亚思维、先知思维之类的。大部分读者应该都没有基督教背景,所以呃,有点可能get不到,但很正常。 所以我觉得不是「强者崇拜」,因为就像中间实用主义宗教观里所言明的,一个和我无关的神没有价值。重要的是我的生活,不是什么超级力量。我想要好好生活,想要知道去做什么,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之类的。某种意义上,也是落入了神学存在主义的窠臼。现在小说已经快写完了,越发地觉得确实。写得好,以后不写了。 神在哪里.do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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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不止,不过这里的神只指「אֲדֹנָי」和其所对应的价值根基。神之上还有神(根基之下还有根基)吗?